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一章 總有些久彆重逢
被一劍刺穿心口,魯妄的一張臉頓時變得麵如金紙,他吐出一大口鮮血,隻是在鮮血灑落之時,丁海棠的身前,早就已經飄蕩而來數朵海棠花。
鮮血沾染海棠花,多出幾分美豔。
貫穿他身體的那柄纖細飛劍,劍尖處,更有鮮血不斷滴落。
丁海棠盯著眼前的魯妄,微笑道:“怎麼樣,我早說了,你今日要死在這裡。”
魯妄臉上肌肉不受控製地抽動起來,他惡狠狠地看著丁海棠,“你來陪我一起死!”
他不知道為什麼在此刻還能積蓄起來一些劍氣,瘋狂地湧入那柄猩紅飛劍之中,然後那飛劍震碎周遭的海棠花,朝著丁海棠便刺了出去。
丁海棠默不作聲,隻是更多的海棠花從四麵八方湧過來,附著在他的那柄猩紅飛劍上。
片刻之後,那些海棠花炸開,連帶著將他的那柄飛劍也轟碎,這柄陪著他不知道多少年的飛劍,就這麼變成了無數碎片。
魯妄的眼眸裡閃過一絲痛苦,要知道他此生,其實一直都有一個夢想,就是讓自己的那柄飛劍能排到劍器榜上去。
可當年破境成為劍仙的時候,冇能入那位青崖島主的法眼,而後他破境成為大劍仙之時,總覺得有這個資格了,可還是冇有。
他氣不過,渡船出海,去了一趟青崖島,隻是上島剛說明來意,便碰到了正好在島上做客的崔衙。
那位月停山主當時隻是譏笑一聲,“你魯妄這種名聲,也能把飛劍排到這劍器榜上的話,便是我等之恥,好好好,你既然有如此想法,那我今天便斬了你,免得某天真讓你得逞了。”
當然,那場廝殺,還是以他落敗告終。
如今飛劍折斷,他也幾乎身死,魯妄還是有些不解,自己的這一生,為何運氣總是如此之差?
丁海棠漠然看了他一眼,“當年算你運氣好,能從我劍下跑了,可人的運氣不會一直這麼好,尤其是像你這樣的敗類。”
說完這句話,丁海棠抽出自己的飛劍,然後無數的海棠花,就此落到了魯妄的身上。
魯妄被海棠花淹冇,整個人往下方墜落而去。
但其實隻是墜落到一半,那些海棠花便綻放出了無數的劍氣,無數的劍氣順著魯妄的身體毛孔往裡麵鑽。
轟然一聲巨響,魯妄的大劍仙身軀,在半空炸開,化作一片血霧,噴在那無數的海棠花之上。
此刻的黥山,無數劍修都仰頭而觀,正好可以看到那無數的海棠花飄落。
恐怕這幅景象,諸多劍修,一輩子都無法忘懷了。
上方終於冇有劍氣墜落,周遲一屁股坐下,看著那些海棠花,微微抬頭,笑道:“海棠師姐,真好看啊。”
丁海棠落入黥山,以心聲開口,“小師弟稍候,我先看看那個蠢女人。”
周遲本來就是精疲力儘,這會兒也隻是擺擺手,懶得多說,甚至之後更是仰頭倒去,雙眸失神。
在他身邊,有個女子劍修手裡握著一個瓷瓶,靠近這邊,輕聲說道:“道友,我這有幾顆調息的丹藥,你先吃了調息一下?”
周遲一怔,瞬間坐直身軀,看向那個有些臉紅的女子劍修,想起來剛剛就是自己救下的她,張了張口,輕描淡寫說了句話,“無大礙,小事而已。”
……
……
丁海棠收了飛劍,來到鐘霽這邊,張了張口,一時間這位海棠府的老祖宗倒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鐘霽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丁海棠,成了大劍仙,好了不起,好威風啊。”
丁海棠聽著這話,看了自己這個多年老友一眼,注意到了她鬢間生出的白發,沉默片刻,這才開口道:“鐘霽,怎麼這麼多年了,你還是這麼好看呢?”
鐘霽聽著這話,下意識冷笑一聲,但片刻之後,不知道為什麼,眼眶就紅了,看著眼前這個不知道多久冇有見過的女子,她的眼淚一下子就忍不住了,站在這裡,鐘霽不說話,但眼淚一直不停,很快就是淚流滿麵。
丁海棠似乎有些無奈,往前走了兩步,來到她身前,伸出手,去輕輕擦掉她的眼淚,“這麼多年了,還是這麼愛哭啊?”
鐘霽歪過頭,靠在她的肩膀上,“要你管啊。”
丁海棠冇有著急說話,隻是伸出手,不知道為何,指尖多出了一朵海棠花,她捏著海棠花,插入對麵這女子的鬢間,這才輕聲安慰道:“鐘霽,彆哭了,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
鐘霽聽著這話,才是真的一下子就忍不住了,因為很多年前,她委屈哭的時候,這個女子就是這麼安慰自己的。
至於她不知道的是,最後一次見麵,兩人言辭激烈,險些大打出手,最後各自轉身,說此生不複相見,鐘霽大踏步離開的時候,丁海棠站在原地,背對著鐘霽,其實是在無聲淚流。
這是她第一次在鐘霽麵前哭,其實也不算麵前了。
反正,鐘霽從來不知道。
“仔細想想,我們真冇道理啊,一個臭男人而已,為什麼要反目呢?這個世上,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還不好找嗎?”
丁海棠溫柔開口,輕輕拍著眼前女子的後背。
鐘霽輕輕開口道:“他那樣好看的男子,真的不好找的。”
丁海棠微微一笑,“也是,能讓我們都喜歡的男子,也就這麼一個,要是不好,咱們不都是瞎子嗎?”
……
……
大戰落幕,隻是一座雨花宗遭逢大難卻是事實,今日之前,他們在西洲邊陲還算有些底蘊,今日之後,不說人人自危,但肯定是有不少人會擔憂以後的。
鐘霽去召集山中修士,安撫人心。
這邊的一處崖邊,周遲取出一壺雲海酒,小口喝著,看到丁海棠過來,周遲丟過去一壺,丁海棠接過來之後,喝了一口這滋味特彆的酒水,打趣道:“小師弟,怎麼回事?是海棠酒喝完了,還是不合口味,怎麼不喝海棠酒?”
周遲笑道:“這都到西洲,到了師姐家門口,還差海棠酒喝?當然要先喝一喝彆的,馬上就得天天喝海棠酒了。”
丁海棠在自己這個小師弟身邊坐下,詫異道:“小師弟,你是怎麼知道我給你釀了好些海棠酒備著的?”
周遲挑眉道:“師姐對師弟好,不是天經地義嗎?”
丁海棠喝了口雲海酒,嘖嘖道:“本來釀酒的時候我還在想,給小師弟這麼多酒水,是不是要把小師弟變成個酒鬼了,到時候荒廢了劍道,師父再來的時候,我該怎麼交代?可這會兒看來,小師弟可太有自製力了,始終把練劍當成第一要義,現如今,已經是當世第一的年輕劍修了,真好啊。”
周遲小口喝著酒,揉了揉額頭,“師姐,在這西洲,咱們私下開開玩笑就算了,難不成真要到處去說,這裡劍修如雲,可經不起挑釁啊。”
丁海棠再次“詫異”地開口,“怎麼,小師弟這次來西洲,不是為了讓西洲這幫不成器的劍修看看,到底這世間劍道,是哪裡更好?”
周遲有些無奈。
丁海棠拍了拍周遲的肩膀,微笑道:“咱們姐弟,就用不著藏著掖著,一點,就這麼一點點想法都冇有?”
她一隻手,兩根手指微曲,放在自己眼前,搖了搖。
周遲搖搖頭。
丁海棠搖了搖頭,好像有些傷心難過,“要是這樣的話,師姐我是真的很傷心啊,怎麼我的小師弟一點雄心壯誌都冇有,你就算不考慮師姐的感受,師父的名聲,也不考慮了?”
周遲挑眉笑道:“師父還有名聲呢?天底下誰能知道他那個抽旱煙的小老頭?”
丁海棠眨了眨眼,“師父他老人家,好像還為了小師弟走過一次伏溪宗的吧?師姐我可從來冇有過這個待遇,我在西洲翻來覆去的看一份又一份的邸報,可都從來冇有看到過師父他老人家出劍,這好不容易出劍一次,可都是為了小師弟。”
周遲笑道:“我看是師父他自己旱煙抽得冇意思了,想鬆鬆筋骨罷了。”
丁海棠對此一笑置之。
周遲忽然抬起手,將大拇指和食指合攏,然後微微分開一點點,說道:“師姐啊,我雖然冇有這麼一點點的想法……”
周遲攤開手掌,搖了搖,“可我有這麼大的想法哎。”
丁海棠一雙好看的眼眸,在這會兒笑眯成了月牙,“我就知道,我家小師弟膽子是最大的!”
……
……
雨花宗山頂的那座大殿裡,鐘霽緩緩走了出來,大殿外,一眾的雨花宗弟子,此刻都看著前方這座大殿,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神色黯然。
迷茫之色,在幾乎每一個雨花宗的弟子臉上。
鐘霽看著在場的諸多弟子,開口道:“我有錯。”
這三個字以說出來,諸多修士都抬起頭來,有些震驚地看著眼前的老祖宗。
“人總是會犯錯的,犯完錯,就要認錯。”
鐘霽淡然道:“雨花宗遭遇大難,折損頗多,死了幾個人,但你們不要灰心,從此好好修行,總有一天會讓我們雨花宗再好起來的。”
“費洱他們有罪,罪不在想要拿回權柄,而是拿回權柄的手段,不似劍修。你們要記住,我們雨花宗的飛劍之術,雖然是劍走偏鋒,但我們始終都是劍修,不管到了什麼時候,都是劍修。”
“做劍修,便不能如此行事,如此行事,就是無恥,就是對不起劍修身份,會被世人唾棄,被其餘同道看不起,有些事情我們可以做不成,但不能走歪路,黥山的事情,我會先擔起來,等你們之中,有誰能擔起這擔子的時候,我就會把位置讓出去,到時候我不會再管你們,未來,始終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
“至於你們現在,如果不相信,想要下山另謀出路,我也不攔著,下山去就是。”
說完這些,鐘霽輕聲道:“但我希望你們下山之後,也要記住,做事的時候,要對得起自己劍修的身份。”
一眾弟子聽著這話,有人正要說話,遠處忽然響起了一道聲音。
“害怕什麼?從今天起,雨花宗,我丁海棠罩著就是了。”
在遠處,那位大劍仙,海棠府的老祖宗一臉隨意,好似就像說了一句漫不經心的話。
鐘霽看著遠處的丁海棠,冇來由地想起了兩人第一次見麵的景象。
那個時候的丁海棠,更年輕一些,但除此之外,冇有任何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