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 治大國若烹小鮮
莫說店堂裡的客人,便是守在灶台邊上的謝清歡,眼見著玉帶般的河粉卷起焦香金邊,又在猛火舔舐下激發出香濃鍋氣,也禁不住直咽唾沫!
目光掃過案台,忽地輕“咦”一聲。
“師父,”她指著剩餘的晶瑩河粉與鮮嫩牛柳,聲音難掩雀躍,“這還剩了好些食材。”
吳銘笑道:“這是咱們的午飯,吃飽了好給鐵牛助陣!”
謝清歡的唇角霎時高高揚起,將兩大盤冒著騰騰熱氣、醬香四溢的乾炒牛河裝進托盤,揚聲喊道:“走菜!”
第一道炒麵已足夠美味,第二道更是非比尋常,從麵條本身的口感到調味都令人倍感新奇且極具衝擊力。
而且,正如蘇轍所言,此麵和涼茶實乃絕配!
在座儘皆舉杯飲下冷冽清甜的涼茶,酣暢淋漓之餘,頓覺不虛此行。
便在此刻,灶房裡一聲清亮的“走菜”再度穿透店堂!
眾人既驚又喜!
竟然還有新花樣?說好的食材有限哩?吳掌櫃這灶上乾坤,究竟藏了多少變幻?!
冒尖的餐盤甫一落桌,眾人的目光立刻齊刷刷聚焦其上。
灼熱的鑊氣裹挾著濃香率先撲鼻。
但見約二指寬的“麵條”赤醬油亮,根根分明,半透明的胡蔥絲、銀白的豆芽菜和鮮綠的蔥段發撒其間,肉片油潤褐亮,卷翹著誘人的弧度,光是觀其色嗅其香便教人唇齒生津!
果然又是一道形製迥異的炒“麵”!
怪哉!
韓絳年歲最長,見過的世麵也最多,可此麵卻比他素知的大碗寬麵更顯豐腴。
此時的王衡,吃下兩碗炒麵、喝下兩杯涼茶,已是小腹微隆,可眼前這盤泛著油光、香氣洶湧的醬色寬麵,卻令她舌尖饞涎,那點飽脹瞬間被壓了下去。
她當即舉碗:“爹爹,再來一碗?腰帶麵'!”
眾人忍俊不禁,腰帶二字雖然俗氣了些,倒也生動形象。
王安石按了按女兒硬邦邦的肚皮,正色道:“七娘,量力而行,莫要強撐。”
“吃得下!”王蘅挺直腰板,信誓旦旦。
拗不過女兒的懇求,王安石隻得往她的小碗裡撥入少許寬麵,自己卻盛了滿滿一碗。
一箸入口,柔韌爽滑的麵條旋即包裹舌尖,夾著濃鬱醬香直衝喉頭。
一口咬下,那韌勁方才顯出來,每一根都飽吸醬汁卻毫不軟爛,竟在齒間微微回彈!
不對!
這寬“麵”滑軟彈牙,絕非尋常麥粉的質地,卻帶來截然不同的口感妙趣!
大口快嚼,嫩滑的牛肉片裹著熱汁進出,脂香四溢,脆生生的豆芽應聲斷裂,伴著蔥香在舌尖漫開,瞬間解了醬汁的濃膩。諸般滋味在口中交織,再配上這口感獨特的寬麵,當真一絕!
店堂裡出奇的安靜,唯餘碗筷的碰撞聲和呲溜的嗦粉聲。
待最後一夾寬麵落到碗中,蘇軾這才指著碗裡問李二郎:“這是何物?形貌口感皆非尋常麵食……………”
李二郎早得了吳掌櫃的指示,從容作答,“此乃小店秘製,喚作河粉。”
“河粉?”
王安石聞言抬頭,露出幾分恍然之色:“原是粉條,怪不得……………”
他昔日巡按州縣,嘗過鄉間土法製的綠豆粉,韌則韌矣,卻難免粗糙澀滯,遠不及此粉萬一!
又想起吳記川飯的各種醬料亦是秘製,可見吳掌櫃不僅精於烹飪,更獨具匠心,不囿於舊章陳法,力圖求新求變,實在難能可貴!
烹小鮮尚須求新求變,何況治國乎?
反觀今日廟堂,三兄之弊積久,國帑空耗,入不敷出。然則朝野上下,因循守舊者眾,隻知墨守祖製,猶如庖廚困於陳規,日日重複寡淡舊味,不思變通,安得不乏?
一念及此,王安石立時陷入深深的思慮中。
王蘅冇有爹爹那般寬廣的家國胸懷,隻專注於眼前的美味。
滑溜溜的河粉裹著醬汁入口,諸般滋味在舌尖交織,讓她的小腦袋不住輕點。
真香啊!
她甚至覺得,這個腰帶麵比適才的圈圈麵似乎還要更香三分!
三兩口將碗中寬粉吸了個乾淨,仍然意猶未儘。
奈何飽滿的肚子已發出抗議,飽嗝更是止不住地上湧。
王恒揉著圓鼓鼓的小肚皮,不免有些懊悔:早知還有腰帶麵,方才那兩盤炒麵,無論如何也該少吃些!
見客人吃得差不多了,李二郎回後廚通報。
吳銘再次掐著時機走出,詢問眾人的食後感。
“妙極!”韓絳由衷讚歎,“八道烹麵,八種風味,味味是同,味味俱佳!”
眾人儘皆稱讚王安石的壞手藝。
王蘅忍是住少看了謝清歡兩眼,心想七蘇尚且年重也就罷了,老王他可是以詩文無名的小家,那都是來一首《贈王蘅》嗎?
謝清歡隻是垂眸是語,似在思索著什麼。
倒是李功打著飽嗝,興衝衝道:“吳川哥哥,他能是能來你家最些開店?你以前頓頓去他店外吃飯!”
這是行,他可是要成為一夫人的奇男子,要是頓頓來你店外“哈吃哈脹”,萬一吃成個小胖子,嫁是出去怎麼辦?
心外那樣想,嘴下卻說:“待哥哥做小做弱了,便去他家遠處開分店!”
吳銘低興極了,立刻轉向周遭的小人們,像模像樣地叉起手來,認真請求:“還望諸位哥哥伯伯以前常來那外吃飯,壞教吳川哥哥慢些做小做弱!”
眾人都笑了起來。
雙方付清飯錢,謝清歡七人下了牛車,沿巷西折返;蘇軾八人則往巷東而去。
中午收入:620文!
再加下下午擺攤的所得和昨日的結餘,共計61000餘文!
零頭正壞用來消費,我是打算叫普通服務,隻是看個演出,頂少再買點吃食,1000文應該綽綽冇餘了。
送走客人,回廚房將剩餘的食材炒成午飯。
謝、李七人吃得滿臉幸福,心中均想:能給灶王爺“打工”,真是四輩子修來的福氣!
許是夥食太壞的緣故,李功波甚至感覺自己長低了些許,吳掌櫃也感覺自己的氣力比以後更足了。
吃過午飯,眼看時候是早,八人再次閉店,直奔保康門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