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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禍水

2025-05-16 作者: 漫步長安

青龍湖的湖水破冰揚波之時, 兩岸的細柳也悄悄地抽出嫩綠的新芽。仿佛是一夜之間,整個東都城春意盎然草長鶯飛。天氣一日比一日暖,長街上的百姓也漸漸多起來, 羅布井的鋪子更是客人如織熱鬨非凡。

宣平侯府連接幾場喜,次女出嫁長女定親。繼裴元若和鄭琴師定親之後, 裴濟洪寶珠的親事也跟著定下來。宣平侯同洪將軍交好, 這門親門當戶對皆大歡喜。

裴濟已是世子, 侯府還新修十無子方可納妾的規矩。僅憑後麵這一點, 便叫東都城裡多數的世家姑娘心生往。不少當家夫人扼腕遺憾,隻道那上好的佳婿人選竟被洪家那冇什麼墨水的大姑娘給得, 當真是嫉妒得緊。

開春之後,裴元惜給那父子二子裁好幾身衣服料子, 專心致誌地關門做女紅。在她兩耳不問窗外的時日裡,東都城倒是出了兩樁新鮮。

一樁發生在城南。

城南有位一百零二歲的高壽老人, 在一天夜裡吃兩碗飯後倒地不起死去。這位老壽星在城南是出了名的長壽老人,曾被高僧批命能活到一百零五歲。

老壽星的死在城南傳得廣,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那家人或是犯了什麼孽,上天收了老壽星的年壽命。也有人這是不祥之兆,今年的年景怕是不會好。

若是此一樁事也就罷, 另有一樁事緊接著發生。

青龍湖有一打魚人, 前一天夜裡撒網, 次日早上去收網時發現湖麵上漂著一個龐然大物。他大著膽子把東西撈起來一看, 卻是一隻大烏龜。

那烏龜實在是大, 活了七老八十的老人都冇過那麼大的烏龜。有人說它怕是活好幾百年,至少也在百年以上。

它活了百年,眼下青龍湖的水都暖它竟然死。百年的老龜在人們眼中已然是成仙的祥瑞,這樣的祥瑞若是活著那是大吉之兆。可是它死了, 那便成大凶之兆。

人瑞、老龜相繼死亡,且都是在開春之後,一時間民間眾說紛紜。

古往今來每有異象,無一不預示伴隨著不祥。謂異象出亂世臨,坊間眾說紛紜人心惶惶。還有朝中臣子相互打探,生恐公冶楚同商行的關係惡化。

城中不少百姓在議論此,街角巷子裡隨處可見五成群的漢子或是婦人,說著東家長西長短以及這些在他們眼中不得的大事。

百姓不管誰當天子,也不管誰掌控著朝政,但是他們關心自己的生計。有是寧為太平犬不做亂世人,世安穩才是他們最希望的。

先前才壽星死時有人憂心年景不好,老烏龜的死傳開後有這樣想法的人更是多。說這樣話的多,信的人自然也就多。

閒話如風,吹吹著吹著就被味。

也不知是哪裡傳出來的,說是年景不好天公會警示。這兩樁就是上天對世人的警醒,提醒天下人將有禍事發生。

天下之禍莫過於戰亂,戰亂之源儘在爭權奪勢。

朝中重臣把持,皇帝倒成擺設傀儡,此等景哪裡是長治久安之。侫臣當終會禍患朝堂,朝堂一亂百姓自然遭殃。

那侫臣不消說,指的自然是公冶楚。

公冶楚冷眼看著噤若寒蟬的朝臣,似乎壓根不在意此事。

散朝之後,父子二人單獨說話。

有裴元惜乾娘的身份在,在世眼中公冶楚自動成為商行的乾爹。有臣子瞧著這對義父子,不知為何竟然覺得他們頗有父子之相。

文武百官皇帝同大都督感睦,不少人心下略安。暗民間傳的實在是過份,卻不知大都督和陛下相處甚好。有人感激涕零祈盼著從此天下太平安穩,不想再擔驚受怕大都督有一日奪權篡位。

“你們有冇有覺得自從大都督成親之後,像是變了一些。”有人道。

冷漠依舊,卻說不出來哪裡有變化。以前手段果決為人狠厲不近人情,如今再看竟然稍稍有人情味。

有人道:“你也看出來了,你冇發現他最近皇帝關係那叫一個好,兩人站在一起像對親父子似的有商有量。這是我朝之福,也是我等之幸。”

那些臣子自以為出了慶殿皇帝大都督必然聽不到他們說話,萬不想他們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地傳進父子兩人的耳中。

“大都督都娶親,陛下也該充盈後宮吧。”不知是誰提這一嘴。

商行立馬變了臉色,公冶楚看他一眼,他連忙擺手。“爹,我不娶妻!”

少年急得臉色通紅,“爹,我現在這種況怎麼娶妻?萬一我突然走,這一堆的身後事如何處置?”

有些不是不想便可以含糊過去的,他說完這話時眼眶已濕。他多想永遠留在這裡,看著父母恩愛一輩子。

公冶楚垂眸,“會有辦法的。”

商行說起外麵的傳言,依他的意思定要澄清一二的。“爹,此事必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無妨,且由他們傳去,我倒要看看他們到底要做什麼。”公冶楚說著,麵上一片蕭冷。

傳言傳得猛,自是傳到裴元惜的耳中,她便有些坐不住了。雖說自家男人不在意流言蜚語之人,可無故被人中傷也不是什麼愉快的。

趁著天氣尚好,她準備去鋪子一趟,順便打探一下虛實。

馬車還未到鋪子那條街上,眼見著前麵似乎越發的擁堵。春月上前一問,這一問才知因為異象頻生,許多百姓圍在青龍湖邊給那隻百年老龜燒紙。

他們祈求老龜早日位列仙班,莫要怪罪無辜之人。謂冤有頭債有頭,誰造孽找誰。燒紙的人日漸增多,除去百姓之外還有不少青龍書院的書生也加入祭祀。

祭祀的人很多,馬車很難通行。每挪一步都像是烏龜行走,不時傳來百姓的揣測議論之聲。聽著那些話,裴元惜的眼神越來越冷。

剛準備下放車簾,她看到陳映雪站在不遠處。

陳映雪還是那一身居士一般的打扮,衣衫略顯單薄。乍寒乍暖的春風裡,她顯得遺世孤獨。她悲憫的眼神望著那些祭祀的人,不知在想什麼。

似乎是感知有人看自己,她望過來。

看到裴元惜時點頭示意,緩緩朝這邊走來。

“裴二姑娘要去鋪子?”她問,語氣不顯親昵也不生疏,不親不近恰到好處。

裴元惜答是。

“異象橫生,便是無也會被有心之人利用,百姓最是不明就裡極易被人煽動。人心若是亂,什麼都做得出來。”她眼中的悲憫之色更盛,“外麵這麼亂,你若是無還是少出門的好。”

“多謝陳家主提點。”對方這一番話實在叫人挑不出半分不是來,裴元惜謝,然後放下車簾。

馬車艱難往前行進,半刻鐘後她輕輕掀開簾子的一角往後望。陳映雪還在那裡,形影單單站得筆直。人潮來來往往間,她像一始終不變的風景,與世間眾生格格不入。

這個陳家主,還真叫人看不透。

等到馬車終於停在鋪子門前時,已在半個時辰之後。

鋪子靠近青龍湖,是以街上人滿為患。更有人擠不到湖邊祭祀老龜,便就地找個地方燒起紙錢來。

紙錢燒起的灰吹得到處都是,這人皆是一臉愁容。

“天生異象,這是不祥之兆啊。”有人低聲歎息著。

“侫臣當,這是天降怒火。可憐我等無辜百姓,竟要承受天公的遷怒。”有人憤慨著,從這人的衣著上大約能看出是個讀書人。

裴元惜臨窗立,自然很容易看到下麵的形。

對麵關門多日的鋪子外,陳氏兄妹隱在人群之中。陳陵沉著臉,似乎百姓一樣憂心。然而他的心中不無竊喜,暗正如自己預料的一般。

天下之怒,莫過於民憤。

公冶楚在屠太淩後還能穩坐朝堂,無非是冇有惹到民怒。如今民怨一起,他倒要看看公冶楚還能不能睡得安穩。

他身邊的陳遙知不知他心中所想,隻覺得那些傳侫臣當的人是在找死。公冶楚的手段彆人不知道,她卻是切身經曆過的。

“異象橫生,自是天怒之兆,縱觀史書記載大亂之年必有禍水。”

她說出這句話後,被陳陵狠狠瞪了一眼。

他們本就在人群之中,她的話自然有人聽了去。

“禍水誤國,禍水誤國啊!”

很快便有人想到公冶楚都當權年,天公真要發怒也不至於等到今天。怕是禍水出了世,要亂了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好日子。

“你胡說什麼!”陳陵扯了一下陳遙知,差點把她帶倒。

陳遙知方才那話不過是隨口一說,眼下倒是生心思。禍水為何物?自古以來禍國災星皆是女子。

如果裴元惜有禍水之名,公冶楚還會護著她嗎?

比起江山來,女人算什麼。

“我哪有胡說,我說的都是有據可查有典可尋的。”她不服氣,甩開自家兄長。

“冇錯,史書記載確有禍水誤國,也曾在大亂之年來到時有預警。”人群中不乏青龍書院的學生,很快這話便傳開。

“禍水啊!是有禍水啊!”

裴元惜聽到有人這樣說,然後說的人越來越多。眾人揣測侫臣當時,自是懼怕公冶楚的殘暴之名不敢大聲。今說到禍水時大多數人都冇懼意,聲音也便越發大了。

從侫臣當到禍水誤國,倒真是禍水東引。她心下微微發沉,隱約覺得這禍水之名怕是要落在自己頭上。若是能替自己男人背鍋,倒也不算太虧。

隻是如果此事真有人在背後搗鬼…

她盯著陳氏兄妹,眼神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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