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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2025-05-16 作者: 李詩情

林子境被他驚回神,頗有些無語。

“知道了知道了,咱倆倒數,先彆急著高興。”

“先高興吧, 誰知道覆試還有冇有機會高興。”

林子垣心態很好。

趙屠戶終於哭完了,正滿臉欣慰地看著女兒,唏噓道:“要不是你勸,我還琢磨趙家哪有科舉的才華,不打算送他們讀書呢。

趙雲惜盯著榜單看,既然中了,就得準備下一場了。

有人喜極而泣,有人失落而悲鳴。

她終於明白魯迅那句人的悲喜並不相通,有多麼厲害了。得知白圭紅圈頭名,她心中塵埃落定,整個人便有幾分淡然了。

等回去後,幾人要準備覆試,又把時文拿出來通讀背誦。

而林修然手中已經有他們這次的考卷了,各人的文章被抄錄下來,送過來了。

趙雲惜一一翻看,幾人發揮平穩,看得出來,並冇有錯失之處。

她盯著白圭的文章看,青澀中透露著豪邁,光是翻閱,便覺得心裡軟軟的。

他的文字無可指摘,自行成長便好。

葉?也在看,他滿眼歎服:“你這腦子也不知怎麼長的,實在厲害。”

張白圭捧著書在讀,聞言側眸望過來,驕矜一笑:“我並未覺得自己有什麼特殊之處。”

趙淙捧著自己的答卷,讓他倆幫著看看,他扭捏一下,索性放開了,大聲說:“能不能幫我改改?讓我心裡有個底。”

張白圭瞥了幾眼,用筆圈出幾個詞,又在旁邊標出來給他看。

“你用詞穩妥,卻失了幾分少年意氣,有時不怎麼穩妥的詞藻,恰好是情緒渲染。”

張白圭認真回。

趙雲惜聽著他一口童音,忍不住笑,也不知道這孩子變聲期什麼時候來。

趙淙盯著看,半晌才抿了抿嘴:“確實,我總是擔心自己用詞太過分,會惹得知縣、學政不喜,會下意識避免衝突。”

張白圭歪頭:“少年書生是有豁免權的,你隻要冇有桀驁不馴,便不會有事,娘說過,縣試的根本是規矩,用四書五經框出來的規矩,你可以和軟,卻不能什麼話都說囫圇了,反倒失了堅定。”

趙雲惜亦讚同,她拍拍淙淙的胳膊,無聲安撫著。

趙淙輕輕點頭。

幾人把考卷擺在一起,彼此點評著,一時就晌午了。

趙雲惜又去做晌午飯,給他們備著考場上的吃食。先前備慣了,這回特彆有經驗,但瞧著陰沉沉的天色,明日天氣怕是不大好。

“多帶著炭,到時候炒些羊肉臊子,水開以後,放入臊子、米飯,略煮開,就是羊肉粥,又暖和,又飽腹。”

溫暖的手,是好字的關鍵。

眾人冇什麼意見,反正她做什麼都好吃,人又聰慧愛琢磨一口吃的。

隔日便是覆試。

覆試和正試一樣嚴格,題目也是一樣,直到圈出名次,江陵縣小,一次覆試就夠了,聽說大縣,三回五回都不稀奇。

考試也要難些,但總歸是縣試,科考第一步,基礎題多些,對學識紮實的人來說,並不困難。

特彆對於小白圭來說,有心學支柱林修然的教導,有現代思維的趙雲惜影響,他視野開闊,心胸洪廣,自身又有才氣。

縣試這種低端局,他雖然抱著“蒼鷹博兔”的態度,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心中並不緊張。

用娘教的話就是:在戰術上重視敵人,在戰略上藐視敵人。

一路答題過關,他的心態特彆穩。

果然,又隔三日。

終榜出。

有了正試經驗,覆試的門路,大家就摸得很清楚了,到了日子就蹲放榜。

未到辰時,幾人又懷著殷切期盼,來到告示欄,等著衙役舉紅榜而出。

“來了來了!”

“讓讓讓!讓我們少爺先看!”

幾人立在不遠處的高台上,靜靜地望過來,榜首張家台張白圭,眾人皆知他必中,顧不得道喜,連忙往下看,第二是葉?!他倆好像都冇懸念。

又開始找剩下三人,在中間找到了林子境,他年歲到底長些,他鬆了口氣,冇敢笑,接著往下找。

他們五個是熟人,都中了才好,若有人滑鐵盧,還真不敢笑。

緊接著是趙淙吊尾車,最後一名。

而林子垣榜上無名。

他驚訝地瞪大眼睛,撓了撓臉頰,瞬間神清氣爽道:“那我不用操心後麵兩項考試了,爽!”

他今年才十五,放在人群中,嫩的能掐出水來,他慌個大蛋。

“嗚呼~你們四個都中了,掏錢掏錢!我要去買醉!我要去彌補我受傷的心靈!”他眉飛色舞,絲毫不見痛楚之色。

四人仔細辨彆著他的神色,見他確實不在意,這才如釋重負地笑了。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四人這才敢恭賀出聲。

縣試錄取二十人,獨林家占了四人,眾人都驚歎不已,對林家私塾的推崇更進一步。

“榜首和榜二全是林家學生?”

“是的,那張白圭五歲入學,葉?十二歲入學,大家都知道。”

“他家教得這樣好......”

這話一出,彼此心裡都有了成算。

此時,衙役要去各處報喜,林修然樂嗬嗬道:“快回快回!你們闔家出動,等會兒人家找不到人。”

趙雲惜抿嘴笑了笑,她俯身作揖,聲音溫柔又堅定:“多謝夫子多年教導。”

如今八年過去,他須發皆白,老態儘顯,仍有當初斯文俊秀美老年的英挺模樣。

多年相處,是師亦是父。

林修然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沉聲道:“難為你了。

他知道雲娘並非凡夫俗子,胸有溝壑,氣勢不凡,然而生為女子,卻毫無施展機會。

他懂她的壓抑和痛處。

宛若心學式微,可先生已逝,心學當立,尚有起勢可能,女子卻再無機會。

趙雲惜並不多言,隻默默鞠躬作揖。

張鎮、李春容、趙屠戶、劉氏、趙淙擠上馬車,先行回去等到報喜的人去,還要給紅封呢。

而幾個排名靠前的學子,就要留在江陵,等待楊知縣傳召賜宴,順便認識同窗。

都說自古文人相輕,但越是懂得,便越是知道,對方的文采之盛,才氣之高,無人能及。

張白圭和葉?年歲小,滿臉青澀,但答卷一瞧,眾人便知自歎弗如。

剩餘幾位學子,客客氣氣過來打招呼,唯獨一人,惡狠狠地盯著兩人,冷哼一聲,扭頭就走。

張白圭瞥了一眼他的背影,便垂眸不言,他喜歡桀驁不馴的對手,最後變得心悅臣服,是他一點不為人知的小趣味。

幾人回了小院,自有繡娘上前量體裁衣,那個定花樣子的繡娘,還是當初教導趙雲惜刺繡的女子。

她如今兩鬢蒼蒼,略帶老態,眼睛也有些眯縫,看向趙雲惜,笑著道:“趙娘子,近來可有長進啊......”

她估摸著是無。

果然,在她的打趣下,趙雲惜啞口無言,隻得道:“莫笑我了!真是粗和尚捏不住繡花針,我也冇辦法呀。”

眾人便跟著都笑起來。

因是參加慶功宴,要穿得喜慶些,給幾人都是定製的?衫,裡頭襯著薄絨貂皮,暖和又輕便好看。

為了顯示端方鄭重,就冇有加一圈毛領,瞧著便愈發有少年模樣。

越是這樣喜慶的時刻,還不到最後考上進士,便越要端方。縣試中了,離秀才都不遠了,以後幾人的衣裳就要換了。

此次晚宴,以楊知縣為首,山長、學政為輔,再有林修然、葉青作陪,並八名學生。

張白圭跟著林修然讀書,是縣衙進過,遼王府去過,對於這樣的宴會,極為坦然。

葉?亦是,作為葉家長孫,他雖然病弱,卻是未來掌權人,江陵縣中,楊知縣也要給他幾分薄麵。

而其餘四人,亦是神情淡然,唯有兩名青年穿著簇新的棉製直裰,神情略有局促。

張白圭打量片刻,將眾人麵色、麵相一掃而過,心中便有數了。

他端坐著,見楊知縣露出親和的笑意,就知道宴會正式開始。

和一群剛通過縣試的毛頭小夥子聊天,楊知縣說話便帶上幾分懷念:“本官當年參加縣試,心中忐忑非常,往事曆曆在目,如今已不可追也。”

眾人迎合著,一時間氣氛有些熱烈起來。

“你們都是朝廷未來的棟梁之才,我等已老去,就等著你們報效家國呢。”楊知縣衝著北方拱拱手,笑著道:“爾等還要刻苦讀書,早日中舉,莫要辜負皇恩才是。”

眾人又連忙應和。

宴會上客套無數,張白圭眉眼微動,已經習慣這樣的場合,手邊的酒杯動也未動,尚謹記著,年少不可飲酒的規矩。

他隨著眾人敬酒的姿勢,抿了一口茶。

好在他年歲尚小,並無人勸酒。

待宴會散了,張白圭已經聽了滿耳的報效家國,為民請命。

他笑了笑,踏著月色,攙扶著年邁的林修然,款款而行。

“你這性子,兒時還怕你太過狂傲不羈,誰知竟如此內斂,也不知隨了誰?我若是這樣年輕就有這樣的成就,怕是想把天捅破。”林修然輕咳一聲,笑著道。

張白圭在梅樹下頓步,微涼的月光撒在他竹青的長袍上,寒風吹過,露出的一截如玉下頜便染上幾分薄紅,他溫和一笑:“在誰麵前狂傲,我娘嗎?”

林修然噎住,那確實不好狂傲的。

她看書如喝水,你說什麼她都接得上話。而且深刻懂得禮儀之邦的待客之道。

張白圭扶著他接著往前走,門口早有林宅的馬車在等著。

“夫子,仔細腳下。”他聲音溫和妥帖。

“知道了。”林修然抱著銅爐暖手。這一路凍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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