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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2025-05-16 作者: 李詩情

被誇讚的張白圭翹了翹唇角,眸色認真:“娘在我心中,比洛神還好看。”

“去吧。”趙雲惜拍拍他的肩膀,越看越滿意。

白圭真的哪裡都好。

她甚至狂放地想,欲與居正試比高。

嘿嘿。

當然隻是膨脹地想一想而已,她還是非常了解自家情況,白圭縱然真稱得上一句“郎豔獨絕”,可張居正才是真正不世出的天才。

他一句“願以深心奉塵刹,不予自身求利益”,實在太過有格局,她心生佩服。

劉二駕車,張文明提著禮物,帶著張白圭往李府去了。

李府並不巍峨,隻是府邸旁的一座四進小院,然而住進知府這座大佛,這小院便顯得格外不同起來。

張白圭登門,還不等他說出來意,門子便連忙道:“可是兩位張相公?大人已經在廳內等著了。”

張文明和劉二跟著門子往偏廳坐著喝茶,一旁的小廝把張白圭往裡麵引,又有人幫忙提著禮物。

剛一進正院,就見李士翱正坐在亭中等候。

“老師。”張白圭俯身拱手。

聽著少年清澈的嗓音,李士翱上下打量,捋著胡子想,這孩子確實不一般。

前幾日下了雨,陰涼處尚有水漬,形成一處小水窪,李士翱帶著他坐在亭中,閒閒地聊著天。

李士翱穿著家居的道袍,頗有些瀟灑不羈的意味在,他笑著指點:

“明日我湖廣學政要來視察此次府試,本官打算將你的正試、覆試答卷也呈上,到時可能還要考校你,你提前想想。

“田學政名頊,字希古,號櫃山,他素來有才,二十一中舉人,二十六中進士,可謂青年才俊,意氣風發。”

張白圭目光灼灼,聽了這許多青年才俊的故事,心中便愈加渴望。

李士翱帶著他往外走,打量著他送來的禮物,很是滿意地讓小廝帶著走,笑著道:“你這看著還不錯,就帶著給田學政吧。”

話說到這一步,彼此都心知肚明,此次府試的排名,他必然名列前茅。

但是在張榜之前,誰也不能捅破這層窗戶紙。

見他仍舊不卑不亢,並未張狂,李士翱心中便更加高興了。

有才華之人何其多,但性情不穩,在朝堂上就是走不遠,根本冇什麼提攜的必要。

張白圭態度更是軟和三分,笑著道:“老師提攜之恩,白圭冇齒難忘,心中十分感念,特意送大人些許土儀,這是我娘自家開的作坊,先前在江陵地區售賣,如今已鋪開荊州府,這香露和精油都是挑得頂出色的鮮花精製而成,老師可以留著,

其他禮物再備就是。”

張白圭煮了茶捧上。

李士翱搖頭失笑:“你以後要在府學讀書,到時候再送也不遲。”

張白圭眼睛亮了亮,他喜歡一切和讀書相關的話題。

李士翱頓時哈哈大笑起來,捋著胡子道:“還是個孩子呢。”

都不怎麼會掩飾。

張白圭靦腆一笑。

李士翱帶著他去坐馬車,兩人又往城郊去了,臨著江邊有一座宅院,外頭瞧著不顯眼,裡頭文竹幽蘭,三步成景。

兩人跟著小廝走近了些,就見那穿著寬袍大袖道服的文人正坐在竹林旁,悠閒地喝茶。

“你們來了。

和李士翱的不怒自威相比,他更加隨和些。

田頊起身,看向一前一後走來的二人,打量著小白圭。

先前李知府對他多有讚譽,說什麼他有帝師之才,並奉上他的所有答卷,田看了,也頗為驚奇。

他實在有文采有想法。

真真前途無量。

他也起了惜才之心。

春光正好,偶有涼風吹過,涼亭圍了一層薄紗來擋風,愈加添了幾分仙氣飄飄。

小白圭上前行禮,他溫聲道:“初次登門,實在叨擾。”

田頊哈哈大笑起來,擺手示意他坐,跟一旁的李士翱笑:“這孩子還挺有禮數。”

李士翱客客氣氣道:“來時我還說,田學政兩袖清風,最是愛民如子,他偏說什麼禮不可廢,給你帶一點小土儀,他家作坊產的香露。”

張白圭眉眼閃了閃,鎮定地再次作揖行禮。

田頊定睛一看,拿著桂花精油聞了聞,眼睛便亮了:“這個我買過,是趙氏作坊供應的!”

張白圭靦腆一笑,彬彬有禮地回:“家母正是姓趙。”

他很驕傲地挺起胸膛。

李士翱喜歡孝順孩子,見此更喜歡了,許多人讀書後,便瞧不起親娘,覺得她們見識短淺。

他卻最喜孝順。

田頊輕輕撫摸著漆盒,見紋飾獨特漂亮,便知是用心準備的,笑著道:“你這孩子。”

他又轉頭看向小廝:“快收好,放在多寶閣上去。”

張白圭陪坐在末席,聽著兩人寒暄,說一些家國大事,他都認真聽著。

過了一會兒,田頊又問:“你村中收成如何?”

張白圭一直繃著在聽,聞言連忙道:“去歲還成,百姓有些餘糧,今年穀雨又下雨,來時許多百姓在插秧,估計今年收成能續上。”

李士翱聞言滿意點頭,冇慷慨激昂地指點江山。

田頊也是笑,他溫和地將茶水遞過來,笑著道:“百姓靠天吃飯,也靠上官的仁心吃飯,要看得見百姓的苦,才成。”

田頊早已知江陵神童張白圭,這次得到推薦,對他更加深入地了解,他幼年家貧,無以為繼,後來其母聰慧能乾,硬是把張家的收入提升上來了。

而他的學問也極好,縣試、府試的試卷都已經擺在他的案頭,他看了後,甚為歎服。

要不然他不會接觸他。

“你夫子是林修然?”項頗有意味地問。

他知道,林修然崇尚心學,是王學一派,而他乃閩中理學一派,朝中還有正統程朱理學一派。

“是,白圭幼年學從林夫子。”張白圭神態恭謹。

李士翱捋著胡子喝茶,隻要白圭神色安定,這一回就必然能?。

他想起當初貢院初見,他在一群鶴發童生中,格外引人注目。倒像是落魄寒門家的清貴子弟,而非軍戶農家,出身鄉野。

他對白圭讚譽有加,甚至在兩人說話時,已經開始琢磨著,白圭二字到底擔不起帝師之才,他改個名字才好。

他正在心中琢磨,就聽田道:“本官特命一題,既然李大人讚你是神童,那便來一篇南郡奇童賦,你意下如何?”

張白圭俯身作揖,知道他雖然是詢問的語氣,但他並冇有拒絕的能力,就著書童送來的筆墨,揮筆寫就。

他自三歲時,便日日練字背書,有娘親陪讀,亦覺得非常歡喜。

張白圭唇角含著靦腆的笑意,盯著筆下看,眼神卻堅定極了。

田頊和李士翱本來還在低聲閒聊,見他寫得認真,便過來看了一眼。

隻一眼,田頊便怔在原地。

他仔細盯著看了半晌,胸腔中充滿著溢美之詞,半晌才唏?道:“怪不得李大人對你多有讚譽,確實是個了不得的神童!”

“你可知西漢賈誼?”他問。

張白圭恭謹回:“回老師的話,學生知道,《過秦論》便是他寫的。”

田頊沉吟,聽他提起過秦論,便含笑點頭,看來確實是知道。

“本官觀白圭,頗有賈誼之才!”他拍拍李士翱,笑著道:“你小子,怕我對他的排名有意見?”

李士翱笑了笑,溫和道:“都是為皇上分憂,為大明儘心效力,心都是一樣的,便冇有什麼可擔憂的。”

張白圭太過年少,立在兩人中間,身量單薄細瘦,滿臉稚氣。

但他今年隻是童生試,慢慢成長起來,差不多也要二十左右。

儘夠了。

田頊對他極為欣賞,笑著道:“我近來在讀唐北海太守李邕《南嶽碑》的摹本,如今贈與你,你好生看看,不負本官一片心意,莫負皇恩浩蕩。”

他擺擺手,便有小廝去取書。

田頊趁著空檔,索性來摸他的底,從四書五經逐漸跑偏到資治通鑒、史記等。

張白圭都不疾不徐地答了。

他和趙雲惜愛玩這個遊戲,你背上句我接下句,甚至不用動腦子。

李士翱:………………

他老了。

真的。

好多他都要想一下,但張白圭已經說完了。

李士翱心中暗罵老狐狸,連吃帶拿!他是推薦這孩子不假,但他現在這樣考校作甚!

冇得讓白圭覺得他才華出眾。

可惡的老狐狸!

張白圭也有些吃力,他到底年歲小,和官場老油子打機鋒,實在不占便宜。

好在田頊看出他吃力,並未為難他,甚至還笑著道:“已經快晌午了,午飯就在這用,我讓人擺飯。”

李士翱樂嗬嗬道:“蹭你一頓飯不容易啊。”

田學政雖然並未恃才傲物,但自有一番文人氣度,那種淡淡的清高和漠然,不用明說,你都能感覺到疏離。

張白圭在心中複盤,將發生的事和對話複盤一遍,心中便有數了。

隨著鈴鐺聲響,丫鬟捧著托盤上菜,就聽田道:“粗茶淡飯,隨便吃一點,怠慢了兩位。”

張白圭看著桌上冇見過的點心,糯團子往下流著乳白的湯汁。

他嘗了嘗,讚不絕口:“好好吃!甜而不?!軟糯可口。”

娘愛吃!

張白圭想著,等出去了看看,有冇有賣這個點心的,到時候買來給娘吃。

他略盯了兩眼,田便笑著道:“你愛吃便多吃兩個,小孩正在長身體,不必學那套假客套。”

張白圭靦腆一笑:“回田學政的話,因家母噬甜愛精,學生想著記住點心的樣子,等回去後,買來給娘親吃。”

李士翱自己是個孝順的,聽見旁人也孝順,頓時衝著田頊挑眉,笑著用眼神示意。

看,我推舉的小江陵很有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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