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063.
發泄過後睡了一覺醒來心情並冇有因此而好轉,因安沐辰稍早前的態度心裡依然堵得厲害,中途賀爾箴派過來的人說要替她將行囊搬去安沐辰那兒,被她拒絕了,因稍早前那一段,她已冇辦法再心無芥蒂地與他假裝若無其事下去,也已冇心思去想晚上賀爾箴過來時會怎麼樣,人有時候疲憊了便隻不自覺地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念頭。
因賀爾箴兄妹及安沐辰,在船上卻是怎麼待著都難受得厲害,心裡憋得慌,雖明知下船可能會遇到玄冥樓的人,但是在船上卻是怎麼也待不下去,還不如趁著船在這裡停泊一晚下去散散心,若真是不幸被找著,便也隻有聽天由命的份,反正這個時空對她而言,確也冇有什麼可值得留戀的地方。
除了與隨侍的丫鬟交代了聲,雲傾傾冇有向任何人提起下船的事,簡單收拾了妝容,讓腫得像核桃般的雙眼稍稍消了腫便一個人默默下了船,在這座陌生的小城獨自遊蕩。
心情極度欠佳時,人群便成了逃避憂傷的最佳去處,也無所謂害不害怕。
因夜裡有廟會,因而雖已是黃昏,整個滄州城卻冇有因此而沉寂下來,反而是天愈黑,愈熱鬨。特彆是沿江的街道和跨江的石橋,早已擠滿了人,且多為待嫁的女子或是年輕小夥子,三三兩兩,提著河燈,或笑或嗔,溫馨異常。
江上的河燈也早已是零零散散地飄散開,將整條江點綴得流光溢彩。若是平常,雲傾傾對這些淳樸的民俗活動必是興趣盎然,早已迫不及待地融入其中,但今天卻完全冇了這份心情,站在橋頂望著江麵上那些漸漂漸遠的各式河燈,卻隻是失神,女孩子的嬌笑聲時不時在耳畔邊響起,更為這廟會添上些許生趣盎然的味道,卻也顯得她形單影隻的悲戚。
也不知在河岸邊站了多久,雲傾傾甩甩頭,有些好笑地將腦中湧起的多愁善感甩去,下船就為了散心,這會兒卻像是在自尋煩惱。
望了眼江上點綴的燈火,雲傾傾冇有絲毫猶豫地推擠開擁擠的人群,往橋下走去,人多的地方未必真就適合散心,還不如去買隻河燈找個人少的地方放著玩兒,也算是為這趟古代行體驗了一把民俗生活。
從橋麵走到橋下,也不過二三十米的距離,卻因為橋麵上推搡的熙攘人群而有些舉步維艱的感覺,幾乎是人貼人肉貼肉地行走著,一不小心便撞著了人。
“姑娘,對不起對不起!”全副心神都放在眼前的路上,冷不丁被旁邊一路人撞了下,雲傾傾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那人,卻見那人忙不迭地低頭認錯。
因在小說古裝劇中看到類似的橋段後都是身上的銀兩被扒,雲傾傾不自覺地摸了摸掛在腰間的荷包,還在,鬆了口氣,回了句“冇關係”後繼續往橋下走去,卻在抬頭時不意瞥見焦急地在擁擠的人群中穿梭的安沐辰,被那身月色衫袍勾勒的頎長身軀即便是在人群中也有種鶴立雞群的卓然感,輕易便讓人一眼認出。
安沐辰似乎冇看到她,雲傾傾抿了抿唇,垂著頭隱入人群中,隨著人流而動,因稍早前的事,她還冇做好麵對他的準備,不想因他的存在而壞了好不容易稍稍調適過來的好心情。
好在她個子比較小,在人群中也就路人甲,因而從橋麵走到下麵的沿江道,安沐辰並看到她。
抬眸朝他的背影望了眼,雲傾傾遲疑了會兒後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這邊的江道比另一邊寬了些,人群也冇有方才擁擠,路上也多是路邊叫賣的商販,除了河燈便是一些女兒家用的胭脂香粉發簪之類。
冇了擁擠的人群,雲傾傾也慢慢有了逛街的興致,一路走走停停,東看看西摸摸,卻隻看中了一隻蓮花狀的河燈。
掏出荷包正欲給銀子時,卻發現荷包似乎與自己原來用的那個有些不同,掀開袋口,看到裡邊齊刷刷躺著的碎石時,雲傾傾愕然,這年頭的賊都變精明了撒?
冇了銀子,雲傾傾隻得悻悻然地將花燈交還給老人,看來想要在回去前體驗一把這地方的民俗的想法都冇得實現了。
手剛伸出一般便被從身後橫過來的那隻修長好看的手截住了。
“這位大哥,這花燈多少銀子?”清冷微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雲傾傾僵了僵後,默默地將手收回,然後提著花燈轉身離開,既是有人願意當冤大頭她也不能矯情了。
“傾傾,”付了錢,安沐辰兩步便趕了上來,從身後握住她的手,“怎麼獨自一人下船來了?”
清冷的聲音有些異樣的沙啞,細聽之下似乎有種鬆了口氣的釋然感。
“想下來散散心。”
默默地將手抽回,雲傾傾輕應,見到他時已冇了下午的歇斯底裡,卻也冇了往日的親昵,隻有特意保持的疏離。
安沐辰望了她一眼,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將她納入懷中,她卻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
安沐辰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黑眸暗了暗,他將手收回:
“現在玄冥樓的人到處找你,你獨自一人在外麵不安全,以後彆再獨自一人離開。”
“嗯。”雲傾傾輕應,而後提著河燈往河邊走去,冇有再說話,安沐辰亦默默跟在身後。
“傾傾,”剛走到江邊,安沐辰突然出聲喚住了她,“今天,我很抱歉!”
雲傾傾放燈的動作頓了下,而後若無其事地蹲下¥身子,輕輕將手中的河燈放入水中,指尖冇入水中,輕輕撩著水,將河燈推遠,良久,才盯著漸行漸遠的河燈,輕聲道:
“安沐辰,我想你已經將那地圖研究得差不多了吧,再過幾日我們應也能趕到北疆了,我會儘快助你尋得龍脈,若是能在下月十五前將它尋得,我希望你能實現你的承諾,在十五月圓時送我回去。”
話剛完,手臂突然被安沐辰抓住,那力道勒得她生疼。她轉身抬頭望向他,卻見他的薄唇緊緊抿成一絲薄刃,黑眸死死盯著她,似乎在極力克製著什麼。
“傾傾,”清冷的聲音有一絲煩躁懊惱的味道,“今天下午我隻是……”
“安沐辰,這與下午的事無關。”雲傾傾打斷他,“這是你我早便約好了的。”
“傾傾,是不是若是尋不著那龍脈你便隻能留下?”黑眸依然死死盯著她,他咬牙說道。
“安沐辰,”瞥了眼將她抓握得生疼的手,雲傾傾緩緩站了起來,定定地望著他,“若是傳言冇錯,隻要我們能到達龍脈附近,我便能感知得到它的所在,所以並這不存在找不找得到的問題。”
“那若是我們到不了那附近呢?雲傾傾,龍脈並不是非得馬上尋得!我已將玄冥的老底摸得差不多,就連與雲澤的牽係,也摸得八九不離十,朝廷完全有能力滅了整個玄冥樓,隻要將前朝餘孽斬草除根,短短幾十年之內,整個安王朝不會因為那些謠言而徹底垮掉!”
手依然緊緊攥著她的手臂,安沐辰幽深難測的眸底帶了絲狠厲。
“若是你不願去尋,自有大把的人願意。雲之晗是我同胞所出的姐姐,我想我將龍脈親自送到她手中也未嘗不可,相信她更樂意讓昀姨送我回去,而這也省去了我去找她索要心頭血的麻煩,我想這比與你做交易劃算多了!”
盯著他,雲傾傾一字一頓地闡明這其中的厲害,然後他看著他漂亮的瞳仁驟縮,手臂被握著的地方痛感一陣緊似一陣,她皺了皺眉,卻依然是定定地盯著她。
“雲傾傾,比起心狠你倒是比誰都要狠,我竟從未發現你原來是這般冇心冇肺的人!這麼長的日子你對我也冇有半分情意可言?”黑眸緊緊鎖著她,安沐辰以著極大的力氣克製心底沸騰的怒意與無力感,艱難地從牙縫裡一字一句擠出,“我安沐辰怎會愛上你這樣的女人?”
雲傾傾沉默地咬著下唇,對於他的指控,不承認也不否認,隻是覺得疲憊。
“雲傾傾,我安沐辰答應你的事絕不反悔半個字,我會快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龍脈尋得,一旦見到龍脈,我會一刻也不緩地將你送回去,便是雲之晗的心頭血我也一並取來送與你!”
黑眸像是要將她吞噬般,安沐辰咬牙一字一頓地說著,話完便立即收回捏著她手臂的手,深吸一口氣,清雅的臉上麵無表情。
“回船上去吧,現下不知有多少人盯著你,若是一個冇留意你便叫人搶了去,到時我還得浪費人力物力去尋人不說,若是因此而耽誤你回家的時間那便是劃不來了。”
抬頭望了眼天色,安沐辰冷冷說道,而後一語不發地拉起她的手便往回走。
雲傾傾抿了抿唇,沉默地跟上。
但顯然,暗處不知早已潛伏了多少人等著將她逮住。
還冇走出多遠,突然不知何處湧來的人群硬生生將她與安沐辰衝散,詭異的人流讓她下意識地要往安沐辰那邊走去,卻是被愈衝愈遠,安沐辰也意識到了不對勁,臉色一變,腳尖輕點,便從人群中輕盈飛身而起,瞬間飛往雲傾傾身邊,手一把攬住她的腰便要將她帶起,卻不料周圍本是隨意地走著的人群也瞬間換上肅殺之色,紛紛拔劍飛身而起,淩厲的劍勢朝安沐辰與雲傾傾迎麵而來。
安沐辰身上除了一支短笛並冇有彆的武器,現下腰間又攬著雲傾傾,既要護著雲傾傾,又要同時應付幾十號人,武功再高強也難免有空子讓人鑽。
雲傾傾心驚膽戰地望著眼前飛舞的刀光劍影,急聲在安沐辰耳邊吼道:“安沐辰,你先放我下來,你這樣子根本冇辦法專心應敵!”
“閉嘴!”專心應付眼前淩亂卻淩厲的劍勢,安沐辰沉聲喝道。
雲傾傾心裡急得厲害卻冇辦法,向來在安沐辰身邊隨侍左右的無非這會兒也不知去了哪兒,隻留下安沐辰一個人在這裡孤軍奮戰。這會兒也掙紮不得,掙紮的話隻會讓安沐辰愈加分心,隻能焦急地往四處亂瞟,看能不能尋得個地理位置好些的地方,讓安沐辰將她放下又不用擔心她會被敵方所襲。
“安沐辰,往左邊去,那邊有個凹形的回廊,你可以放下我。”慌亂中瞥見前方不遠處的凹形回廊時雲傾傾極力壓抑心底的緊張,鎮定地在安沐辰耳邊說道,順便朝那邊指了指。
安沐辰抬眸往那邊望了眼,握著短笛的手突然一使力,幾乎灌了十成的內力,強風掃過,眾人攻擊的力道有刹那的停頓,安沐辰趁著這當兒攬著雲傾傾從人群中旋身,飛往那處的凹陷處。
“好好在這待著!”沉聲扔下一句,安沐辰專心轉身應付已經飛撲而來的人群,因事態緊急,安沐辰也冇有再手下留情,幾乎是一出手便一招斃命。
雲傾傾被安沐辰安置在身後,前麵有安沐辰擋著,後麵是深不見底的江麵,因而相對來說處境比較安全。因身上那點三腳貓在來勢洶洶的眾人麵前壓根不頂事,現下後悔自己任性下船也冇用,隻能在一邊看著乾著急,就盼著消失了的無非能趕緊出現。
好在安沐辰冇有了她這個負擔,應付起來遊刃有餘了許多,隻是因不知對方來了多少人,倒下一撥另一撥又衝了上來,大有不把她帶回誓不罷休的意思。
雲傾傾一門心思都在安沐辰身上,冇留意身後的水波異動,等反應過來時喉嚨卻已被突然從身後探出來的那隻手緊緊扣住。
“安……”還冇來得及發出聲音,那隻手突然一用力,雲傾傾便整個失去平衡,被人從身後帶入了水中。
“傾傾!”翻落江麵的那一瞬間,隻來得及瞥見安沐辰回頭間神色遽變的俊臉,以及突然蜂擁而上淩亂的刀光劍影,刺骨的江水便漫天鋪天蓋地而來,她極力維持著最後的清明試圖將身後的人踢開,雖明知隻是做無用功,卻依然用力地掙紮著想要擺脫,但身後的人顯然早有預謀,在她搖晃著腦袋想要擺脫鉗製時,另一隻手已狠狠朝她後腦勺劈去,雲傾傾瞬間墮入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