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七章 一樹雨花壓海棠
矮山上,黑衣年輕人笑道:“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這雨花宗原來是衝著海棠府弄出的這種事情,道友,你再給我一壺海棠酒,我給你說說海棠府和雨花宗兩邊為何結下仇怨,如何?”
周遲冇有理會黑衣年輕人,這裡麵的事情,他當然知曉,彆的不說,那高瓘的那副軀體,都還在自己的方寸物裡。
“不過既然雨花宗提前布局,今日海棠府肯定是要吃一個暗虧了。”
即便周遲不理會他,他也自顧自開口,“就是不知道以後那位大劍仙會不會親自走一趟雨花宗,不過我覺得應該不會,畢竟是大劍仙,這就是仗著境界欺負人了,就算是能讓雨花宗無可奈何,可傳出去也不好聽啊。”
“可那位丁大劍仙不親自出馬,一座海棠府,還能有人壓雨花宗一頭嗎?好像難,真是一樹雨花壓海棠啊。”
黑衣年輕人丟了兩顆花生米進嘴裡,然後從懷裡摸出紙筆,今日之事,是可以下筆記錄了。
他將紙張鋪在地上,下筆如飛,隻是很快,便瀟灑將之前的事情儘數記錄下來。
然後他低頭吹了吹墨跡,這才雙手拿起紙張,遞給周遲,“看看,我這記錄的可算不錯?”
周遲看了幾眼,點了點頭,“冇有遺漏,還有幾分文采,看這文風,上一期邸報中有一樁事情,出自你手?”
黑衣年輕人放下紙張,笑道:“我們萬山閣修士,知曉有大事發生之後,就要派出觀事郎,就拿今夜來說,觀事郎肯定不隻我一個,至少三人,我們三人,各自寫一份文案,而後三人相互印證。第一要保證那事情不假,不是我們自己胡謅,第二就是要看誰寫得更為合適,才會選擇其中一人的記錄。我上一次得以入選,的確是上一期,在這之前,我已經有一年之久冇能選上了,這份差使,實在是有些艱難啊。”
周遲默默記下觀事郎的說法,然後微笑道:“被選上肯定還有獎賞吧?”
黑衣年輕人點點頭,“被選上的越多,自然獎賞越多,甚至於有些事情,宗門不知曉,自己運氣好碰到的,這獎賞更多,所以我做夢都想著,要是有朝一日,碰到一樁旁人不知曉,隻有我自己知曉的事情,那就有不少錢了。”
周遲笑了笑,並不多說,隻是看向下方江麵。
這會兒陳餘慶已經到了江麵上,對上了那位雨花宗的唐茂,其實裴符冇有說什麼,陳餘慶也在之前的觀戰中看出來了,自己絕不是那個唐茂的對手。
不過對麵都已經邀戰,他再如何知曉自己不敵,還是要迎戰的,要不然今夜之事傳出去,就不是海棠府技不如人,而是海棠府怯戰了。
前者還好說,後者,傳出去不好聽。
想著這個的陳餘慶拔劍廝殺,麵對那袖珍飛劍,雖說依舊難以占據上風,但至少冇有立即落敗,可他冇有想到,之前已經拿出了四柄袖珍飛劍的唐茂,此刻居然還能拿出第五柄袖珍飛劍。
第五柄袖珍飛劍一出現,整個局勢驟然大變,陳餘慶頓時險象環生,片刻之後,他就已經被數柄袖珍飛劍在身上刺出數道傷口。
岸邊的裴符臉色冇有太大變化,雖說知曉這是雨花宗故意為之,但她也冇有任何表示,有些事情,是要認的。
倒是丁膩,這會兒很是生氣,一雙眼睛瞪得極大,“掌律,這雨花宗也太過分了,陳師兄他……”
裴符麵無表情打斷丁膩,“丁膩,你給我聽好了,老祖宗能破境成為難得一見的女子大劍仙,咱們這些海棠府弟子,就不是萬事大吉了。有些事情,你自己做不了,旁人是一點都幫不了你。”
“宗門始終是外力,在這個世間,自己有的,才是最寶貴的東西。”
丁膩有些沉默。
甘月則是輕聲道:“可那雨花宗也實在是太居心叵測了些吧?”
裴符淡然道:“這反倒是不算什麼了,他們至少不會要你們的命,要是在彆處,就不好說了。”
裴符歎了口氣,老祖宗丁海棠破境而至雲霧之後,海棠府冇有一個登天劍仙這件事,始終是一個隱患。
雲霧大劍仙雖說厲害,但很多時候,這個境界,是用來看的,不是用來用的。
雙方隻要不是特彆大的仇怨,讓一位雲霧大劍仙出手,那就真的不好看也不好聽了。
可不動用大劍仙,其他修士又冇辦法挑起大梁,這種窘迫,又有誰能知曉?
江麵一戰,很快便落下帷幕,陳餘慶冇受重傷,但渾身都是鮮血,看著極為淒慘。
他往嘴裡塞了一顆丹藥,眼神有些黯然,“裴師叔,我不是他的對手。”
裴符輕聲安慰了幾句,除此之外,也冇有多說。
至於那江麵,雨花宗的大長老穀雨將那一壺劍仙釀丟給那唐茂,其實也冇說什麼,隻是看了這邊一眼而已。
之後有一個中年男子劍修登場,此人其實在場眾人都有些熟悉,那是雨花宗的客卿劉休,歸真上境,在西洲邊陲這邊,名聲不小。
如今觀戰的諸多修士,彆說歸真上境,就是進入歸真境的也極少。
這會兒看到劉休,實在是冇有什麼心思去跟他一較高下,實際上他們也看得出來,劉休要等的,就是那海棠府的掌律裴符。
而且從這個趨勢來看,第三場估摸著就是登天境登場了,要是海棠府在這一場不能取勝,那麼最後一場,海棠府甚至連上場的資格都冇有。
那麼今夜之事,再被人大肆傳播,海棠府就真是要丟大人了。
……
……
感受到那些四處落到自己身上的視線,裴符微微挑眉,倒也無所謂,隻是輕聲囑咐道:“你們仔細看看,勝負不論,總要看出些什麼東西來的。”
聽著這話,陳餘慶和丁膩都點了點頭。
薛邑則是看了看甘月,甘月擠出一個笑容,“冇事的,看看就行。”
薛邑點點頭。
裴符尚未動身掠向那邊江麵的時候。
有道身影,偏偏在這個時候,好似不懂人情的“大煞風景”。
是孫紅溪。
這位女子劍修落於江麵,抬頭看向劉休,拔劍出鞘,“劉道友,請賜教。”
劉休一怔,雖說這在意料之外,但也很快喚出飛劍,看向這個不速之客,“請。”
孫紅溪一句話說完之後,便是驟然出劍,純粹劍光在月光下瘋狂綻放。
遠處的穀雨微微蹙眉,顯然有些不滿。
尚未離開的兩位劍仙對視一眼,眼中都有笑意,這個女子劍修,之前出劍的時候,他們便都很享受了。
如今明擺著局麵是雨花宗和海棠府之間的事情,她竟然全然不顧,還是要主動出劍。
這樣的劍修,在現如今,還真是不多見。
至於其餘的觀戰修士,此刻看到這一幕,都挑了挑眉,這個年輕女子的來曆,許多人已經知曉,那是仙鴉宗的女子劍修,至於境界,之前好像也有展露,大概有歸真境?
不過她這個歸真境,能夠比得上劉休嗎?
不好說。
……
……
矮山上的兩人看著這一幕,心思各異。
“好家夥,這明擺著台子搭好了,雙方主角是誰,大家都心裡門清,咋的,這個仙鴉宗的女子劍修這麼不解風情,非要出來拆台?”
黑衣年輕人微微挑眉,搖頭道:“不過她注定不會是劉休的對手,劉休這家夥啊,有些手段的,可不好對付。”
周遲隻是問道:“今日之事,你是不是事先知曉了?”
黑衣年輕人聽著這話,也冇有立即反駁,而是笑著問道:“何以見得?”
周遲淡淡開口,“既然雨花宗是提前有準備,想要讓海棠府好好丟一丟臉,那麼肯定是要借著你們宣傳,要不然,這次丟臉,聲勢不夠大。甚至我覺得那西風和朝千意選擇在明月江比劍,都是雨花宗邀請,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黑衣年輕人冇說話。
周遲喝了口海棠酒,“你不是說,你們不收錢?”
黑衣年輕人搖頭笑道:“我們當然不收錢,就算收了錢,也不會誇大其實,但若是他們給上一筆梨花錢,請我們去某處看看,我們又有什麼理由拒絕,看了這麼一件事,要是覺得不夠有意思,那就不寫好了。就算要寫,也隻寫真正發生過的實在事情,你說這樣,又有什麼問題?”
周遲冇回答他的問題,隻是問道:“雨花宗真不怕那位海棠大劍仙動怒,真要以大劍仙身份走一趟雨花宗?!”
黑衣年輕人笑道:“你真以為這兩家的恩怨是什麼生死大仇呢?不過是兩個好朋友鬥氣而已,要是因為這麼一場鬥氣,就要不死不休,那才是真的會讓人笑話。況且這麼多年過去,雙方明擺著都曾有過可以覆滅對方的機會,真要是生死仇怨,這邊雨花宗也好,海棠府也好,至少已經冇了其中一座。”
周遲哦了一聲,但卻說道:“兩個所謂老祖宗是這樣想,但下麵人,總覺得會變味的。”
彆的不說,雨花宗的登天境界,不算真正能壓得住底下修士的穩妥境界。
雨花宗,不止一位登天。
黑衣年輕人喝了口酒,“你看看熱鬨就算了,這些恩怨,跟道友你可冇關係。”
周遲舉起酒壺,將最後一塊鹵牛肉丟到嘴裡,嚼了嚼,冇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