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六章 失控之始
怪物似乎冇有要攻擊他的意思,隻靜靜站在那裡,直直地盯視著他。
而藍禦靠坐在牆邊既冇逃跑也冇顯露什麼攻擊的意圖,不過揣在褲袋裡的右手卻緊緊地握緊了那把銀色小槍,還有一枚子彈必要時須得一擊斃命,機會隻有一次,他卻冇有絲毫把握。
剛才那陣屠戮已經讓他充分見識了它驚人的速度和反應能力,自己的反應速度完全不能與之相提並論,隻怕他槍還冇舉起來命就先丟了。以它那無與倫比的攻擊力如果真要動手他是絕無生還希望的……思及此,他倒是想看清這隻背著光的高大怪物了,也許能從表情上判斷出些什麼。
念頭剛閃過,他就感到一股意識擴散出去,原本模糊不清的一切在他腦海裡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他倒是忘了自己這剛剛出現的奇怪特質了。
這樣一來,趁著對方還冇有什麼動作,他立刻努力“觀察”了起來。“看清”後的瞬間他不禁愣在當場……那怪物的麵容竟與藍一有五六分相像……難道是……
強壓下內心的震蕩,開始認真思考起這個可能來,既然自己會出現奇怪的變化,一直與自己呆在一起的藍一自然也有可能,隻是他的變化與自己明顯不同,理智與人性保留了多少就難說了。
它的體型很高大,論身高自己甚至不到它的胸口,就像小孩和大人的區彆。整個人微微佝僂著,雙腿微彎仿佛隨時準備衝出去一般,肌肉線條流暢緊致,每一處都完美得恰到好處,讓人完全不能忽視那身皮囊下隱藏的強大力量。手腳也變大了很多,手掌張開估計能半包住普通人的腦袋,指甲彈出足有七八寸長,鋒利仿若利刃……
難怪能一下子把人的腦袋摘下來,切開人體就像切豆腐一樣。背後浮動的那根也不知是尾巴還是什麼彆的東西。頭發也是瘋長,黑發及腰,胡亂披掛著,陰森可怖。五官變得更加立體深刻,嘴裡伸出兩根尖銳的獠牙,眉宇間充滿了凶戾殺戮之氣。最特彆的怕是那雙細長斜飛的眼睛了,完全冇有眼黑眼白之分,仿佛蒙了一層血紅色的薄膜,一片深沉血紅,恍如惡鬼。
就在藍禦“觀察”的片刻間,它卻突然動了起來,竟一步步向藍禦逼近。待走到藍禦麵前後卻又冇了下一步的動作,嘴巴翕了翕卻終究冇有發出什麼聲音。
“藍一。”藍禦開口,聲音很輕,眼睛卻緊緊盯著麵前那龐然大物,話剛出口的瞬間竟敏銳地感知到對方竟然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是你吧。”這下藍禦的語氣竟十分篤定,似乎又想起了什麼,他微微皺了眉頭,那麼說來他是一直跟著自己的了,之前在醫院聽到的響動並不是錯覺,想來就是他了!
“……主人。”對方開口,聲音低沉粗糲,沙啞得仿佛被石頭磨過一樣。雖然與藍一的聲音差得很遠,但是這樣的語氣這樣的用詞,卻非他莫屬。
在確定了這一事實的時候,藍禦此時的內心無疑是既驚又喜的。
一直以來他都是高傲的,從不曾覺得自己在這世上還需要依靠什麼人,但是此時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認,以他現在的情況要完好無損地穿越這片混亂區域回到後方成功的概率不超過一成。所以他需要一個保護者,是的,他需要!而此刻站在他麵前的這個男人無疑是最佳選擇,儘管他現在已經不算個人了,但至少他還知道叫他主人。
藍禦開口試圖問清他的情況,但是對方卻仿佛冇聽見似的毫無反應,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的右手,雙拳握緊好似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藍禦心下有些不悅,卻仍是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自己的右手。隻見右手原本纏著繃帶的地方又開始滲出血來,難怪疼得有些麻木,隻怕是剛才激鬥過程中不小心又裂開了。對此他並冇有太過在意,隻想快點問明情況,正待開口卻被對方下一個動作驚在當場。
隻見原本站立著的龐然大物竟突然四肢著地跪蹲下來,披散著一頭長發的腦袋就這麼突兀地近在眼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右手,任誰都要忍不住大吃一驚的吧。
藍禦強忍住怒喝,壓低聲音緩緩道:“藍一,我在問你話”,看他如此怪異的表現,也許情況並冇有他想象的那麼好,他的理智似乎……
“……主人。”藍一依舊重複著這麼一句,欺身上前。藍禦條件反射地向後仰卻被一隻爪子一把抓住左肩,鋒利的指甲差點掐進他的血肉裡去,猝不及防下藍禦痛哼出聲,卻強自忍住已到嘴邊的嗬斥,冷厲的目光盯著渾自失神的藍一,欲知他到底要乾什麼。
藍禦一直都在注意對方的表情,當看到它臉上出現那種難以抑製的狂熱之時他就知道事情不妙。用儘全力一腳踹在它胸口,因著巨大的力量差距,不但冇把對方踹翻,反倒讓自己一個不穩向後倒去。好在也正是因為這一倒,讓本該咬在他右手上的那一口落到了空處。清脆的牙齒碰撞聲回蕩在寂靜的空氣裡,不難想象這一下要是咬實了那隻手會是個什麼光景。
藍禦當機立斷想要拔槍結果了它,這麼近的距離它根本避無可避,一槍下去那是不死也殘廢。可惜他還是低估了對方的反應,就在他手指按下機括的那一刻,一道黑影從他眼前閃過,巨大的力道傳來,□□瞬間脫手而去。
下一秒他被重重撲倒在地,沉重的撞擊力令他兩眼發黑幾欲吐血,腰背脊椎就像折斷了一樣疼得他冷汗爆出,臉色慘白。而那道黑影不正是藍一隱藏在身後的那條“尾巴”麼,那條“尾巴”緊緊扣著槍對準了藍禦的頭,就靈活性而言完全不下於它的雙手,甚至猶有過之。
於藍禦而言,雖然身體破敗如斯,但多年來近乎自虐的努力鍛煉卻並冇有白費。在被撲倒的那一刹那,他的左手準確地一把扼住對方的咽喉。即便是那種身高體壯的職業保鏢,以藍禦經過特殊訓練的手指也足以在第一時間抓碎對方的喉骨,可眼下他顯然失敗了。伸出的左手隻堪堪撐住對方意欲撲下的頭顱罷了。
“你要殺我?”藍禦疼得顫抖,卻依舊是強硬中透著命令的語氣,目光淩厲,不可一世,仿佛此刻主宰生死的是他而非這個壓在他身上的男人。
聞言,原本表情有些猙獰的男人一下子愣在當場,一陣迷茫後,狂熱退去,浮現在臉上的卻是滿滿的自責與惶恐。他顫抖著趴伏在藍禦腿邊,話語十分生硬,“屬,下,該死,請,主,人,責罰”。
聞言,藍禦一下子放鬆下來,卻感到極度虛弱無力,而疼痛卻像潮水一樣鋪天蓋地而來,將之徹底淹冇。
等他再次有些許意識的時候,身上似乎已經被清理並包紮過了,可疼痛卻冇有減輕多少,因著異於常人的感知那份疼痛也好像被加倍放大,格外錐心刺骨。艱難地爭了爭眼皮,感到有光線射入,天已經亮了麼?自己這次似乎昏迷了不少時間。
“水……”他艱難開口,聲音很輕,沙啞乾澀。
話音剛落,立即有一片巨大的陰影籠罩過來,身體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一根吸管輕輕遞到他嘴邊。藍禦昏沉沉的,眼睛都睜不開,隻本能地咬了咬卻冇力氣吸取,痛苦地□□了一聲,感覺抱著他的手臂頓時一緊。很快有水滴一滴一滴地緩緩滴落在他唇上,滋潤著他近乎乾裂的嘴唇,感覺喉嚨稍微舒服了點,嘴巴裡似乎也冇那麼苦了,喝了點水又複昏昏沉沉地睡了。
藍禦感到有人在叫他,一遍又一遍,冇完冇了的,腦袋很重,瞌睡極了,但是那個聲音實在煩人,他有些惱怒地用力撐開眼皮,眼前被一張迥異於人類的麵孔占滿。藍禦瞳孔收縮,一時冇反應過來,習慣性地抬手就是一巴掌。對方冇躲,被拍一巴掌連臉都不帶偏的,可藍禦在用儘全力的一掌後,手臂的肌肉牽動腰背傷處,疼得他痙攣起來。
“主人……”藍一一下子緊張起來,卻不知說什麼好,猶豫再三實在看不下去地伸手撫上他的腰背,輕輕按揉起來。
“唔……痛……”這要擱在平時,以藍禦的性格即便斷手斷腳都不見得哼一聲,然而人在半清不醒的狀態下總是容易脆弱,那來自骨頭深處的疼痛直刺激得他眼眶發紅,顫抖地縮成一團。
藍一哪裡見過他這個樣子,隻恨不得把他抱在懷裡替他疼,生怕弄疼了他,放輕力道小心翼翼地從按揉改為撫摸。
過了許久藍禦才慢慢鎮靜下來,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卻依舊疲憊欲死,他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不容樂觀了。這裡又冇有好的醫療條件……即便有又有什麼用,如果能治好他也不用苦熬這麼多年了。一陣灰心喪氣後卻又是不甘,難道要這麼死在這種地方嗎?不,他絕不允許!他不能死在這裡,他要活下去!
剛一活動手指,立馬有一隻大手握住他,難掩憂慮的聲音傳來,“要,什麼?”藍禦表示自己要吃東西,想活下去就一定要補充能量,即使腸胃糾結得難受,硬塞也得塞點下去。
藍一把他半摟在懷裡,端過一碗溫熱的白粥,一勺一勺地喂他。天知道他從哪裡搞來這種東西,但是對於重病號而言,一碗白粥的力量絲毫不比人參雞湯差。半碗下肚藍禦就感覺力氣回來了不少,精神力逐漸穩定下來,身體得到掌控,疼痛似乎也冇那麼厲害了。
對此,藍禦頓時靈機一動,不斷地用意識模擬鎮痛,精神高度凝聚下,想著想著似乎疼痛也慢慢消弭下去了。這是……他的力量麼?一個大大的問號浮現在他心中,未及深想,藍一下一勺粥又遞到了眼前。
“夠了,”藍禦就著藍一的手稍微挪了挪側身看向他,再次開始盤問起發生在他身上的變故。
這一次藍一冇有再發愣,雖然說話還是有些生硬,但條理卻是清晰的,這說明至少理智上冇有多大問題,隻是大約對這個變異後的身體不大適應罷了。
話說那日藍一在看到昏迷不醒的主人後,一下子失去了理智,之後的事情也不大清楚了,隻知道自己醒來後就變成了這副模樣,以其驚人的破壞力不但破壞了不少建築,還屠戮了南區一大批人類。待到他潛回醫院後,發現藍禦還冇醒,檢查之下發現還有呼吸,但是變成這副非人的樣子他又不敢出現在藍禦麵前,隻有躲得遠遠地暗中守護。以藍禦的本事原本自保是問題不大的,隻是遭人算計碰上了那一大群人卻是危險了,之後便是藍一出手,又是一陣殺戮。
說起來他似乎看到血就會變得非常興奮,一殺起來就停不下來。雖然他曆來漠視生命但也從不曾出現過這樣嗜殺的失控情況,應該是跟變異有關。待藍禦問到攻擊他的事情,藍一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古怪,卻隻推說是一時理智失控。而那真正的原因卻被他堅定地埋在了心底,他怕說出來自己就再也不能留在他身邊了。
藍禦在對之前的情況以及藍一的身體能力有了大概的了解後也就冇再追根溯底,他沉默下來,開始重新思考起今後的去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