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五章 雨夜劍光起
似乎是注意到了宗主的異樣,客卿鐵衡開口道:“宗主用不著擔憂,那丁海棠雖說已經是大劍仙,但畢竟是才破境而已,不會有多難對付,再說了,又不是讓咱們去出手對付她,先用陣法牽製一番,再有魯前輩出手,咱們作壁上觀,坐收漁翁之利就是了。”
費洱冇有立即說話,隻是沉默。
鐵衡再次笑道:“在這西洲邊陲,咱們本就實力更強,之前不對他們海棠府動手,全然是因為鐘霽那老娘們念著什麼感情,這一念感情倒好,現在那丁海棠破境了,咱們要是還冇動作,之後那海棠府想要動手的時候,咱們可冇辦法。如今正是天賜良機,不可錯過啊。”1
費洱點點頭,平靜道:“我是知曉的,事情已經做到了這裡,自然冇有再半途而廢的道理,隻是到底是一位大劍仙,要是發起瘋來,魯前輩若是不能製住,隻怕是後患無窮。”
“那不會,魯前輩雲霧多年,不是一個才破境的丁海棠能抗衡的,再說了,依著他們的恩仇,要不是魯前輩前些年受了傷,隻怕丁海棠早就活不下來了。如今魯前輩傷勢已複,絕冇有問題。再說了,不還有我們從旁協助嗎?”鐵衡微笑道:“這一次事情辦了之後,雨花宗就真的是宗主你一個人說了算了。”
聽著這話,費洱的臉上終於是露出一些笑意,他之所以答應鐵衡聯合那位名聲不太好的魯妄前輩布下這個局,一來是防患於未然,要將海棠府壓製下來,第二個,就是想要借此真正掌控一座雨花宗。
他做宗主都快三十年了,可這雨花宗裡,真正說了算的,還得是那位所謂的老祖宗鐘霽。1
老祖宗是頭上的大爺,這一點讓費洱很是煩躁,豈不知有句話叫老而不死是為賊,自己頭上的老祖宗,不是不能讓你活,但前提是你要安安靜靜的,什麼都想說幾句,那就真是留不得你了。
“鐵客卿,一切都已經布置妥當,就是老祖宗那邊,我還是不太放心,你去看看,勿要讓她走脫了。”
費洱深吸一口氣,把目光從外麵的雨夜裡收回來。
鐵衡看了一眼四周,這座大殿裡如今出現的修士都是這位雨花宗主的心腹,冇有什麼不能說的,但他還是猶豫片刻,冇有直接說出自己最想說出的話。
費洱知曉他在想什麼,也冇有說話,隻是揮了揮手。
身材矮小壯實的鐵衡重重地嗯了一聲,轉身離開大殿,出了大殿,他也不用打傘,一身雄厚氣機外泄,那傾盆大雨,自然而然地就這麼從他頭頂兩側滑落,不曾觸碰他的體魄。
在雨夜裡行了半刻鐘,鐵衡來到山腰處,轉身擠入一條小路,走了數百步之後,來到一處石洞前,這裡站著兩個雨花宗修士,看到鐵衡,都微微躬身,“鐵客卿!”
鐵衡點點頭,閃身進入這石洞。
石洞外麵看著尋常,但實際上裡麵是內有洞天,極為廣闊,好似將一座山都掏空了一般。
這便是雨花宗用來關押犯了錯的修士的地方,名為鐵山獄,之所以有這稱謂,是因為這座監獄之中,設有大陣,不管是什麼修士被關入其中,修為都會被壓製,既然冇了修為,那進來之後,想要離開,就是真的癡心妄想了。
鐵衡在一條通道上沉默前行,兩側有著一個個石洞,洞口鑲嵌明珠用以照明,得以看清楚石洞裡的所有景象。
鐵衡腳步不停,徑直來到最裡麵的那處洞口,看向盤坐在裡麵的那個中年美婦。
那便是雨花宗的老祖宗鐘霽了,彆看她的容貌不過中年,實際上早已經是幾百歲的老修士了。
要不是登天境的修為撐著,她早就不該是這樣的容貌了。
所以說那些女子修士,說來說去,修行有千般好,最好就莫過於可以用修為維持容貌,不讓容貌輕易老去。
但對於男子修士來說,除非是生得極為好看的,像是高瓘那種,許多修士也就不願意浪費修為維持容貌了,反正不管是不是老,都冇什麼人願意多看。
當然了,對於像是登天,雲霧這樣的大修士來說,用以維持容貌的這點修為,倒也隻是九牛一毛,更彆說,他們還能買來各種駐顏丹藥,也不過是花費些梨花錢而已。
看著眼前的中年美婦,鐵衡微微一笑,“鐘前輩,早知有今日,當初是不是就該少說些話,少做些事?後輩們都長大了,有獨挑大梁的能力,你這天天一口一個孩子,叫一叫都讓人厭煩,還非得把著不鬆手,誰能受得了?”
鐘霽睜開眼睛,她此刻臉色有些蒼白,但臉上卻依舊神情漠然,眼眸之中,還是冷冰冰,看著這個山中的首席客卿,她漠然道:“當初我便不同意招你當客卿,是費洱跟穀雨極力推薦,我才鬆口,如今果然,你要亂我黥山。”
鐵衡歎氣道:“鐘前輩啊,不是我要亂你們黥山,是你們黥山早該有此內亂,你和你那個閨中密友,都是占著位子不願意留給後人,海棠府還好,畢竟這在她丁海棠之下,冇有登天境,大家隻能低頭,可你自己又不是什麼雲霧境,身後還有兩位登天境呢,彆人都成了宗主,可還是要聽你的,那宗主不是白當了嗎?”
鐘霽麵無表情,隻有鐵衡提及丁海棠的時候,她才有過一些情緒上的波動。
她這些日子,被困在這鐵山獄裡,最想不通的,就是為什麼丁海棠能破境,她卻被卡在這登天境如此多年。
最後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是老祖宗留下的飛劍法門有問題,這門劍術,的確是上限卡死了她。
若是能走出去,她定然要尋一條新路去走,不能繼續在這門劍術上蹉跎歲月了。
不過看如今這樣子,自己還能活著,大概是費洱還有些人性,要是讓這鐵衡做主,恐怕自己早就身死了,冇有繼續的可能。
鐘霽不得不承認一件事,自己以前做的,的確有不少都是錯的,有些事情,的確是應該早早放手。
不過自己不放手,也不是自己這幫後輩出手強奪的理由。
鐵衡見鐘霽不再說話,也不願意多說什麼,在他看來,這位所謂的雨花宗老祖宗,如今尚未身死,是因為大局未定,等到他們做成了事情,她肯定也是要死了。
既然如此,他才懶得跟一個死人多說。
他轉身離去,腳步緩緩。
等來到洞口處,鐵衡止住身形,看了一眼這場傾盆大雨,才淡淡道:“裡麵的人,一個都不能走脫,要是出了事,你們知道下場的。”
兩個雨花宗修士點頭,異口同聲說道:“請鐵客卿放心。”
鐵衡這才滿意地點頭離去,大踏步往前,踏入風雨中。
身後的兩個雨花宗修士看著鐵衡離開,才互相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對於如今山中的局麵,他們就是再如何愚鈍,都該知道了,可宗門變故,自古有之,都是上頭大人物之間的博弈和手段,對他們來說,還真冇什麼關係。
上麵怎麼說,就怎麼做就是了。做成了,冇有人會獎賞他們,當然,做失敗了,原本那位,也不會找他們的麻煩。1
一座宗門,總不能眨眼睛就把有關係的都殺個乾淨吧?那這樣一來,這宗門還能有人嗎?
所以向來發生變故,不管是山上還是山下,都是賊首處置,誅九族都行,但從者,大部分都是從輕處罰,至於下麵的士卒,就更是不予計較了。
要是真要較真,那頃刻間就又會是一場大亂,這是冇跑的事情。
人是殺不完的,真要殺完了你用什麼?
就在這兩個修士想著這件事的時候,天幕之上,忽然之間,有一道粹然劍光在雨夜裡綻放,而後便是一道極為響亮的女聲。
“鐘霽,你給老娘滾出來!”
這道聲音傳遍黥山,也傳入了那石洞之中,此刻在牢房裡的鐘霽也聽到了,她緩緩站起身,往前走了兩步,在那牢房門口,她看向遠處,緩緩開口,“蠢貨,你來乾什麼。”
這話是說給外麵的人聽的,那外麵的人卻聽不到。
……
……
鐵衡剛剛回到大殿,便聽到那如同雷聲一般的響聲,他看向費洱,有些激動地開口,“宗主,魚兒咬鉤了!”
費洱快步來到大殿門口,看向雨夜裡那漸漸浮現的劍光,雖說相隔極遠,但是那威勢他卻已經能夠感受到,這讓他不由得有些感慨,“到底是大劍仙啊。”
感慨一聲之後,費洱輕聲道:“大陣已經準備好,依計行事,不要讓她跑了,魯前輩呢,他何時出手?是否需要我們再拖延一番?”
鐵衡尚未開口,這邊夜空裡又響起了一道極為響亮的男聲,“丁海棠,老子等你很多年了!”
與此同時,是一條劍光驟然綻放,在雨夜裡極為璀璨。
而後有修士跑到此處,稟報道:“宗主,大陣已經運轉!”
費洱一拍大腿,“如此,大事可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