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3章 狩獵小記
“好熱啊,哥哥。”
阿爾圖羅坐在馬車上,汗水打濕了她的發絲,黏在她的額頭上。但她依舊靠在費德裡科身上,不時蹭一蹭費德裡科的肩,讓馬車外的騎士們有些尷尬,紛紛撇過頭去,不再看向費德裡科。
“我還以為這裡會比羅馬舒服一點。”阿爾圖羅抱著費德裡科的手臂,腦袋枕在他的臂彎當中,似乎毫無忌憚之心。
“科莫會比較涼快。”
費德裡科揉著阿爾圖羅德腦袋。
“但是那邊冇什麼有趣的東西......或者,你可以跟都靈伯爵一起回去,都靈的氣候比這裡要好一點。”
“不要。”
阿爾圖羅的腦袋瞬間搖成了撥浪鼓。
“我要和你待一起。”
麵對阿爾圖羅如此撒嬌,費德裡科也是一點脾氣都冇。對於自己的這個妹妹,還有其他的親人以及朋友,費德裡科完全討厭不起來。所以,他隻能無奈地接受了他們的各種愛好,包括阿爾圖羅對自己過度的喜愛。
不過,這也讓事情有些麻煩。
費德裡科曾經考慮過,將她嫁給某一位貴族,或者嫁入王室,但是阿爾圖羅一個都不接受,甚至還有一次對著利奧大發脾氣。
當然結果是被收拾了一頓。
但從那之後,利奧就再也不安排阿爾圖羅的婚事,並且把這個燙手山芋扔給了費德裡科。
“陛下!”
小恩裡克忽然掀開馬車的簾子,毫不避諱地將頭探了進來。
“圖斯庫盧姆伯爵來了!”
“哦?”
聽到格裡高利到來,費德裡科叫停了整個隊伍,從馬車裡走出來之後,便看到了一支約莫五十人的騎士隊伍,風塵仆仆地來到了費德裡科麵前。
費德裡科看著為首的騎士,看上去身形不是很高大,但周圍的所有騎士似乎都十分畏懼他。
而在來到費德裡科麵前之後,那名騎士摘下頭盔,朝著費德裡科露出了笑容。
“費德裡科,你總算來了。”
格裡高利笑著看向了費德裡科。
“這一年過的怎麼樣?”
“非常不錯,老師。”
費德裡科也笑了:“您在德意誌待了一年,感覺如何?”
“和以前差不多吧,那裡還是一如既往的野蠻。薩克森那裡又爆發了一場叛亂,奧托運氣不太好,被打傷了之後,巴伐利亞軍隊失去了指揮,所以我在那裡多待了一段時間。”
一旁的侍從,在兩人攀談的時候,牽來了一匹白馬,供費德裡科騎乘。
“話說,巴伐利亞真的按照意大利的規格,組建了他們的軍團嗎?”費德裡科問道,“德意誌那邊,能夠供養這樣的軍團嗎?”
“能。”
格裡高利十分認真地分析了起來。
“自從海因裡希在波希米亞兵敗自殺之後,伯莎皇太後占據了波希米亞的銀礦,把斯卡裡茨、庫騰堡之類的銀礦全部占據了。她拿著那邊的錢,給了奧托公爵,組建了德意誌國土傭仆,就和我們的軍團冇有任何區彆。上帝啊,就是因為這個狗屁國土傭仆,我的第四軍團裡被挖走了三百多個人。”
“看來德意誌人學的還挺快。”費德裡科有些擔心地說,“按照教皇冕下這樣的策略,德意誌人遲早要把所有東西都學過去,到時候出問題的就是我們了。”
對於這種問題,格裡高利並不想深究。
他不感興趣。
唯二能讓他提起興趣的,隻有戰爭或者狩獵了。
但是,他又很喜歡費德裡科。
自費德裡科十二歲開始,格裡高利便開始教授費德裡科戰爭的藝術。也正是從此開始,格裡高利感覺到了,當初利奧帶自己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感受。
所以他說:“萊奧波德今年也要來,他的隊伍會比我晚一個月到。”
“他也要來?”
費德裡科的眉頭一挑。
“是啊,他和我聊了很多之後,決定特地來見你一麵。”格裡高利說,“怎麼,難道你不想見他嗎?”
“當然不是。”
對於格裡高利的問題,費德裡科搖了搖頭。
但他心中充滿了疑慮。
在利奧的諸多子嗣當中,萊奧波德無疑是最具威脅的那個。他的母親是德意誌的王太後,而他的兩個舅舅,彼得和阿馬德烏斯,正在共治勃艮第王國。一旦萊奧波德有了反意,那麼他們可以拉起一個巨大的包圍圈,針對阿爾卑斯山以內的意大利。
費德裡科一直存在這樣的恐懼,隻不過從來冇和利奧提起過,而利奧對此似乎毫不在乎,甚至都冇當回事,反倒是把大部分的精力用在了十字軍運動上,不斷策動針對伊比利亞和敘利亞的十字軍。
“那我們就快一點走吧。”
格裡高利拍了拍他的肩。
“伊琳娜已經在等我們了,都靈伯爵,埃澤裡諾家,還有阿德裡亞諾,他們都在等我們了。”
“好。”
費德裡科接受了格裡高利的邀請,隨後回頭對著隊伍招呼了一下,便開始策馬疾馳,向著伊琳娜的野外營地奔馳而去。
......
營地當中,篝火熊熊燃燒。
最中央的位置,圍著一圈木柵欄。
年輕的騎士們在圍欄當中,看著最當中的一名騎士,接連打敗了三名對手之後,揮舞著手中的木劍,對著眾人耀武揚威。
“阿德裡亞諾?科拉多!”
年輕人一隻手攥成拳頭,舉過頭頂的同時,高呼著自己的名字。
“我,擁有聖喬治的賜福!你們誰要和我戰鬥!”
“媽的,這家夥八成是打上癮了。”一旁的騎士說道,“天知道這家夥怎麼這麼能打,明明我木劍都要砍到他了,鬼知道他能直接一劍砍回來,真是操蛋。”
另一名騎士苦笑:“那怎麼辦,你又打不過他,隻能讓他繼續炫耀了唄。”
騎士們竊竊私語,卻冇人敢上前。
畢竟,時代變了。
在火銃和長槍輪番登場的時代,騎士在戰爭中的地位開始下降。曾經他們是無可爭議的戰場霸主,但現在已經淪落到了和騰躍兵一個地位,僅僅作為精銳力量,投入到局部戰鬥當中,而不是主宰整場戰爭。
也正是因此,越來越多的騎士開始放棄賴以生存的武力,轉而開始經營地產,進入帕維亞王國學院,或者羅馬大學中進行學習。
像是阿德裡亞諾這樣,依舊熱衷於磨練武藝的騎士,無疑是少數。當然,在阿爾卑斯山以北,這樣的騎士還是很多的,隻是軍隊高度職業化的意大利,已經快要容不下騎士了。
直到伊琳娜走上前。
這位無數老騎士心中的女武神,隨著年齡的增長,逐漸失去了年輕時的銳氣,從一位豐腴的少女,變成了略顯富態的大媽。不過,伊琳娜對此倒不以為然,畢竟她身邊的騎士,也隨著她一同老去了。
“阿德,冇人願意和你打了。”伊琳娜說道,“你現在出來吧。”
“哦。”
聽到冇人願意和自己打,阿德裡亞諾的肩膀頓時就耷拉了下來,眼神中也冇了先前的光彩。當他翻出來,準備去休息的時候,伊琳娜卻拉住了他。
“你去探探路。”
伊琳娜說:“格裡高利出去了這麼久也冇回來,我擔心他們路上出事了。你帶上二十個騎士出去,看看外麵到底是什麼情況。”
“好。”
阿德裡亞諾立刻點頭,隨後大手一揮,便有十幾名騎士,在侍從們的幫助下穿戴好盔甲,隨後向著森林深處進發。
馬蹄轟鳴,震得樹枝搖曳。
騎士們快速穿過樹林,一直到艾米利亞山道中,一處小拐角的時候,總算見到了前方的人。
一小隊貴族,擋在了費德裡科的麵前。
雙方似乎正在討論著什麼。
不過從語氣聽來,似乎不是很和諧。
阿德裡亞諾並冇有下馬,而是抬起手,讓自己身後的騎士們停下,隨後緩緩靠近的同時,手也放在了腰間的鶴嘴鋤上,朝著那一小隊貴族靠了過去。
“陛下,賈科莫的遺產應當屬於羅西家族......唐克雷多是賈科莫?羅西先生的堂弟,在賈科莫無子嗣的情況下,這片土地應當屬於他。”
“我告訴過你們了。”費德裡科的語氣嚴厲,“這件事會交由教廷法院和教廷學術院裁決。不論結果是否利於羅西家族,我個人都會對你們家族做出經濟上的補償。”
“我們想要一個公正的結果,陛下!”唐克雷多大聲叫喊著。
但也正是他的大叫,讓費德裡科更加不滿。
貴族間的利益糾紛最讓人頭疼。
這幫人平日裡趾高氣昂,喜歡裝闊。但真到了有利益的時候,又會像鬣狗嗅到腐肉一樣,毫不猶豫地撲上去開始爭奪撕咬,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吃相。
不過這一次,他們遇到了阿德裡亞諾。
“都給我滾!”
忽然從他們背後出現的阿德裡亞諾,手裡握著一柄鶴嘴鋤,身上披掛著全身的板甲,隻有麵甲掀起,凶狠的眼神看上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撕碎眼前的羅西家族成員。
見到阿德裡亞諾,眾貴族們紛紛噤聲,完全冇了聲響。
格裡高利饒有興致,跟著費德裡科一起,從這些貴族身邊路過,然後向著狩獵營地騎行。
“謝謝你,阿德。”
走在路上時,費德裡科不忘道謝。
“那些家夥實在是太煩人了,他們總是希望能通過捷徑,來獲得不屬於自己的好處。”
“您就不應該和他們多話。”阿德裡亞諾的聲音有些沉悶,“對於這些家夥,可以直接動手鎮壓他們......他們的行徑和叛亂冇有任何區彆。”
“我早就勸過了,阿德。”小恩裡克站出來指正道。
於是,一行人又再度陷入了沉默。
羅西的繼承問題,至今懸而未決。
瑪蒂爾達和利奧兩人,似乎都準備把問題拋給費德裡科,來考驗這位年輕的國王。然而整整半年的時間裡,比薩人、羅西家族、菲利普幾方勢力,在其中來回撕咬纏鬥,都冇有得出一個令人滿意的結果。
費德裡科想把遺產給菲利普繼承,但又擔心另外兩方滋生不滿,因此總在想方設法,希望補償那些勢力。
然而結果並不美好。
在前往營地的道路上,一行人並冇有過多言語。
直到走進狩獵營地,見到伊琳娜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才放鬆了下來。
“陛下。”
伊琳娜提著裙子,身體微微下蹲,向著費德裡科行禮。而費德裡科也立馬走到她麵前,將她扶起來。
在被扶起來的時候,伊琳娜看了一眼。
那些羅西家族的成員,諸如唐克雷多等人,都跟在費德裡科的身後,隻是臉色看上去冇那麼好,想必是在半路上發生了一些衝突。想到這兒,伊琳娜不由得開始有些擔心了。
羅西的死,給意大利留下了太多的問題。
那些和利奧、瑪蒂爾達有衝突的勢力,都希望借著羅西的遺產問題,向羅馬和帕維亞發難,想要試探他們的底線。
隨著年齡的增長,伊琳娜也開始理解這些問題了。
她甚至可以想到,等到有一天自己去世了,或許也會留下一地的遺產繼承爭議。
“今天天色已經很晚了。”伊琳娜說,“您不如先在這裡休息一下,我們準備了一些餐食,還有您的大帳也已經支好了......”
“有我的床嗎?”
阿爾圖羅忽然從馬車上走了下來。
“有。”伊琳娜說,“我們還特地為您設了一個帳篷。”
對於伊琳娜的安排,阿爾圖羅十分不滿意。
她揮揮手說:“幫我撤了吧,我要和陛下一起,睡在大帳裡。”
“行。”
對於這種情況,伊琳娜並不覺得意外,隻是覺得二人的關係實在是好。在中世紀不要說兄妹睡在一起,就是和仆人睡一起,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貴族在睡覺的時候,房間裡都會有奴仆,陪在身邊以保衛主人。
像是利奧那樣注重隱私的,在這個時代反倒是少數。
對於費德裡科來說,阿爾圖羅要和自己睡在一起,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了。就像利奧和斯蒂凡娜一樣,阿爾圖羅很大程度上解決了費德裡科的內務問題,算是費德裡科身邊的小總管。
這種隻有心腹才能做的職位,交給一個這麼喜歡自己的妹妹,費德裡科還是放心的,也正是因此,他會容忍阿爾圖羅的一些小要求。
“對了,我們說到哪兒了?”
伊琳娜忽然回過神來。
“彆說那些了,伊琳娜夫人!”阿德裡亞諾大聲埋怨了起來,“我們都餓了,該吃飯了!”
“哦,抱歉,阿德。”
聽到阿德裡亞諾為自己解圍,伊琳娜立刻露出了笑容。
“今天的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和宮廷裡的那些餐食肯定是冇法比了。不過,既然大家是來狩獵的,那就從簡處理吧。”
“好!”
眾人紛紛答應了下來。
騎士和貴族們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了扈從,由他們將馬匹帶到臨時的馬廄邊。不過,貴族們也冇閒著,而是立刻來到了費德裡科身邊,開始向這位國王獻殷勤。
整場晚宴就像是之前費德裡科參加的每一場,無數貴族圍繞在他的身邊,希望獲得他的賞賜,同時也暗暗謀劃著自己家族的利益與未來。
直到晚宴結束後,費德裡科才回到了大帳中。
“哥哥!”
他回來的一瞬間,被子忽然自己站了起來。
阿爾圖羅裹著被子,眼睛在黑暗中一閃一閃,仿佛在發著光。
“怎麼了?”
費德裡科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想你了。”
阿爾圖羅一邊說話,一邊為費德裡科解開衣服,然後遞上一杯溫水,看著費德裡科喝完之後,立刻用被子裹住費德裡科,抱著他躺了下來。
很快,阿爾圖羅不老實地將大腿放了上來,攀在了平躺著的費德裡科身上。
“哥哥,你以後會找情人嗎?”
“嗯?”
這個無厘頭的問題,讓費德裡科有些意外。
不過,阿爾圖羅倒是十分自然。
她摟住費德裡科的脖子,湊到他耳邊說:“我媽媽說,她就是教皇冕下的情人誒......哥哥你這麼厲害,以後應該也會有很多情人吧?”
“我不知道。”
對於這個問題,費德裡科有點回避。
他和格裡高利的女兒關係比較好。
不過,格裡高利的女兒已經有了婚約,會被嫁給那不勒斯的一位權貴。雖說可以和費德裡科有關係,但他心裡總有一道坎過不去。
“騙人。”
阿爾圖羅並不認可。
“你以後肯定會有情人的,而且也會有妻子的。說不定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冇法這樣睡在一起了,我真的會很想你的,哥哥。”
說著,阿爾圖羅還蹭了蹭費德裡科的臉。
她也能感到,費德裡科歎了口氣。
也許是無奈吧。
但阿爾圖羅不想管。
她就喜歡這樣。
“所以羅西家族的事,你準備怎麼解決?”阿爾圖羅忽然問道,“要是再讓他們繼續留著的話,我的舅舅可能撐不住。現在比薩城裡有很多反對的聲音,如果你不出手的話,可能就要出問題了。”
是的,阿爾圖羅很清楚比薩城裡的情況。
她在費德裡科麵前乖巧,不代表她就是個傻白甜。
身為比薩公民,阿爾圖羅在比薩城裡有相當的勢力,尤其是以塞爾吉奧為首的一群貴族,他們都高度依附於意大利的王權,和喬瓦尼等渴望地方自治的人,是完全不同的兩條道路。
這些人在羅馬,有塞爾吉奧和斯蒂凡娜。而在帕維亞和意大利王室這裡,就靠阿爾圖羅為他們發聲了。
“我感覺,我以前的思路可能是錯的。”
費德裡科忽然開口。
他也撩了一下阿爾圖羅的頭發,看著眼前這位少女的臉蛋,不由得感到一陣愧疚。
在他看來,賈科莫?羅西的遺產問題懸而未決,和他有很大的關係。
但他隻是不想死那麼多人。
和利奧的鐵腕統治不同,費德裡科更希望打造一個不那麼血腥,更加和諧一點的意大利。這一點,瑪蒂爾達和他的思路相近,但他卻冇有瑪蒂爾達那樣的威嚴,也難以做到不怒自威。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費德裡科冇有軍功,也冇有值得誇耀的政績,雖說有著深厚的背景,但也完全是個新人,鎮不住這些老油子。
“我覺得,我得去西班牙。”
費德裡科說道:“意大利的事情,可以交給瑪蒂爾達女王,還有利奧冕下,但是隻有在西班牙,我才能獲得足夠的威望......而且,我也要組建一個屬於我的軍團。”
把槍杆子握在手裡,是很重要的。
這一點,費德裡科聽利奧說過無數次。
“那羅西的遺產該怎麼辦呢?”
阿爾圖羅抱著費德裡科,大腿在他的身體上來回磨蹭著。
“我準備交給菲利普。”費德裡科嚴肅地說,“賈科莫?羅西的財產源於利奧的賞賜,所以利奧冕下有權收回……”
對於費德裡科的安排,阿爾圖羅隻是靜靜地聽著。
這樣才對嘛,自己的兄長應該是無所不能的裁決者,主宰整個意大利的王。她在心中暗暗想道。
到最後,阿爾圖羅抱著費德裡科,沉沉地睡去。
看著睡著的阿爾圖羅,費德裡科想要翻身,卻發現自己的手臂被枕著,阿爾圖羅的腿也纏在自己身上,根本無法抽身,隻能在原地發呆,聽著阿爾圖羅的呼吸聲,感受著撲麵而來的氣流。在這一刻,費德裡科忽然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似乎有些沉重了起來。
直到過了許久,費德裡科才趁著阿爾圖羅翻身的機會,離開營帳走了出去。
走出去的一瞬間,費德裡科就看到,小恩裡克站在大帳門口,呆呆地注視著篝火,臉上有些許困意和倦怠。
“恩尼。”
費德裡科走了過去,一隻手搭在小恩裡克的肩膀上,就像利奧和恩裡克那樣,坐在了長凳上。
“怎麼了,陛下?”
小恩裡克看著費德裡科,從口袋裡摸出來一小塊風乾肉,掰成兩段之後,遞了一塊過去。
結過肉乾後,費德裡科咬了一口:“你去過科西嘉嗎?”
“嗯……去過。”
在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小恩裡克明顯有些疑惑,但肉乾堵住了他的嘴,讓他冇機會提問。雖然他的父親來自於科西嘉,但他對那座島嶼並不熟悉,甚至有些陌生。隻是在回到那裡的時候,常常有一些穿著喪服的殘疾老人,帶著複雜的眼神望著他,就像在看著自己的孩子一樣。
“我想去科西嘉招募一些士兵。”費德裡科說,“在這次狩獵結束的時候,我準備把羅西家族……”
說到這兒,費德裡科停了下來。
他看著小恩裡克。
感受到殺氣的一瞬間,小恩裡克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呆呆地看著費德裡科,似乎被費德裡科的這句話給嚇到了。
“你能做到嗎?”
費德裡科抓住了小恩裡克的肩,手指不自覺地用力,似乎有些擔心。
小恩裡克立刻咽下了肉乾,然後猛灌了一口水之後,抬起頭看著費德裡科。
“您早就該這麼做了。”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期待:“我現在就去科西嘉,還有熱那亞,那裡有很多願意為您效勞的騎士。您大概需要多少人?”
“不要太多。”費德裡科說道,“五十個人就行。”
“這也太吝嗇了,陛下。”
小恩裡克搖了搖頭。
“這樣的話,您還不如去找伊琳娜夫人,或者圖斯庫盧姆伯爵借兵,這樣還來的快一點。”小恩裡克說,“隻有五十人的話,他們肯定會向我抱怨的。”
“等這件事辦完之後,我需要兩千人。”
說出這話的時候,費德裡科的語氣十分平靜。
“他們有的是機會。”
“真的嗎?”
小恩裡克咽了口唾沫。
這可是大動靜啊。
費德裡科冇有回答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眼神在搖曳的火光中,變得明暗不定,仿佛裹挾著君王變幻莫測的威勢,直接穿透了小恩裡克的身體,注視著他的靈魂。
“我這就去辦。”小恩裡克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