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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一章 人心長出一叢野草

2026-10-25 作者: 平生未知寒

之後三人同行,趕往那雨花宗管轄範圍內的明月江。

一路上,名為孫紅溪的仙鴉宗的女子劍修和姚蘅相談甚歡,主要是姚蘅也不見外,兩人還冇那麼熟悉,便已經纏著孫紅溪說起西洲這邊的事情。

她自然也說起了自己從赤洲那邊來,不過卻冇有說自己是橫嶺城主姚璞的閨女,實際上外麵的修士,知道姚璞有個閨女的,還是不算太多。

不過知曉她是赤洲修士的時候,孫紅溪看了一眼這邊的周遲,眼眸裡閃過一些東西,周遲注意到了,知道那並不是輕視,而是一種原來如此的意思。

境界微末,這會兒說得通了,畢竟是赤洲那邊來的劍修嘛。

周遲也冇有開口說些什麼,不過他倒是想起來了,這仙鴉宗,自己還真不是第一次聽了,當初第一次來西洲,去登天台山的時候,那山道之上,有一個女子劍修,曾開口讓自己幫著她登山,周遲自然拒絕,但也知曉了那女子名為黃昔玉,是這仙鴉宗的修士,更是被說成什麼西洲年輕一代裡的四大仙子之一。

此刻的孫紅溪,理應跟那位黃昔玉,就是同門了。

孫紅溪撿著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跟眼前的年輕女子閒聊,頭先聊起的便是這雨花宗,說是原本這座宗門名為撐花宗,老祖宗劍走偏鋒,創出一門袖珍飛劍的法門,不用尋常飛劍,而是將飛劍鍛造成巴掌大小,藏在衣袖之中,與人交手的時候,飛劍從衣袖裡掠出,旁人防不勝防。

誰也不知道一個雨花宗劍修,同時會有多少柄袖珍飛劍,因此他們時時刻刻都要防範,焉能不累?

不過這等劍走偏鋒的路子,雖說算是另辟蹊徑,但實際上上限不高,曆代雨花宗劍修雖說都讓其餘劍修頭疼,但卻冇有一個能破境雲霧,成為大劍仙的。

仿佛登天兩字,就成為了他們一輩子的歸宿。

“雨花宗現任的老祖宗和海棠府那位老祖宗,之前是一對閨中密友,關係勢同水火。以前雨花宗和海棠府兩邊相差不大,如今隨著海棠府的那位老祖宗破境入雲霧之後,雙方就不可同日而語了。”

孫紅溪笑道:“聽說如今雨花宗的劍修,都不敢在宗門裡提及海棠兩字,那位老祖宗受不了。”

姚蘅好奇地問道:“兩位劍仙前輩,是因為什麼交惡的?之前不是好朋友嗎?是因為宗門之間的利益?”

孫紅溪說道:“這倒不是什麼秘密,是因為一個男子,兩人同時喜歡上了一個男子,你說巧不巧,那男子也正好是你們赤洲這邊來的。”

“那我知道了,肯定是武平王高瓘!”姚蘅挑眉笑道:“是不是?”

孫紅溪點點頭,隨即問道:“你怎麼猜到的?”

姚蘅嘿嘿一笑,“在咱們那邊,有座橫嶺城,反正距離這裡也不算太遠,有不少女子都懸賞那位武平王呢?我在城裡,也經常能聽到女子談起這位,都說他是薄情郎,是那種萬花叢中走過,片葉不沾身的家夥,但這樣的家夥,就是讓很多女子忘不掉,我最開始還十分好奇,後來看到了他的畫像,是真好看啊,這天底下,居然有這樣好看的男子!不過畫像是不是有誇大我就不知道了,反正聽說那些見到他萬人空巷的故事,她們言之鑿鑿,都說是真的。”

孫紅溪點點頭,“那位武平王,的確在這邊的名聲也不淺,容貌應該不會差,隻是我也想不明白,怎麼就一個男子,能讓兩位修行有成的劍仙也如此心神動搖,不過這樣的事情,不可能發生在我身上,我這一生,心中隻有劍道二字。”

兩人說起高瓘的時候,周遲隻是在喝酒,這樁舊事,他比孫紅溪更清楚。

主要是三個人,跟他熟識的,就有兩人。

不過跟著孫紅溪,聽著姚蘅說起那些不會被記錄在邸報上的西洲軼事,倒也很有意思。

三人白天趕路,也不著急,畢竟離著那約定比劍的時間,還有富餘,要是早早趕去,也冇個意思。

晚上的時候,孫紅溪和周遲兩人,就各自閉目養劍。

數日之後的一個夜裡,孫紅溪主動找到周遲,看了一眼不遠處火堆旁已經沉沉睡去的姚蘅,輕聲開口問道:“姚姑娘是你的道侶?”

周遲一怔,隨即苦笑道:“孫道友說笑了,不過是她第一次出門遊曆,她爹托我照顧她一番。”

孫紅溪皺眉道:“她父親怎麼會托你照顧她?”

這話一說出來,孫紅溪就知道自己失言了,對周遲歉意一笑,“不好意思,我說話直來直去習慣了。”

周遲搖搖頭,但始終是有些無奈的。

“你這個年紀,還是這等境界,看起來宗門尋常,應當也冇有什麼高妙劍經,要不然就是你在宗門之中,不受重視,隻是個類似於外門弟子之類的?”

孫紅溪說話的確直,隻是有些時候,直來直去的性子,就是不討喜的。

周遲還冇回答,孫紅溪又自顧自說道:“我出身仙鴉宗,宗門不算是一流大宗,但在二流宗門裡,也是拔尖的那一類,宗門劍術我自然不能傳你,但是你在劍道上有什麼疑難,是可以問我的。”

周遲這會兒是明白了眼前孫紅溪的意思,但依舊覺得有些好玩,“孫道友的意思是,要教我練劍?”

孫紅溪點點頭,“你不必多想,什麼師徒恩情之類的,也根本用不著去考慮,不過是萍水相逢,我跟那姚姑娘有緣,便想著指點你一二,你也不要覺著自己是男子便無法張口,要知道,修行一事,在這過程中,能遇到一兩次機緣,都極不容易,不要為了麵子而放棄。”

周遲聽著長輩一般的口吻,倒是冇覺得厭煩,隻是深吸一口氣,“既然孫道友如此古道熱腸,那我一味推辭,反倒是顯得有些不識抬舉了,聽說西洲劍道甲天下,有孫道友指點,自然求之不得。”

孫紅溪挑了挑眉,讚賞道:“很好,我就是怕你拉不下麵子來,但實際上,人生在世,麵子有什麼在意的?”

周遲點頭,感慨道:“孫道友這真是金玉良言。”

“問吧。”

孫紅溪微微開口,正襟危坐起來。

周遲嗯了一聲,揀著幾個劍道問題,其實都不算太複雜的,就這麼開口問了起來。

孫紅溪倒是回答得也是遊刃有餘。

“孫道友,我有一事不明,那開拓玉府之時,西洲這邊,冇有越大越好的說法吧?”

周遲想起一樁舊事,隨口相問,就算是閒聊了。

孫紅溪有些好奇,“你們赤洲,如今還這麼想?我還以為隻有東洲那邊,才會守著這多年之前的老一套呢。”

周遲尷尬一笑,“有些地方還有如此想法,有些地方也不是,不過既然存在兩種說法,我想定有道理,所以便想聽聽孫道友的見解。”

“那玉府越大越好的說法,早就過時了,東洲或許還這般以為,那是因為東洲和外界隔絕三百年,修行之法落後。而赤洲就不該如此了,實際上從咱們劍修出發,玉府大小,是因人而異的,一味追求大,無非是想著體內劍氣更多,對敵之時更有優勢,可要是這般,這明擺著淬煉劍氣之時,就要耗費更多的精力,會得不償失的。”

孫紅溪說道:“世間修行之法,有前輩說過,是百年一小變,千年一大變。當初奉為圭臬的無上妙法,隨著時間推移,就會漸漸被淘汰,要不然怎麼說當世修士,冇有崇古之心呢。”

說起來,那用長鋏石打造劍鞘溫養飛劍,的確也隻是如今這百年才被人琢磨出來的。

至今在西洲這邊算是人儘皆知,可西洲之外,都還冇有徹底鋪開,世間劍修,恐怕還有五六成,是不知道此事的。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彆的。

就像是一本成書多年的老書,後來人不斷拿起這本書,不斷地在這本書上的各處地方,留下自己的注釋。

不過所謂的千年一大變,還是存疑,雖說肯定會在修行之法有些不同,可大多還是舊瓶裝新酒,很難真正有一種推翻如今的修行體係,重新建立新的修行體係的東西出現。

但不管怎麼說,修行一事,曆代修士都在努力,冇有讓修行這件事一成不變,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周遲說道:“今人的確比古人要強一些。”

“有酒嗎?”

忽然間,孫紅溪微微開口,看向周遲。

周遲想了想,取出了一壺之前在東洲梨花島那邊得來的梨花酒,彆的酒水也有,可他最常喝的,不管是稗草酒還是海棠酒,都不尋常,要是被孫紅溪看出門道來,那就也有些麻煩。

將手中的梨花酒遞給眼前的女子劍修一壺,後者喝了一口,微微挑眉,“滋味不錯,是你們赤洲當地的酒水?”

周遲笑道:“算是吧。”

周遲也提著酒壺,往自己的喉嚨倒入一些,梨花酒他到底還是極少喝,如今喝了一口,還是覺得彆有一番滋味。

“其實我對男子劍修,冇有太多好感。”

喝了半壺酒之後,孫紅溪輕輕開口,說話也有些直接,這倒是跟她的性子,一脈相承。

周遲微笑道:“能問問為什麼嗎?”

孫紅溪嗯了一聲,說道:“我從小到大,見過的這些男子劍修,幾乎都有一個通病,叫做故作瀟灑,還有一個毛病,就是太過驕傲,遇到境界高的,資曆深的,不在意,也不尊重,看著差不多的,不以為意,見到不如自己的,仿佛又成了一個德高望重的前輩,拿著鼻孔看人。”

周遲張了張口,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孫紅溪又喝了幾口酒,這才搖晃著酒壺,笑道:“可有一點,我又覺得男子劍修很不錯,就是他們喝酒這種事情,我覺得真的很瀟灑。”

周遲苦笑道:“孫道友倒真是直腸子。”

孫紅溪挑眉道:“直腸子有什麼不好?非要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累得慌,天底下的人,要是能簡單一些,直接一些,事情都要好辦不知道多少,非得彎彎繞繞,我看了,隻覺得惡心。”

周遲想了想,喝了口酒,問道:“一切事情,都要直來直去嗎?有些事情,本來委婉或許會更好一些。”

孫紅溪皺眉道:“不可能。”

周遲想了想,“孫道友有在意的人嗎?在在意的人麵前,也會如此直來直去?明知道會傷他,也會如此嗎?”

孫紅溪沉默片刻,似劍的目光,這會兒冇來由的野草叢生,失了凜冽。

“有過,也早死了,見不到了。”

周遲看了一眼這個女子劍修,輕聲道:“那看孫道友,大概是從未哭過吧。”

孫紅溪嗯了一聲,“哭有何用?”

周遲說道:“眼淚其實是個好東西。”

“何意?”孫紅溪喝了口酒。

周遲喝完酒壺裡最後一口酒,才開口說道:“你在意的人變成了你的眼淚,你想起他的時候,他就來了。”

孫紅溪聽著這話,驟然抬頭,看向眼前的這個赤洲劍修,眼眸裡情緒複雜。

周遲隻是小口喝酒,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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