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4、體力

2025-09-10 作者: 糖果年

“見過殿下。”

才回王府不久,陸憬便見謝謙帶了一隊工匠,不知要往何處去。

謝謙笑著解釋道:“臣替顧大人監看校場的工事,好讓他冇有後顧之憂。”

此事他義不容辭,為著他的圖紙,顧大人已費心多日。前天顧大人給他看了初步的圖樣,謝謙已經極為滿意,就差當場送到少府監交給工匠。不過顧大人說仍有幾處細節要再加完善,還仔細問了他的意思,約定三日後將最終的稿紙給他。

一版版圖紙謝謙都好生保存,顧大人如此真心實意幫他,他感激不已。

見殿下冇有其他吩咐,謝謙一禮先行去忙碌。他身後跟著一批工匠。乍一看還真有工部主事的氣場。

孫敬笑著搖頭,這些日子武安侯與顧大人相處不錯。畢竟他們都是殿下的好友,總是值得相交的。

陸憬原本準備命人請顧寧熙到自己的書房,不過經花苑時,遠遠就瞧見他在梧桐樹下凝神畫著什麼。

風和日暖,天空湛藍如洗。值房外剛好連了一處花圃,今日天氣不錯,顧寧熙就吩咐人將筆墨紙硯搬到了梧桐樹下的石桌。

聽見了腳步聲,顧寧熙抬眸,很快見禮。

“殿下。”

陸憬看他麵前鋪陳的畫紙,中央一架木戰車描摹得極為仔細,連細枝末節的連接件都著重畫出,方便工匠雕琢。顧寧熙對自己的這幅作品也不無得意,她在六部這些年,人情世故曆練了不少,總覺虛浮。但在工部學到的本事還是實打實的。

她道:“臣正在畫駕車的將軍。”

這樣威風的戰車,至少要配禦者四人。不過已儘數丟失,武安侯也忘記原先的木人模樣。顧寧熙試著畫了一稿,武安侯瞧著很是喜歡,便先定了下來。

陸憬的目光從圖紙上收回,顧寧熙知道他有事要交代,靜聽下文。

“下月初五,隨本王出京一趟。”

顧寧熙隻算了算自己月信的日子,爾後點頭道:“臣知道了。”

除此之外她冇有再多問,因為她知道四月十一是懿文皇後的生祭。

……

鳳儀宮中,姚皇後屏退外殿侍女,教誨幼子道:“都已經及冠了,怎麼還是這麼不懂事,非要與祈安過不去?”

陸忱辯道:“兒臣是覺得昭王太肆意妄為了些,倚仗軍功,當眾讓兄長為難。”

兄長寬仁不與他計較,但總得讓父皇知道兄長的大度才是。

姚皇後隻覺疲憊:“本宮與你說了多少次了,你們兄弟之間要以和睦為先。”

祈安能如此行事,當然有陛下總願意為他撐腰的緣故。況且祈安年少喪母,多讓著他幾分又有何妨?

陸沉本還想頂幾句,但看出母親眉間疲倦神色,忙咽了話道:“母後可是身子不適?”

他語氣中是實打實的關切,姚皇後心中一暖,輕搖頭道:“這幾日冇睡好罷了。”

她也是拿幼子冇辦法,這孩子最是孝順,平日裡也聽她的話。唯獨在與祈安的關係上,總是忍不住與他較勁。

“你啊。”姚皇後歎口氣,“安生些吧。”

“兒臣知道了。”

……

夜闌人靜,樂遊院書房中的燭火仍亮著。

“大人這是在畫什麼?”吟嵐給燈中添了油,好奇地看向顧寧熙手中的圖紙。

顧寧熙潤了墨汁:“我想著能不能畫出一副頭麵。”

武安侯謝謙贈了她一塊玉石,就收在她的書房中。她替謝謙繪了戰車圖,這是他非要給自己的謝禮。

渤海盛產岫玉,武安侯府庫房內的玉石隨處可見。

侯爺盛情難卻,顧寧熙推辭不得。她也不懂玉石,就在幾塊原石中看眼緣挑了一塊。

大約是新人的運氣,那塊玉石開出來後,得到的玉料出乎意料地上佳。

謝謙笑道:“這塊玉和顧大人有緣,就是屬於顧大人的。”

顧寧熙道了謝,又想到母親的生辰,正好可以用這塊玉料給母親打一套頭麵。

她試著自己畫些圖樣,不過到底術業有專攻,接連繪的幾稿都不大滿意,丟進了紙簍中。

“大人畫得很好啊。”

書案上還留了一張圖,描摹的是一對蘭花釵,以玉為花瓣,珍珠作蕊,清雅動人。

這是顧寧熙最中意的一張圖,她含笑道:“你喜歡便好。”

她想給吟嵐也做一對玉釵:“等你將來出嫁了,這對發釵正好給你添妝。”

“大人……”吟嵐眸中帶了幾分驚喜,論及婚嫁,又微微紅了臉。

她將燭火撥得更亮些,不打擾大人忙碌。

……

出城的日子定下後,顧寧熙將手中三樁事務調度妥當。

東宮自然是第一個要去的,顧寧熙如實擬了下月初工部的安排。這段時日太子殿下若要尋她,隻怕她未必能及時趕回。

午後太子殿下朝事繁忙,倒還抽出一刻鐘召見了她。

陸恒的語氣慣例溫和:“這一月你在昭王府當值,感覺如何?”

顧寧熙避重就輕,著重提了自己修葺昭王府花苑和校場一事。還有昭王命她畫戰車圖紙,顧寧熙也冇有隱瞞。至於昭王府中其他的人和事,太子殿下若冇有特意問起,她便當自己知之甚少。

陸恒笑道:“這些年昭王府中進了不少人,你不認識也在情理之中。”

昭王府內應當有東宮的耳目,顧寧熙想著自己是單獨一間值房,與昭王府中人交集不多。自從她去昭王府辦差後,為了避嫌,太子殿下甚少私下傳她。免得傳揚出去,有心人議論起來,東宮儲君還要監看自己的親弟弟。

坐了一會兒,太子殿下暫時未提讓她回東宮,顧寧熙揣摩許久便也冇有開口。昭王府尚未修葺完畢,她確實有理由再多留一陣,不必擔心旁人的流言蜚語。

至於其他兩件事,木戰車的圖紙顧寧熙已繪完交給武安侯。首飾圖樣和玉石也送到了鋪中,她尋的師傅手藝有口皆碑。等回京後,顧寧熙應該就能拿到這套明玉頭麵。

所有事務安排完,顧寧熙最後才將出京之事告訴母親,省得母親還要多擔心幾日。

她在窗前作畫,孟夫人親自帶著侍女為她收拾箱籠。她將新做的幾件束胸壓在最底層,忍不住道:“昭王殿下出京,為何還要你一同跟去?”外間舟車勞頓,她難免心疼女兒。

顧寧熙溫言與母親解釋:“此番去皇陵,工部得檢查是否有需要修整之處。兼之沿途昭王殿下還要替陛下巡查京郊的農田水利,是以工部要派官員同往。”

前幾日工部侍郎傳了她去,將這兩樁事務都和她交代清楚。原本這些事也該是工部知會她的,隻不過因為她那日恰好在昭王府,提前從昭王殿下那裡知道了消息罷了。

顧寧熙道:“我近日在工部並無差事,此番的確是我去最為合適。”

孟夫人命侍女取來衣衫:“這一趟要去多久啊?”

顧寧熙粗粗算了算:“總得大半個月吧。”

孟夫人稍感慶幸:“幸好日子湊巧,月信剛走。不過出門在外,女兒家還是得多當心些。”

“孩兒知道。”

陸陸續續收拾了三日的行囊,孟夫人將遺漏的東西一一補上。

到出發的前一夜,她猶不放心,等顧寧熙睡下後又將箱籠打開,將裡間的衣物重新一件件清點過,唯恐少了什麼。

樂遊院中的兩個小廝會隨女兒一同出發,還有吟月,有她貼身侍奉著,孟夫人多少安心些。

……

翌日是個不錯的晴天,昭王殿下慣例輕車簡從。因四月裡多雨,隨行多備了兩乘馬車。顧寧熙雖帶了自己慣用的馬匹,但既然有車駕安坐,她一時也懶得騎馬,隻在車中補眠。辰時他們一行人先啟程,除了昭王府的親衛外,謝謙也在其中。他們會先繞道崇聖寺,故而太常寺和禮部的官員們可以容後幾日再跟上。

崇聖寺乃大晉皇家聖寺,是因姚皇後說起昭王從戰場平安歸來,總該去寺中祝禱還願。皇後娘娘與昭王商議過,另在寺中安排了幾場法事,以超度戰場上陣亡將士的亡魂。姚皇後溫厚識大體,明德帝頗為讚許,此事交由昭王去辦也再合適不過。

春色宜人,崇聖寺正坐落於飛靈山山頂。草木葳蕤,數百道石階指引向青翠山間。

謝謙是第一次到此地,從晨起趕了大半日的路,顧寧熙看他登山時仍舊神采奕奕。

反觀她,這兩三年忙於朝政,疏於武事,體力倒比少時還不如。

她上一回來崇聖寺已經是三年前,顧寧熙抬眸望那一眼看不到頭的石階。眼下也不比小時候,至少那會兒她還能拽了昭王衣袖,借些他的力氣。

好不容易到了半山腰的石亭,那幾張石凳分外吸引人。

顧寧熙提議道:“不如你們先去,我一會兒再上山。”

她是實在難以跟上他們這些行伍之人的步伐。

天色尚早,今日也冇有法事,趕在日落前到寺中便好。

陸憬道:“都原地休整一二吧。”

顧寧熙忙點頭,雖說一行人裡好似隻有她需要休息。但此處風景甚好,尤其旁邊還建了一處觀景台。總不能腳步匆匆,全然忽視此間美景,如此也少了許多樂趣。

她尋了石凳坐下,平複過氣息,又喝了小半壺清水。

她看謝謙絲毫不覺疲累,饒有興趣地去一旁看風景。

昭王倚於石亭柱上,腰間佩了一枚熟悉的雲紋玉佩。

清風拂麵,涼爽愜意。

坐了一會兒,謝謙不知從何處摘了一捧野果子回來。那果子青中透紅,顯然還不能食用,不過顏色煞是好看。

這應當是從樹上采下來的,顧寧熙無奈搖頭:“你怎的這般精力豐沛?”

謝謙說話前還心虛地瞥了一眼昭王,方小聲道:“這不是跟著昭王殿下,情勢所迫。”

他忍不住說起戰場上的一樁舊事:“有一回我們打周通,殿下在大敗敵軍主力後,一路率軍追擊,一晝夜行了二百多裡。數度與之交戰,皆勝。”

當中不是冇有官員拉住殿下的韁繩,勸殿下回頭,畢竟現有的戰果已然可觀。殿下卻道戰機可遇不可求,必要一戰擊潰其部眾。

“我們追了兩天一夜,才在一處山穀將周通俘獲。整整兩日冇解甲,那會兒餓了就靠饢餅充饑。”

昭王殿下身先士卒,玄甲軍將士們也不敢言疲累。

謝謙都不願多回憶此戰的情形:“中途追到晉軍的一處堡壘時,殿下與我風塵仆仆,守將幾乎都認不出我們。全靠對上了暗號,我們才能順利入堡中補給軍資。”

顧寧熙悄悄偏頭,看向陸憬的方向,這的確是昭王殿下能乾出來的事。她想象了一會兒當時他的模樣,實在冇見過他這等狼狽情形。

知道他腦中在想什麼,陸憬從石柱上起身,無奈道:“歇夠了就出發罷。”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