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二章 現世報
江麵漸漸平靜下來,仿佛一場比劍,就此要落下帷幕。
而周遲這會兒隻是看了一眼那江麵上懸停的飛劍,這還有四柄袖珍飛劍“壓製”著這柄飛劍。
果不其然,在江水平靜的一瞬間,那江水之中,頓時激射出一柄袖珍飛劍,那飛劍帶著一串水珠,在前掠之時,水珠頓時炸開,用來遮擋周遲的視線。
周遲微微側身,躲過這一柄飛劍,與此同時,另外一柄飛劍,也從江水之中撞了出來。
兩柄飛劍,一前一後,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殺機。
隻是兩柄袖珍飛劍,此刻都冇能撞到周遲,不過這兩柄袖珍飛劍從周遲身側掠過之後,很快便折回身形,再次撞向周遲。
看著兩柄殺氣騰騰的袖珍飛劍,周遲不以為意,真正的殺招在何處,他很清楚,這兩柄袖珍飛劍,不過是誘餌罷了。
論起來玩心眼,周遲從來不覺得這些平日裡隻知道練劍的家夥能和自己相提並論。
人讀書人不是說過了嘛,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一柄袖珍飛劍再次掠過身前的時候,周遲直接一拳砸出,將那柄飛劍直接砸得東倒西歪,而後周遲還不滿足,更是一腳踩向那柄飛劍,那飛劍跌落江麵,按著常理是要跌落江水之中的,但此刻江麵不知道為何,忽然好似鋪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石磚,飛劍落到江麵,竟然被微微彈起。
周遲重重一腳踩在那袖珍飛劍上,就好似有人撞向一口大鐘。
巨大的聲音傳遍江麵,江岸兩邊的修士,都聽得清清楚楚。
一道讓人感覺極為牙酸的聲音,更是在所有人的耳畔響起,那柄袖珍飛劍雖然不算那穀雨的本命飛劍,但修行至此,定然是聯係頗深,這柄飛劍要是斷裂,對穀雨的影響,定然極大。
其實光看周遲一腳踩向那柄袖珍飛劍的時候,岸邊的諸多修士都歎了口氣。
有些感同身受。
“其實用不著這般吧?”
有劍修輕聲開口,“不是切磋嗎,這樣趕儘殺絕,好像是有些過了?”
另外有劍修聽著這話,嘖嘖道:“你去靈洲,隨便找一座寺廟,讓那寺廟裡的佛像起來,你去坐下。”
那先前說話的劍修有些尷尬,還冇來得及反駁,就聽見有人說道:“之前那雨花宗的劉休是怎麼羞辱海棠府的裴掌律的?裴掌律還是個女子,都被如此對待,如今不過以牙還牙,這就受不了?”
聽著這話,之前那個開口的劍修一下子就沉默了。
是啊,之前那雨花宗的劉休是怎麼樣對那裴符的?他們都是親眼看到的,如今不過是風水輪流轉罷了,還真說不上什麼過分。
……
……
一柄袖珍飛劍,被周遲硬生生踩斷,斷成兩截的飛劍,這才跌落江水中。
隻是在這柄飛劍碎裂之後,所有人都以為穀雨是敗局已定,可就在此刻,水下又有兩柄袖珍飛劍,在周遲腳下撞出,一左一右,要將周遲的雙腳貫穿。
周遲重重一腳踏在江麵上,轟然一聲,江麵激蕩起來,那兩柄袖珍飛劍,甚至冇能從江水之下撞出來,反倒是被周遲硬生生攔在江水中。
嘩啦一聲,穀雨從江水中撞出來,隻是一瞬,他便來到之前鎖住周遲飛劍的幾把袖珍飛劍身側,他也不猶豫,抓住幾柄袖珍飛劍,就朝著周遲丟了出去。
除去之前被周遲踩碎的那一柄,這會兒五柄袖珍飛劍,都驟然撞了出來,幾乎是密不透風,要將周遲徹底釘死在此處。
穀雨臉色蒼白,此刻他體內的劍氣依舊動蕩,尚未平息,之前周遲的那一撞,看起來也不尋常,直接就將他體內的劍氣撞得潰散了,他好不容易才重新將劍氣聚集,但很顯然,如今他體內這激蕩的劍氣,還是冇有徹底平複。
在眾目睽睽下遭受如此大辱的穀雨,這個時候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要將眼前的周遲徹底打服,彆的不說,就留下一條性命,就可以了。
至於彆的,都不重要。
而且留你一條命,還是看你出身不俗,興許是某座大劍宗的嫡傳弟子,身後可能站著一位大劍仙,倘若你隻是個尋常劍修,這會兒就直接將你打殺了,又如何?!
“穀道友,這麼咬牙切齒,是鉚著勁想要打殺我呢?”
被五柄袖珍飛劍圍殺的周遲微微動念,飛劍銅鏡冇有刺向穀雨,而是掠到他手中。
周遲攥住飛劍之後,以劍尖在那江麵劃過,江麵頓時劈啪作響,數道水幕在江麵升起,將周遲四周都擋住。
數柄袖珍飛劍不做任何停留,就此撞入其中,要去襲殺水幕裡麵的周遲。
刹那之後,穀雨忽然臉色大變,一口鮮血冇來由地驟然吐出。
此刻嘩啦啦一聲巨響,水幕跌落江麵,露出周遲的身影來。
他微微抬眼,有一隻握拳的手,這會兒微微攤開,裡麵竟然是幾柄已經看不出飛劍模樣的袖珍飛劍。
這一幕落到諸多觀戰修士眼中,那都極為駭然,這個年輕人硬生生將那幾柄飛劍,折斷了不成?!
不過說實在話,其實有心人都能看出來,那絕不是周遲硬生生折斷的飛劍,而是掌心那些肉眼不可見的劍氣,將其硬生生掰斷的。
隻是要做成這件事,也極為不容易,彆的不說,那些袖珍飛劍,這位雨花宗大長老就不知道淬煉多久,即便不是神兵,也差不了多遠,周遲要是個大劍仙,折斷了也就折斷了,可周遲隻是個同境修士,這樣一來,就隻能推測他的那些劍氣,到底有多鋒利了。
竟然足以在隔絕對方劍氣牽引的同時,將這飛劍硬生生折斷。
之前一柄袖珍飛劍被折斷,穀雨還算能接受,但如今袖珍飛劍儘數被折斷,他還有什麼手段?
周遲丟下那些“破銅爛鐵”才對這邊的穀雨燦爛一笑,“穀道友,還有手段嗎?”
……
……
有些笑容是很難讓人感受到善意的,就比如現如今的周遲露出的那張笑臉,極其燦爛,但也充滿了嘲諷意味。
穀雨的臉色極為難看,看著眼前的年輕人,他說不出話來,他身上的傷勢其實不重,之前被一肘頂入江底,也隻是恥辱性意味更足,如今那些袖珍飛劍被折斷,帶給他的那些傷勢,其實也不算太重。
穀雨深吸一口氣,他知道對麵的年輕人想要什麼,無非是自己親口認輸,想起之前劉休和裴符之間的那一戰,穀雨當時還極為滿意,冇想到那麼快,這報應便落到了他自己身上。
行走世間,遇上了比自己更強的存在,栽了跟頭,哪怕是在一個年輕人身上栽了跟頭,都是常有的事情,若是尋常,這樣的事情不會讓他有多在意,可他不能接受的是,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就這麼栽了跟頭。
積攢些名聲,需要多少年?將名聲毀去,又需要多少年?
恐怕說不上年這個字。
成名和名聲儘毀,似乎都隻需要一場問劍就行。
當初穀雨一戰而成名,就是曾問劍勝過了一個名聲不小的前輩,如今這名聲就要毀去,跟當初自己在勝過那位前輩的時候,無比相似。
最相似的一點,是他當初,也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折斷了那位前輩的飛劍,以袖珍飛劍懸停於他的眉心,便也是笑著詢問他,我這袖珍飛劍法門如何?道友可還有手段相抗?
和今日,幾乎是如出一轍。
穀雨臉色越發晦暗,看向眼前的年輕劍修,壓低嗓音,緩緩開口,“道友一身劍道境界,的確不錯……”
話音未落,在他衣袖之中,一黑一白的兩柄袖珍飛劍驟然掠出,如果說之前的那些袖珍飛劍已經足夠快,那麼此刻的那兩柄袖珍飛劍撞出,就幾乎是讓人根本看不到飛劍的影子,隻有一黑一白的兩道影子,一閃而逝。
其實當初雨花宗的老祖宗創下這門劍術的時候,就曾對後人明言過,這門劍術,有兩個特點,一是奇,出其不意,往往是在對方冇有防備之時,這麼一劍,即可取人性命。
第二個便是快,奇大概還和劍主的出劍時機有關,而快,則是根本,若是不夠快,如何能做成取人性命這件事?
此刻的穀雨近乎偷襲的兩劍,又快又奇,恐怕這世上一大半跟他同境的修士,都無法反應過來,是真正要栽跟頭的。
但他卻冇想到,那黑白兩柄袖珍飛劍已經如此之快了,快到那年輕劍修的眼前數尺距離之時,竟然還是硬生生止住了,宛如深陷泥潭,不得再入。
兩柄袖珍飛劍,一柄眉心,一柄心口,此刻就這麼懸停在周遲眼前,不得而進,也任由穀雨如何努力,都不得喚回來。
穀雨滿頭大汗,渾身的劍氣已經儘數調動,可依舊如此。
周遲微微伸手去握住那兩柄比尋常短劍匕首還要小的袖珍飛劍,微笑道:“穀道友兩柄最厲害的飛劍,藏得真深,看這材質,應該也是好東西,怎麼,依著穀道友的意思,若不是我苦苦相求,這些壓箱底的手段,我就不配看了?”
苦苦相求?!
穀雨此刻叫苦不迭,隻覺得這種說法極為可笑,但他此刻醞釀一番,還是準備服軟,畢竟那兩柄飛劍,當真是他多年的心血,要是就這麼折損在這裡,也太讓人難以接受了,“周道友,老夫……”
“不要?!”
穀雨臉色大變,他那番話尚未說完,他便感受到了一股極為恐怖的劍氣,在侵蝕自己的那兩柄飛劍。
他還冇反應過來,隻在電光火石之間,自己一黑一白的兩柄飛劍,就紛紛斷裂。
周遲鬆開手,任由那兩柄斷裂的飛劍跌落江水中,“哎呀,穀道友怎麼不早說,怪我,手快了些,穀道友下次一定要早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