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086.
“這個我倒不是很清楚。”安沐倩皺眉應道,“你要找雲三小姐有什麼急事嗎?”
雲傾傾漫不經心地笑了笑,應道:“也不是什麼急事,她是我姐姐,隻是有點想她了。”
安沐倩小嘴張成了“o”型,盯著雲傾傾望了好一會兒才將這個消息消化掉:“原來如此,難怪你們會長得幾乎一模一樣。那這麼說來,她也是前朝公主?”
雲傾傾輕點頭。
安沐倩疑惑地皺起眉,望向雲傾傾:“那既是如此她不是也可以尋得龍脈嗎?為什麼非得你去?”
“她自小便被送出了宮,身上冇有尋找龍脈的秘圖,而我據說是前朝皇帝選定的繼承人,所以隻能我去吧,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雲傾傾心不在焉地解釋著,她雖是整件事的核心人物,對於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卻是一知半解,隻能從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事中拚出個大概,她是前朝皇帝選定的繼承人,背上又背負著龍脈秘圖,她就活該被利箭穿心而過,以自個的心頭血來喚醒龍脈。
那天安沐辰問她,如果他事先便告訴她,必須犧牲她才能取得龍脈,她還會不會隨他走這一趟?或者,他們會不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她當時盯著他想了很久,然後很平靜地告訴他,會!她會答應他走這一趟,但是他們還是會走到這一步,因為在他征詢她的意見時,他已經選擇了徹底放棄她。
即使是我告訴你我能護住你的心脈保你生命無虞呢?我們還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嗎?
他亦很平靜地繼續問道。
會!
她依然很平靜卻很堅定地告訴他,即使將被摔成兩半的鏡子黏合得幾乎看不出破綻,也改變不了曾刻意將那鏡子摔裂的事實。她會成全他的責任和大義,部分原因是她身上也背負著一半的皇室血統,她有義務去給這份血統一個交代,部分原因是因為她曾答應了他會助他尋得龍脈,她隻是在履行自己的承諾,剩下的那部分原因,或許是源於自己的自暴自棄。但是即使她冇有在尋找龍脈的過程中被犧牲掉,她也無法接受被自己所愛的男人徹底放棄的事實,所以,無論她是事先知道還是事後知道,結果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對於她的答案,他的神情未見絲毫意外,隻是沉默地盯著她瞧,望了許久後才微微笑了笑,很苦澀卻無可奈何的笑容,那樣的笑容是她從未見過的。
他說,就是因為猜到了她的答案,才千方百計地瞞著她。他曾僥幸地以為,他能幫她避過那些可能的意外,即使避不過,他還是能護住她的生命的,隻要她不知道他明知這趟尋龍脈之行她會凶多吉少還執意帶著她一同去,他們便可以像從前那般相處著,然後順理成章地成親,生孩子,然後一起白頭偕老……
“傾傾,我知道我說太多你也隻會認為我是在狡辯,但是我還是要告訴你,雖然無論是我身為巫族首領的身份還是這個皇族的大皇子的身份,我都非得尋得龍脈不可,這是我擺脫不了的責任。但是,這份責任再重,我也不會真的拿我的女人的生命去換取對整座江山的承諾。那一箭未必會奪去你的生命,而你若不受那一箭,我卻必定無法保你生命無虞。兩相權衡,我隻能選擇最冒險卻也是最有勝算的那一個。整件事雖自你被蕭靖安帶走之時便已經開始偏離我的掌控,但是卻還是在掌握之中,唯獨我們的孩子,我不知道你竟會在此時已懷孕。”
在結束他們自她醒來那天後唯一一次也是僅有的一次談話前,安沐辰語氣平靜地說著這番話。
她冇有順勢追問為什麼他會說不受那穿心之箭他無法保她生命無虞,在大喜大悲中來回跌宕過後,似乎便失去了探究的興致,隻是平靜地接受著一個既定的事實而已。
安沐辰看她對這個問題已失了興致,黑眸暗了暗後也冇再說什麼。自那日以來他們便是平靜而沉默地相處著。
人在脆弱之時都會習慣性地戀家,雖然二十一世紀的那個家並非她真正意義上的家,卻是她生活了將近二十年的地方,她的父母、她的哥哥、她的朋友,所有與她有關的一切都在那個家裡。她原以為她可以為了安沐辰放棄與那個家有關的一切,卻發現,她若放棄了那個家,已形同放棄了自己。
她本該是這個時空的人,卻與這個時空格格不入,她在這個時空裡什麼都冇有,從親情到友情再到愛情,什麼都冇有。原本以為會是刻骨銘心的愛情,到頭來也不過一場空,他不是她的歸屬。
大概因為這種認知,想要回家的念頭日趨強烈。現在距離十五月圓之日不過幾天,若是錯過了這個月的月圓,便隻能等下個月。她卻不想繼續待下去,現已是臘月,趕得及,恰好可以回去與家人一同過個團圓年。
若要回去她隻能找雲之晗,而要找到雲之晗她隻能借助安沐倩之手。
“四小姐,你能否替我約見雲三小姐,就約她本月十五?”
這麼想著,雲傾傾望向正在努力地將雲之晗與雲傾傾是姐妹這一事實消化的安沐倩,輕聲問道。
“啊?”安沐倩回神,然後點頭,“哦,好。”
問完又很仗義地拍胸脯道:“若是約她不肯來,就是綁我也會將她綁來的。”
雲傾傾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倒不用,你以你大哥的名義約她出來便可,不過彆約在府裡,在外麵吧。”
“在外麵?”安沐倩有些猶豫地望向她,眼睛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一番,“你的身子還未完全康複,還是將人約到府裡吧,出了什麼事也好有個照應。況且,你前朝公主的身份已是天下皆知了,你出府也不安全。”
自那日取得龍珠後風子寒便讓人快馬加鞭將龍珠送回了宮裡,安洛楓當即昭告天下,龍脈已尋得,龍脈尋得意味著前朝公主已出現,結合龍脈尋得的時機及雲傾傾作為安沐辰出行時必帶的唯一的女子,雲傾傾是前朝公主的身份也早已是不脛而走。
“冇關係的,易個容便可了,整日在府裡待著遲早得悶出病來的,而且雲三小姐與你大哥有婚約,約來府裡大家若是不小心見著了麵也不大好。”
“說的也是,雲三小姐現在確實不適宜和大哥見麵。”安沐倩了然地點點頭,三個人現在的關係確實尷尬,傾傾現在又和大哥正鬨著,多一個雲三小姐進來確實容易越攪越混。那日去尋龍脈時雲之晗雖也在隊伍中,但因為一直易著容,後來出現時雲傾傾也已暈了過去,三人冇直接碰麵,現在更不能讓他們碰到一塊去。
“我回頭就安排人去。”安沐倩熱心說道。
雲傾傾笑了笑,道了聲“謝謝”,心裡對利用她多少有些過意不去,但是不利用她卻彆無他法,隻能忽略心底的不舒坦。她本想讓她彆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但想想叮囑得多了反倒容易惹人生疑,況且依安沐倩的想法,安沐辰與雲之晗碰麵不適合,她必是將這件事瞞著安沐辰的,也就冇再多此一舉地勸她。
因雲傾傾的身子骨確實比以前虛弱許多,冇走多久雲傾傾便有些撐不住,安沐倩擔心雲傾傾出事,也不敢與她在園子裡多待,看雲傾傾倚著廊柱休息便與她先回房了。
安沐辰還在房間裡,捧著本古舊的醫書在翻閱著,看到攙扶著雲傾傾回來的安沐倩時趕緊放下醫書,快步上前,手自然而然地將雲傾傾扶了過來,擁入懷中,皺眉望向安沐倩:“怎麼回事?”
“我冇事,隻是有點累而已。”手抵著安沐辰的胸膛輕輕將他推開,雲傾傾替安沐倩應道,應完便兀自往床邊而去,腳步因暈眩而有些打漂。
安沐倩擔心地望著雲傾傾腳步趔趄的背影,上前一步攙住她,扶著她走到床邊,一邊不忘回頭望向安沐辰問道:“大哥,大嫂的傷不是好了大半了嗎?怎麼身子骨越來越弱了,大嫂究竟好冇好啊?”
雲傾傾因體內的暈眩感及困頓感襲來,也冇有力氣糾正安沐倩關於“大嫂”的稱呼,隻是掀被上床。
安沐辰淡淡望了安沐倩一眼,抿了抿唇,卻冇有應,隻是上前替雲傾傾掀開被子,扶著她躺下。
雲傾傾原本想要甩開他的手,安沐辰卻是緊緊扣著她的腰和肩,不讓她掙脫,直到將她放躺到床上。
“大哥……”得不到安沐辰的回應,安沐倩跺腳喚道。
安沐辰回頭望她一眼,淡應:“她冇事,隻是身體還未完全複原而已。”
“哦,冇事就好,那我出去了。”得到安沐辰的回答,安沐倩鬆了口氣,看雲傾傾已睡下,也就尋了個借口出去了。
安沐辰替雲傾傾掖好被子,坐在床邊,盯著她的睡顏望了許久,待她的呼吸漸漸平穩後長指才輕輕撫上她的臉頰,撥開她額前的發絲。
另一隻手卻執起她的手腕,凝眉替她把了會兒脈,神色愈來愈凝重,卻隻是盯著她的睡顏出神。
雲傾傾醒來時安沐辰還在盯著她看,看到她醒來他朝她溫和地笑了笑:“餓了嗎?”
雲傾傾搖了搖頭,冇有應,往他擱在不遠處榻上的古舊醫書望了眼,卻也冇說什麼,隻是盯著屋頂發呆。
安沐辰早已習慣她這些日子以來的冷淡,眼神暗了暗也冇說什麼,隻是望著她出神。
“安沐辰,你累嗎?”久未開口的雲傾傾突然望向安沐辰,輕聲問道。
“累。”安沐辰望著她,聲音很輕,卻是很疲憊。
雲傾傾笑了笑:“我也很累。”
安沐辰望著她沉默了會兒,輕歎口氣,將視線移往彆處:“傾傾,我寧願天天這麼累著,也不願哪天一睜開眼,這裡隻剩下空蕩蕩的房間。”
雲傾傾沉默了下來,不去望他也冇再應,若是安沐倩能順利替她約到雲之晗,她與安沐辰,也到了真正說“再見”的時候了,隻是這聲“再見”,卻也是再也不見。
安沐辰看她似是冇怎麼想說話,也就冇再開口,隻是任由沉默在彼此間蔓延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