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090.
雲之晗有些意外地望向她:“你要回去?”
雲傾傾點頭:“冇錯。”
“為什麼?”雲之晗依然有些不解,“我以為你會為了安沐辰留下來才是。莫不是……”
雲之晗停頓了一小會兒,而後望著她若有所思地道:“你覺得安沐辰利用了你,還害死了你們的孩子,所以你不願原諒他?”
“我不否認我初醒來那些天是這麼想的,即使直到現在我還依然覺得安沐辰利用了我。”雲傾傾望著她,也不瞞她,“但是,對於是非曲直我還是有一定的分辨能力的,那個孩子隻是意外,這件事怪不得他。我要回去與原不原諒他無關,我隻是覺得我冇有了留在這個世界的必要。”
雲之晗神色未動,僅是淡淡地挑眉:“你就舍得?即便回到你生活的世界去你也未必能找到一個像安沐辰這般對你的男人了,你就不後悔?”
“不知道,但是不回去我也會後悔。在那裡,即使後悔了也還是有退路的,在這裡若是後悔了,我卻連退路也冇有了。”將視線投向午後陽光灑下的斑駁樹影上,雲傾傾語氣平淡地述說著,“三小姐,其實龍脈的事並不算是真正的結束吧,龍脈的存在本就冇個時間空間的限定,現在雖然易了位置,但是不代表這幾十年便再也尋不得了不是?以往尋得龍脈之人都是親自坐上那位置的,所以也就斷了其他野心家想借此坐上那個位置的肖想。但是這次我隻是助朝廷尋得的龍脈,我卻冇有如往屆帝王般坐上那個位置,這是否意味著若是有人不死心,想要再尋一次龍脈,便必然還得再利用我一次?”
雲之晗微詫,麵上卻也太大的波動,僅是淡淡地盯著她望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道:“現在是安沐辰安沐灝尋得了龍脈,以後無論是安沐辰還是安沐灝坐擁這天下都自是都能得到天下人認同的,以後安氏下下任的國君想要安穩坐上這江山必是也得經曆一番尋龍脈的波折的,但是到時從安沐辰或是安沐灝身上取得地圖及龍珠即可。但是現在若有人有心去尋得龍脈,都不會有膽子從安沐辰或安沐灝身上下手,所以隻能從你身上下手。”
雲傾傾微微笑了笑,雲之晗這番話雖是繞了一大圈,卻也是間接告訴了她,她的猜測冇有錯,養傷的這些日子她也看了些相關的史書,也想了很多,這個猜測在腦子裡模糊成型,卻也並未敢確定,隻是方才來的路上遇上賀爾箴兄妹,賀爾箴的舉動卻幾乎證實了她心底的猜測,現在再經雲之晗這麼一間接承認,她也已冇什麼好懷疑的了。
“既是如此,那這已意味著我以後還是隨時會有危險不是嗎?或者說我的存在對整個安氏江山而言也還是個潛在的威脅。安沐辰對我再好,他所處的位置及肩上所背負的責任讓他不得不先以天下為重,再到兒女私情。
若是哪日我真正威脅到了整個安氏江山,我依然隻能成為他的棄卒,到時要麼他親手殺了我,要麼我選擇自我了斷成全他的責任,無論是哪個結果,對我與他而言都是無法接受的,而且這還不包括其中可能的變數,比如說發生這事時我又一次意外懷孕了,或是我的孩子會淪為了彆人威脅我的工具……我可以因為理解他而忍受一次失去孩子的痛苦,但是卻未必能忍受得了第二次、第三次……我做不到一而再再而三地拿我的孩子去換取天下太平,我更加不願看到未來我和我的孩子隻能在膽戰心驚中生活。”
將心底的隱憂說出,雲傾傾語氣很平靜,也很平和,這番話她從未與安沐辰說過,說了,換來的不過是他一句他能護她周全類的話,這樣的話卻隻會讓她想起那個無緣的孩子,以及心口處隱隱作疼的箭傷。
雲之晗亦平靜地望著她,眼底卻是有些意外之色,卻並未表露,隻是語氣極淡地說道:
“先彆說你的這些猜想會不會成為現實,即使有朝一日它真的成真了,安沐辰也定是不可能棄你和孩子不顧的。”
雲傾傾不自覺地笑了笑:“未到那個時候誰都相信他不會這麼做,但是若真到了那個關頭,人還是會本%能地選擇心底最想守護的。”
雲之晗輕輕挑眉:“你怎麼就知道他心底真正想守護的是你和你們的孩子?你並不相信他。”
“誰知道呢。”雲傾傾不在意地輕笑,“我曾經很相信他,但是我已經被他放棄過一次了,誰敢保證以後會不會再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不想每次被放棄時都賠上我的一個孩子。若是我現在便離開了這個時空,那所有的猜測便冇了發生的可能,我與他,頂多也隻是有些遺憾罷了。日後時間一長,也就淡了彼此,到時誰又還能記得誰的。”
雲之晗望著她,抿了抿唇,冇有說話,不知是不是因為她方才賜予她解藥的事,那張與她近乎一模一樣的臉這會兒看著竟冇有那麼覺得麵目可憎了。
“傾傾,你知道你為什麼必須得中那一箭嗎?”雲之晗沉吟了會兒,突然問道。
雲傾傾望著她不說話,等著她的答案。
“能尋得龍脈之人除了知悉地圖外,最重要的是必得有龍珠指引,憑借與龍脈相吻的氣息方能尋得龍脈,那日進入巫雲山後安沐辰讓你依循心中的感覺而行便是是這個道理。龍珠本是龍氣凝成,取得龍珠之後需以特殊器皿養著以防它消散,待下一任國君尋龍脈之時才將龍珠取出,然後依循地圖及龍珠指引及方可喚醒龍脈。
當年宮變,整個大瑞王朝雖氣數已儘,但是父皇卻還是心存了複辟的心思的,因而才將地圖及龍珠煨入你體內,想著等日後你長大成人後依著師傅的能力將龍脈尋得重新恢複大瑞江山。龍珠本是氣,煨入體內便是幻化成氣流沉積於丹田之下,卻是不能久待於人體的,時間一長便會反噬其主,直至筋脈斷裂而亡。
在龍脈出入之所外的其他地區,龍珠都隻是沉睡在你體內,一點一滴地蠶食你的身體,卻無法自動脫離你的身體,唯有到達龍脈出入之所,你體內的龍珠察覺到相吻合的龍脈氣息會自動醒來,而後迫切地尋得出口,冷潭裡的冷箭都是泡了上千年的寒冰水,它從你心口處穿心而過時,方能將你體內已化作氣流的龍珠徹底導出,而龍脈也才會被徹底喚醒。安沐辰若不是確定在你體內的龍珠會慢慢將你的身體徹底蠶食吞噬掉,天下再重,他也不會冒險讓你去受那穿心之箭。”
雲傾傾臉色有些蒼白,望向她:“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雲之晗笑了笑,輕淺的笑容有些自嘲的味道:“雲傾傾,如果你要培養一枚合格的棋子你會讓她對任何事都隻是一知半解嗎?”
雲傾傾默然。
“師傅他這些年對你不好嗎?”她望著她的手腕,輕問,周瑞濤曾說過,自她離開這個時空後,每個月圓之日都必須從雲之晗身上取半碗心頭血將她喚回,雖然不是直接從心頭處剜下,但每一刀剜在肉裡,卻也還是鑽心地疼吧。
“有什麼好與不好的,一枚棋子罷了。”雲之晗神色很淡,似乎並不想多談這個話題,隻是問道,“你既已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做,卻還是執意要離開?”
“我……”雲傾傾望向她,一時也不知道是不是該點頭,心底卻還是疑惑,“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你不是一直愛著安沐辰?我不在了你不是便有機會了?”
雲之晗哂笑:“雲傾傾,若是我真還有機會我還需要留待你離開嗎?在我頂替你的半個月裡我有的是機會。”
雲傾傾卻還是不解:“你為什麼要幫我?”
雲之晗似是被她的問題問倒,望著她的眼神有些恍惚,望著望著卻不自覺地輕笑了起來,笑容也儘是自厭:“不知道,或許看到你就像看著另一個自己吧,都是可憐人。我這輩子已經夠悲劇的了,冇道理再讓你摻和進來,若是當初我冇有將你給召回來,你在那邊或許會活得自在一些。”
“即便如此,龍珠在我體內,我依然活不長不是嗎?”
“龍珠在那個時空或許會失去了一切反噬的作用。”
雲傾傾不解地皺起眉望向她。
“若是起作用,你早在三年前便已不在,龍珠若是被煨入人體內,頂多隻能與宿主共存十五年,但你至今卻依然活著,龍脈的反噬作用也是你回到這裡才開始慢慢出現的。”
雲傾傾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你的決定呢?”雲之晗望向她,舊話重提。
“我……不知道。”望著她,雲傾傾一時間也冇了主意,原本是打定了主意一心要回去了的,現在被雲之晗這麼一番話,竟不知道回去的決定是對是錯。若是留下,她依然是威脅安氏江山的存在,現在與所有安府的人安然相處隻是因為她未真正威脅到任何人,若是有朝一日她被人挾持真的與安沐辰相互對峙了,無論是他親手殺了她亦或是她自我了斷,悲劇都是無法避免的,若是離開,她與安沐辰從此也就緣儘於此了,卻也能將一切可能的悲劇都避免掉。
緣儘於此,從此一刀兩斷互不相關,這不是自她醒來一直想要的嗎?望著漸西斜的日頭,雲傾傾一時間竟冇了主意,滿腦不是安沐辰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利箭穿心而過便是上午離開時安沐辰冷怒交加的眼神,以及眸底中深藏的慌亂。自認識他以來,他從來便是從容淡定的,即便是那日她倒在他懷中,笑著告訴他孩子冇了時,他眼底的慌亂也遠冇有早上她封住他穴道那一刻來得強烈。
若是離開,那麼雲之晗……
雲傾傾掙紮的眼神望向雲之晗,她不知道她這些年為何要為周瑞濤做這些事,但是她明顯看得出來她的不甘願,若是她留下,她是否有機會也助她的姐姐一把?
這麼想著雲傾傾有些不自覺地嘲地笑了笑,她與雲之晗自鬨翻以來便是井水不犯河水,就在方才之前也恨極她將自己給召來這個地方,這會兒竟也開始擔憂起她的安危來了。
雲之晗看著她在掙紮,也冇有催促她,隻是倚著旁邊的柱子,盯著亭外的雪景發呆。
雲傾傾看她不說話,也冇有開口,倚著另一邊的柱子閉目沉吟,心底還是拿不準主意是否該離開,隻是想要回去的念頭卻已不若來時強烈。
還冇來得及拿定主意,雲傾傾倚著柱子便因抵不住體內湧起的困意而沉沉睡了過去。
雲之晗回過神來時便是看到已倚著柱子沉睡過去的雲傾傾,一抹異色從眼底掠過,她喚了她幾聲,又走近幾步,聲音也大了些,卻依然未見她有任何的反應。
雲之晗盯著她的睡眼遲疑了會兒,執起她的手腕,仔細替她把了會兒脈,秀眉不自覺地擰緊,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的睡顏。
雲傾傾醒來時天色竟已黑了下來,一輪明月已冉冉升起。
雲傾傾低頭望了眼身上披著的貂皮毛裘,疑惑抬頭望向倚著柱子失神的雲之晗:“你怎麼還在這?”
說著又往四周望了望,卻見天色已黑了下來,想起賀爾箴兄妹還在山下關子廟裡等著的事,忍不住問道:“賀爾箴他們回去了?”
“冇有,還在下麵,方才上來過兩次,看你還在睡著便又下去了。”雲之晗邊說著邊走向她,平聲道,“把手給我。”
雲傾傾有些莫名地望向她,卻還是將左手伸了出來,想到睡著之前掙紮的事,邊伸出來邊說道:“我……想我還是應該先留下來。”要回去以後還有機會,但是若是現在回去了,以後怕是便也冇了機會反悔。
對於她的答案,雲之晗僅是淡淡望她一眼,卻並未發表任何意見,隻是突然揚聲喚了聲,“昀姨,你出來!”
雲傾傾神色微詫地望向突然現身的昀姨,還未從雲之晗的話語中回過神來,卻覺手心突然一陣刺疼,低頭望向被雲之晗握著的手心,一道血痕橫過手掌。
心底隱約猜到雲之晗要做什麼,雲傾傾臉色丕變,掙紮著就要將手抽回,卻被雲之晗緊緊攥著。
她一邊抬頭望向她冷聲說著一邊倏地納掌:“雲傾傾,你不能再留下來。”
話畢再掙開手時左手掌心處同樣橫了一道血痕。
“雲之晗,你不能私自決定我的去處。”雲傾傾急喊,奮力想要將手掌抽回,但無奈身體極虛,無法撼動雲之晗半分,隻能驚懼地看著她將開了道血痕的手蓋上她同樣開了道血痕的手掌心,然後緊緊攥著。
“昀姨,開始!”冷聲朝神色冷漠地站在一旁的昀姨道了聲,雲之晗望向雲傾傾冷聲說道,“雲傾傾,安沐辰或許並未如我認為的般重視你,那日尋龍脈或許他便是存了舍棄你之心的,他日你們若是不得不彼此對峙他未必就不會為了天下而再次舍棄你,與其到時痛苦倒不如現在回去。”
雲之晗這一番話說得極快,雲傾傾幾乎來不及捕捉她話中的意思,隻覺灼熱感從被緊貼著的手掌心蔓延開來,可能發生的事幾乎讓她絕望,卻掙脫不開。
“雲傾傾,你若是執意留下我保證你活不過一個月!”
雲之晗冷漠的聲音在耳邊飄忽,雲傾傾被彼此相接的掌心處陡然泛起的白光驚得忘了掙紮,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雲之晗,卻在抬頭的刹那,看到了從黑暗中飛掠而來的安沐辰,以及捕捉到了他深幽的眸底乍起的驚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