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2、金絲雀

2025-09-10 作者: 糖果年

月末慣例是領俸祿的日子。顧寧熙勻出時間去了一躺戶部,因身兼太子中允,她每月的月銀會比同階的六部官員高出些許。

統共三千四百文,除了必要的人情往來,她想儘可能多攢下一部分。

還冇等她劃撥清楚本月的進項,午後回到昭王府,王府賬房竟又給她留出了一份俸祿。

顧寧熙訝然,賬房先生撥著算盤:“顧大人在王府當值,其他大人都收完了,這份是顧大人的。”

昭王府自置官屬,除了朝廷薪俸外,王府內還單給一份俸祿。

顧寧熙受寵若驚接了錢袋,不愧是有四個鑄錢銅爐的,銀錢都多到冇地方花銷。

碧空湛藍如洗,天氣晴好,一如人的心情。

顧寧熙預備去花苑看看,自從完備的圖紙遞交上去,工匠已分批進了王府。

三月天冷熱相宜,當初陛下下旨整修昭王府,工部再三測算了工期。因日程實在緊張,恐怕來不及在昭王殿下回京前如數竣工。是以尚書大人重作安排,先從靠近昭王府內院的地方修起。如今隻剩下最外圍的校場與花苑,在偌大的王府中,絕不會擾了昭王殿下。

顧寧熙時常在昭王府盯看工事,工部的尋常事務她悉數還了回去。畢竟其他同僚奉旨修建昭王府時,冇少將雜項交托給她。且她在昭王府有單獨的值房,工部中鮮有人尋得到她。

雖說煩難事依舊不少,朝局更捉摸不透,但望那澄澈無垠的天際,總能讓人感到輕鬆自由些許。

“顧大人。”

與武安侯在值房附近遇見時,他先主動與她打了招呼。

也是湊巧,顧寧熙道:“侯爺一會兒要是冇有急事,我正有幾樣東西要給侯爺。”

“哦?”謝謙好奇。

顧寧熙笑道:“侯爺請。”

她吩咐小廝去備茶,自行打開書案一格,取出來的恰是幾塊黃花梨木料。

她逐一遞給謝謙,這些都是她憑著記憶中對那架木戰車的模樣,精心選出來的。

顧寧熙道:“木料紋理各不相同,恐怕再如何費心追尋也難做到與原物一般無二。”她將其中一麵花紋展示給謝謙,“但若搭配得宜,新換上的木料也會有意外之喜。”

就像當年在祖父膝下長大的謝家小郎君,或許他往後的人生並不像祖父所期盼的那樣順遂。但渤海公在天之靈,見到如今的武安侯謝謙,應當也會很欣慰吧。

顧寧熙笑容明淨,眸中一片真摯。

東西不算貴重,但足夠用心,收下也毫無負擔。

謝謙望那幾塊漂亮的黃花梨木料,唇畔亦添了笑意。

“多謝顧大人。”他誠摯道。

……

今夜侯府擺家宴,顧寧熙在昭王府告了一會兒假,提前半個時辰回了宣平侯府。

她本想在自己院中休息一會兒,但聽吟嵐說起,夫人已經在老夫人院中陪她說話,隻能早早趕過去。

“孫兒給祖母請安。”

她禮數恭敬周全,顧老夫人微微點頭:“起來吧。”

顧府三房的兒媳都在她跟前侍奉,兩名侍女為老夫人捶腿。

顧寧熙又向其他幾位長輩見過禮,方去一旁坐下。

“阿姊。”

顧寧婉矜持頷首還禮,她是沈夫人所出,身為宣平侯府的嫡長女,及笄前便已跟著母親學習掌家的本事。

打過招呼後二人再無話,顧寧婉與顧家三郎顧寧錚乃是一母同胞,外人看來自然不會與沁蘭院親近。

沈夫人坐得離婆母最近,手中捧了明細,在與老夫人說起下月末的壽宴安排。顧老夫人此番並非整壽,但她素來喜歡講究排場,壽宴不能失了她正一品誥命夫人的顏麵。

二房的夫人藍氏也在旁陪著,時而說笑幾句。

顧寧熙低頭整理衣擺,這樣的場合母親一向是插不上話的,隻能默默喝茶。祖母最是偏心二叔一家,尤其二房還得了長孫,她更是疼得如珠如寶。不過二房的這位堂兄入仕後一直外放在平州為官,侯府的意思是顧家小輩中有她一人在朝便足夠,否則難免遭人攻訐。祖母本就對她平平,又因幾年都見不到長孫,顧寧熙瞧著祖母難免有遷怒自己的意思。

至於三房,三叔並非祖母所出,他的夫人趙氏在堂中同樣當個陪客罷了。

三房的夫人都帶了各自的兒女來,顧老夫人麵南在羅漢榻上獨坐。大約是上了年紀的緣故,麵相多少變得和善些。

顧寧熙接過茶盞,祖母年輕的時候冇少搓磨兒媳。尤其母親背後還無家世撐腰,她拿捏起來更加肆無忌憚,動不動便傳母親去站規矩。是直到母親生下她這個“長房嫡孫”後,祖母才稍稍收斂些。

而妯娌之間,沈夫人與二嬸一直交好。三嬸出身遠不及她們,一向喜歡貼上去討好。也不知是不是為了表忠心,素日裡三嬸總是樂此不疲來為難母親,給母親難堪。

顧寧熙最不喜這位三嬸,有時候想倘若自己冇有扮了男孩,母親的日子還要艱難多少。

好在她入仕為官後,家中上下對母親多少都客氣了些。內宅女子,最能夠依靠的不是自己,反而是丈夫和兒子。

顧老夫人前前後後挑了一番壽宴的刺,又對孫輩們道:“你們祖父估計議事也散了,過去請安吧。”

“是。”

去的都是家中的男孩,祖父明麵上倒是公允許多,對幾個孫輩一視同仁。

正堂內,顧老侯爺先問了顧寧熙在昭王府中的情況,顧寧熙斟酌著答了。祖父是一直知道她的身份的,當年她出生頂了嫡子的名分,父親最多隻能瞞過一時。就是不知他是如何說服祖父的,能讓祖父默認了這一場弄虛作假。是以在宣平侯府中,至今知曉她身份的隻有寥寥幾人,連祖母都被蒙在鼓裡。

雖說一開始去昭王府當值實屬無奈,但若要改變那些夢境,在昭王府顯然更有作為。且顧寧熙放平心緒後,發現當值反而輕鬆許多。至少她不必時時揣摩太子殿下的心意,不必總是提防同僚間的明槍暗箭。

顧寧錚嗤笑一聲:“到底是二哥有本事,在東宮和昭王府都能如魚得水。”

他是沈夫人的獨子,從來驕橫。因世子之爭,又因雙方母親的緣故,他視顧寧熙為敵。

但顧寧熙隻覺他愚蠢。宣平侯府卷入黨爭,最忌諱的便是搖擺於兩邊,尤其顧家還並非最初追隨太子的心腹,在東宮本就地位尷尬。

他好像不懂一損俱損的道理,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果不其然,顧老侯爺當即冷了神色,斥道:“若有這說話的功夫,不如滾回去讀書,也好早日中第。”

顧寧錚已落第三次,此事在他的院中無一人敢提。

但在祖父麵前,他白了臉,半字都不敢吭聲。

顧老侯爺猶嫌不足:“及冠的年歲一事無成,有辱顧家門楣。”

這話說得極重,宣平侯麵上掛不住,打了幾句圓場。

顧老侯爺連兒子一同教訓:“好生管教你的兒子,彆帶累了家族,日後無顏去見列祖列宗。”

“父親息怒,兒子定對三郎嚴加教導。”

場中冷了不少,戰火引向顧寧熙。

顧老侯爺神色稍加緩和:“你雖在昭王府,行事也得有分寸。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情,便回來與家中商議,不要自作主張。”

顧家站在太子身後,太子依舊是正統,陛下仍舊屬意於他。宣平侯府既已擇了主君,哪還有再回頭的道理。

“孫兒明白。”顧寧熙應下。

顧老侯爺立了拐杖:“時候不早,擺飯吧。”

……

月色溶溶,顧寧熙送母親回了沁蘭院。

原本想讓母親早些休息,不過母親想再與她多說幾句話,又拉了她坐下。

“明日又是去昭王府當差?”

“嗯,是啊。”

女兒去昭王府當值已有月餘,孟夫人縱然對朝局一竅不通,但這些日子偶爾聽些風言風語,多少記在了心裡。

"你原先在太子門下,如今又去了昭王府,會不會不大妥當?"

二位殿下身份貴重,萬一爭執起來,夾在中間受罪的還是熙兒。

“母親放心,昭王與太子殿下已經商議妥當了。”

孟夫人看她神色,放下心來:“那便好。”

顧寧熙唇畔勾了抹弧度,至於是如何商議的,不提也罷。那日東宮宴會上,太子殿下不願開口拒絕昭王,於是便把難題拋給了她,要她出麵回絕。還是昭王開口替她擋了回去,一句話堵得太子下不來台。雖說冇給她什麼選擇的餘地,但總比左右為難得好。

……

回樂遊院的路上,顧寧熙一路盤算著母親的生辰,也不知今年該給母親備什麼壽禮。她吩咐侍女送了沐浴水,母親與祖母的生辰前後隻相差幾日。每年這個時候,府中上下都忙著預備祖母的壽宴,祖母更是一向不喜歡有人在前分了她的風頭的。是以每年母親的生辰宴都隻是簡單地在沁蘭院中操辦,即便是整壽,也不敢鋪張。

直到入睡前,顧寧熙心底也冇有什麼滿意的想法。

月光皎皎,夢境中的女子似乎有著同樣的煩惱。

她套一件玉白的寢衣,半倚在榻上,望著外間明亮的天色出神。精心養護的墨發披拂著,宛如上好的綢緞。衣襟微敞,精致的鎖骨間隱約可見昨日痕跡。

隔著重重帷幔,一位侍女恭敬道:“娘娘可要先用早膳?”

單是看殿中陳設,此處應是帝王寢宮。

榻上的女子輕搖頭:“不必了。”

為首的兩名侍女對視一眼,聽出娘娘心緒不佳,便領著其餘人等退去外間侍奉,冇有再攪擾。

旭日東升,點點光影灑落錦帳間。

殿中一派寂靜,也不知過了多久,次第行禮聲從外傳入,是帝王散朝歸來。

“奴婢等給陛下請安,陛下萬福。”

陸憬挑開帷幔,見到她的神色心中倒是有些意外。

他坐於榻旁,二人間安靜了一會兒,陸憬道:“有話要告訴朕?”

他的語氣稱得上耐心,顧寧熙低眸看著錦被上精巧的繡樣:“今日,臣妾可以回府看看母親嗎?”

她垂下眼簾,長睫輕顫。

今日是母親的生辰。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