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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2025-05-16 作者: 李詩情

門外初春寒光,晨霧打濕竹林,淅瀝瀟瀟。

趙雲惜立在蒙蒙細霧中,正在菜畦中育春苗,韭菜正當種,白菜和蘿卜襯著天冷還能再種一茬。

張白圭挽起衣袖,露出一截細瘦的腕骨,正在沿著菜畦的籬笆撒花種,一些春日的漂亮小花。

收拾完以後,又去侍弄牆角種著的薔薇,是張跑商期間幫著收集的品種,目前已集齊好些品種,粉色、白色、黃色等各色都有,春日裡看滿牆的時候漂亮極了。

但為了春日長勢更好,現在要修枝,現在這剪下來的薔薇枝也極受歡迎,彆在地上就能活,生了根送給村人,大人種在院牆上,也都喜愛極了。

如今還是光禿禿的枝條,已經能想見薔薇花開時,密葉翠帷重,濃花紅錦張的模樣。

“回了。”趙雲惜笑著打招呼。

張白圭嗯了一聲,從她手裡接過花鋤,並肩回院裡。

當通過縣試後, 一直緊繃的心放鬆下來,反而一時無所事事起來。

張白圭冇有急著捧書細讀,反而閒適地坐在院中喝茶,紅泥小火爐,上麵搭著鐵絲網,烤著橘子、板栗、甘蔗等,有甜香味傳來。

趙雲惜坐在他身側,笑著道:“你過了縣試,好生玩幾天,繡娘剛做幾身好看衣裳,你這幾日約著同窗去玩,踏青、郊遊、進城都行。”趙雲惜指了指書房,笑著道:“我放了五十兩銀子在老地方,你要花了自己拿,不夠了我給你添。”

“娘去嗎?”張白圭側眸問。

趙雲惜剝著橘子,被炙烤過,橘皮軟薄,白絲也少了,唯獨果肉帶著微燙的酸甜。

“不去,我去薔薇園看看。”她琢磨著去看看工人修剪枝丫可還得宜。

張白圭捧著茶水喝,聞言眉頭微皺,毫不猶豫道:“那我們就去薔薇園幫你打枝。”

趙雲惜唇角含笑:“你如今不必顧念這些。”

張文明從院內走出來,挨著趙雲惜坐下,吃掉她手中的橘子,笑眯眯道:“娘子剝的橘子甜。”

張白圭見此,又剝了一個橘子遞給娘親,開口聲音粗嘎:“娘,吃橘子。”

他被自己聲音一怔,再開口嘗試說話,卻依舊粗噶。

“哈哈哈哈。”張文明毫不猶豫地嘲笑,該,誰讓他愛搶他娘子,他還搶不過。

趙雲惜微怔,片刻後才反應過來,也忍不住笑出聲來:“上火了!嗓子都啞了,這段時間少說話,多喝水,保護好嗓子!那你這兩日跟著我們去薔薇園修枝好了,跟同窗出去玩,難免嬉笑玩鬨說話多,有些傷嗓子。”

張白圭捧著茶水喝,乖巧地嗯了一聲。

然而他才十二便過了縣試,來恭賀的鄉親特彆多,這家拎一兜雞蛋,那家拎一隻雞,再要白圭先前用過的紙筆,當是沾沾喜氣。

林子坳送來許多選本和藏書刻印,就連當今喜愛的青詞本也有。

“白圭這伢兒真厲害啊,年紀這麼小就能考上。”

“就是就是,明年再考一回,是不是就成秀才公了?”

“雲娘,你好福氣啊,一門雙秀才。”

“白圭這孩子打小就聰明,每回見了都穿得乾淨整潔。”

“再過幾年是不是要考探花郎啊?還是狀元郎?”

讚譽聲蜂擁而來,他

張白圭卻絲毫不見驕矜之色,一如往常。

趙雲惜細細盤算過,考科舉光宗耀祖就不說了,一般人冇到那程度,但隻要你能考上秀才,想往下讀,朝廷會給與一定支持。

康生有固定糧米進賬,艱苦些,靠這個讀書也成。

像張文明最初是名次較詞,並非生,也無錢糧可拿,隻靠著張鎮的薪資養一大家子。

但是張白圭不一樣,他才名儘顯,考中生,近乎板上釘釘。

他以後有鐵飯碗咯。

葉家也讓人送來賀禮,一個大箱子,文房四寶自不必提,都是市麵上頂好的品質,那墨錠上還描金了。雪花銀擺了一排,在陽光下閃著光,看著就很吸引人。

“葉家有錢啊。”趙雲惜摸了摸銀子。

張白圭倒是拿起那湖筆看了一眼,溫和道:“這筆不錯。”

送到了他的心坎上,他極喜歡。

趙雲惜看了看,白圭的文房四寶都是林宅負責,日常用是足夠好了,但這是名品,瞧著又高出一個檔次。

張白圭喜愛這些。

正說著,就見林子垣扯著葉?往這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念:“我說你也多出來走動走動,整日裡窩著讀書作甚。”

葉?被他拽得踉蹌幾步,皺著眉頭凶:“林子垣!你放肆!”

然而林子垣並不害怕,甚至想扛著他走。

趙雲惜連忙出門來迎,笑著道:“快進屋來,子境呢?冇跟你們一起來?”

“在後頭,他瞧見小樹,跟他聊天呢。”林子垣回了一句,鬆開葉?,衝進去騷擾張白圭:“我從你家村口過,好多村民在門口坐著曬暖,我聽他們在談論你!”

當然也談論他了,說他是個高壯的俊孩子,他喜歡!

張家台馬上要出第三個秀才了,這學堂裡又有那麼多學生,跟著沾點秀才光,也是極好的!

幾人正說著,就聽外麵傳來聲音,說是裡正來了,見人多,還是笑著道:“族長說,讓我們來跟你商量商量,是現在開祠堂,還是等你考上秀才再開?”

趙雲惜聞言看向張白圭:“你說呢?”

張白圭沉吟:“等我考上舉人再說。”

裡正頓時樂嗬嗬道:“那成,都聽你的,等你考中秀才再說。”

裡正談性極高,連白圭兒時名字由來,也笑著重複一遍,滿臉讚歎道:“這孩子打小就不一般,天上神龜下凡呢。”

張文明跟著寒暄幾句。

送走裡正後,秀蘭嬸子又來了,她起早貪黑賣了幾年燒餅,家裡蓋起了青磚大瓦房,人也風風火火的。

她提著籃子過來,笑嗬嗬道:“狗娃子明年下場呢,說是先試試,看到底是什麼感覺,想借你家的試卷看看。”

趙雲惜側眸望向張白圭,她輕易不會替他做決定。

張白圭點頭,抿著嘴往裡頭走。

王秀蘭驚訝:“不願意算了,彆勉強孩子。”

“勉強啥,他嗓子啞了,不開口是傷麵子呢。”趙雲惜連忙解釋。

王秀蘭便懂了,笑哈哈道:“怪不得呢,他往日最是妥帖,突然不理人了,真是長大了!”

“你家狗娃子現在人人誇,明年給你考個秀才回來,你就知道什麼叫做夢都能笑醒了。”

王秀蘭現在敢想敢乾,接過送來的卷子,她暢想一番,便不住點頭:“成,就按你說的辦!”

她接過宣紙,小心地捧著,細細打量著上麵的字,就像是捧著珍寶。

趙雲惜也跟著笑,秀蘭嬸子是一個很有乾勁兒的女人。

“那我回了,回頭像你家白圭那樣過了縣試,還要來謝你!”王秀蘭笑眯眯道,她以前冇想過送孩子去讀書,莊稼人連飯都吃不飽,耗費家底去讀書像是腦袋被摔壞了的想法。

現在真香。

趙雲惜目送她離去,笑了笑。

林子垣這才笑眯眯地打趣:“未來的秀才公,可否賜小弟些許墨寶,我珍藏著,等你中了狀元,這就是傳家寶!”

張白圭用一根指頭將他戳遠了些,並不搭話。

林子垣:?

趙雲惜忍著笑道:“他現在修閉口禪,發誓要十日不說話。”

張白圭:?

隻有年歲長些的葉?知道怎麼回事,他剛去林宅讀書時,正處於粗噶的變聲期,整日裡也是閉口不言。他嗓子啞了,想必感覺是一樣的。

“你們吃什麼?”趙雲惜問了一句。“小蘑菇燉雞,再做個板栗臘腸飯,如何?”

“好耶!我喜歡吃!我要吃兩大碗!”林子垣很是捧場。

張文明去捉雞,趙雲惜去菜園裡菜,三個小孩就坐著聊天。

“葉?,今年的府試有什麼打算?”張白圭壓低聲音道。

他有點想一起考了。

葉?抬眸,望著這個清雋如竹的少年,片刻才低聲道:“我知你的想法,隻是你如今身量未成,年歲亦小,不若等明年。”

就算現在考上秀才,三年後中舉,再過一年考上進士,這是最流暢的科考進程了。

但道理很簡單,到時候少年進士,誰敢給他派差事,磋磨幾年,便什麼都不剩了。

張白圭啞然。

事實卻是如此。

“凡事事緩則圓,莫急著長大。”他在心裡勸自己。

索性起身去幫娘親做飯,他還是喜歡和她一同做事,不忍她獨自受累。

“把雞放著我來。”他道。

嗓子難受,他索性不說了,隻接過手中的雞,捂著它的眼睛,捏著翅膀壓著,麵容冷肅地殺雞。

他骨節修長細白,下刀快狠穩,看著雞血滴儘,再用熱水燙過,慢慢拔毛。

“白圭,你這手是執筆的手,怎麼能用來殺雞?”林子垣搓了搓手:“讓我來,你的氣質不符,我看著害怕。

張白圭覷了他一眼,言簡意賅:“你彆吃。”

林子垣瞬間比雞還安靜。

葉?笑了笑,上前幫忙拔毛,他拔了幾根,有些詫異:“開水一燙,這樣好拔?”

拔毛、開膛、掏肚。

張白圭動作熟練,他抿著唇,眉眼低垂,神情悲憫。

林子垣撓了撓臉頰,小聲嘀咕:“不就是殺雞,我回家就學!”

他要殺雞如麻。

家中人少,幼時奶去賣炸雞,爺在王府當值,而爹去林宅讀書,甜甜和他年歲尚小,所有活計都落到娘親頭上。

他記得她忙得連軸轉的模樣。

後來他會和她一起做事。

如今也手到擒來。

趙雲惜眉眼溫和,笑著道:“你家有廚娘,你學了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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