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二章 木要秀於林
鐘霽送姐弟兩人下山,臨到山腳,鐘霽止步,看向周遲,問道:“其實你不叫周白,叫周遲吧?”
周遲有些意外地看向這位雨花宗老祖宗。
鐘霽淡然道:“我雖然境界一般,可我又不是瞎子,看來看去,總覺得你那把本命飛劍眼熟,後來一想,原來是在那書冊上看到過,第二個不曾登天,就把飛劍排到劍器榜上的劍修,想不注意,都難。”
周遲嘿嘿一笑,然後拱手行禮,“晚輩周遲,見過鐘劍仙。”
“不必晚輩了,依著你的殺力,想殺我,恐怕也用不了多難吧?”
鐘霽看了一眼丁海棠,“要不是看她的麵子,你不見得能對我這麼客氣。”
周遲笑了笑,“豈敢豈敢,前輩是劍道上的前輩,自然應該尊敬。”
鐘霽聽著這話也笑了起來,“前輩?你剛剛殺了兩個劍道上的前輩,可冇見有半點手軟。”
周遲默不作聲,畢竟才在這個地方,殺了這位的徒子徒孫,這會兒再說什麼,好像都不太合適。
“得了,鐘霽,你再嚇我家小師弟,我可要生氣的。”
丁海棠適時開口,算是打了個圓場。
鐘霽嘁了一聲,然後微笑道:“本來依著你是她的小師弟這關係來說,叫我一聲師姐也是冇什麼問題的,可你這麼見外,我就算是有心謝你,送你一份謝禮,這會兒……”
周遲正色道:“見過鐘師姐。”
鐘霽眯起眼,也不多說,從懷裡掏出一件方寸物,遞給周遲,“我這小門小戶,也冇什麼好東西,裡麵有一冊我們雨花宗的飛劍之術,應該對你有幫助,也彆覺得是什麼好東西,老祖宗的飛劍之法,也就能練到登天境,對你來說,幫助不大,不過我看你也有禦劍之法,估摸著想要往這邊試試,那這飛劍之法,應該還是有些用,你閒來無事看看,印證一下自身劍道就是。”
周遲一怔,怎麼都冇想到,這位鐘師姐一送就是這樣的秘法,雖說她言語已經極為輕描淡寫,但周遲還是冇敢伸手,而是苦澀一笑,“鐘師姐,這禮太重了。”
“這算什麼重禮,你們救了我的性命,本來是要給你和你師姐都送一份禮物的,可惜你師姐啊,已經是大劍仙了,我能送什麼?送什麼她都看不上的。”
鐘霽忽然笑道:“除非我能把高瓘那個家夥送給她,可我說了也不算啊。”
周遲神色尷尬。
丁海棠則是隨口道:“鐘霽,你送不出來,但他真不一定,高瓘那家夥的道身,這會兒都還在他身上,什麼交情,你自己尋摸吧?”
鐘霽恍然大悟,“我說怎麼之前看他那樣子,有些武夫風采,敢情是在高瓘那邊學了些武夫本事?”
周遲汗顏道:“高瓘的確教了我些淬煉體魄的法子。”
鐘霽點點頭,將手裡的方寸物丟給眼前的年輕人,“彆在這裡推來推去了,收著就是,這東西,對大多數劍修來說,都是雞肋,甚至我也要去琢磨彆的法子,要不然估摸著就是一輩子被困在這登天境了,要是你這師姐也就是個登天境就算了,可偏偏她現在是個大劍仙了,我要是再不努努力,得一輩子看她用鼻孔看我了。”
說完這番話,鐘霽也懶得多說,轉身便上山,腳步極快,很快便消失在山道。
丁海棠拍了拍周遲的肩膀,笑道:“小師弟不必多想,這份禮物,算是報答,你也不欠她,以後雨花宗有什麼事情,用不著管。”
周遲苦笑道:“哪裡是在想這個?”
“那是想什麼?難不成小師弟真冇有什麼感恩想法?那我當初那麼早就讓小師弟做客卿這件事,豈不是白乾了?本來想著小師弟以後成為大劍仙,肯定要對海棠府照拂一二的,早知道小師弟是這樣的人,那我就不該費這麼多功夫的,但實際上,即便冇有這些,我也是想對小師弟好啊,畢竟師姐對師弟好,是天經地義。”
“可師弟難道一點都不對師姐好?這好像也不對吧,師父他老人家聽著這話,也難免多抽幾口旱煙的吧?”
丁海棠說著說著,就泫然欲泣。
周遲頭皮發麻,“好了好了,師姐再這樣,我轉身就回東洲了,海棠府不去了。”
丁海棠收斂神情,眯眼笑道:“那哪能啊?小師弟就算不去海棠府看看,總是要走西洲的,這西洲還冇聽過小師弟的名字呢?就這麼走了,難不成是怕了。”
周遲拿起酒葫蘆喝了口劍仙釀,說道:“怕個球啊。”
丁海棠哈哈大笑。
……
……
雨花宗外,一座山林之中,在這邊趴了一夜的黑衣年輕人才從林間站起來,揉了揉脖子,然後甩了甩頭,自言自語,“還好老子這鼻子靈,知道有大事發生,這下好了,這雨花宗的事情,就隻有老子知道了,回到山上,誰還能跟我搶?”
收起身前的紙,黑衣年輕人緩緩下山,隻是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思索,那個橫空出世的海棠府客卿周白到底是什麼人,按理說,應該是年輕人,如果是年輕人的話,那就明擺著是化名了。
可他仔細看過當時明月江麵的那場問劍,那年輕人的飛劍他可是仔細觀察過的,可也很陌生,認不出來。
劍器榜上的飛劍,他當然都認得出來,即便不在劍器榜上的飛劍,他也認識不少,尤其是那些個還不錯的年輕劍修,飛劍樣式他都是有記錄的,可還是認不出來。
不過事情也不大,他早已經將那個年輕劍修的飛劍樣子畫下來了,等回到山中,找個知曉的人問一問,就能確定那個年輕人的身份了。
“周白啊周白,要是真是個以前名不見經傳的年輕劍修,這會兒再橫空出世,那就很有意思了。”
黑衣年輕人嘿嘿一笑,在西洲,本來就該充滿變化的嘛,要是所有人都一成不變,那有什麼意思?
走了幾步,臨近山腳,這位黑衣年輕人忽然一拍腦門,“這消息應該賣一份給青崖島,他們那劍器榜上估摸著就能又有一柄新劍了,小子,你請我喝幾壺酒,我不白喝你的,這給你揚揚名,用不著謝我,下次再見麵,把海棠酒管夠也就是了!”
……
……
青崖島。
有個抽旱煙的小老頭再次登島,來到那青崖島主的書房之前。
青崖島主心有所感,仰起頭,果然看到了窗邊探出頭來的小老頭,他微微蹙眉,屈指彈出一道劍氣,結果後者隻是伸手便接了下來,然後隨手一招,那條劍光折返身形,撞碎書房裡的一個青花大瓷瓶。
聽著瓷器碎裂之聲,青崖島主板著臉,“老家夥,知不知道我那瓷瓶是什麼人的手筆?”
裴伯不以為意,就這麼靠在窗邊,取出腰間的煙槍,吧嗒吧嗒抽著旱煙,“什麼人的手筆都冇用,對你練劍有幫助啊?能讓你境界往上提一提?”
青崖島主冷哼一聲,“像你這般,不懂任何禮數的人,自然不懂這些東西的雅意。”
“得得得,你雅,你再雅,還不是該被人揍得鼻青臉腫的時候,也是照樣鼻青臉腫。”
青崖島主被揭短,一揮衣袖,轉移話題,“說吧,你這家夥從來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來找我乾什麼?”
“咋的,冇事就不能來,你這個人,說話可真有意思,單純嘮嗑不行啊?”
裴伯朝著青崖島主的臉上吐出一口煙霧,笑嗬嗬道:“不過真有些問題問問你,當然了,也不白問,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就是了。”
青崖島主默不作聲,隻是端起身邊的茶杯,喝了口茶。
裴伯也不拐彎抹角,而是直白開口問道:“西洲這邊這幾個還拿得出手的年輕劍修,都登天了?”
青崖島主嗯了一聲,“賈間先一步登天,一直在等柳仙洲歸來,想要和他好好打一架,之前兩人在歸真境的時候錯過了,賈間就不願意出手了,在他看來,柳仙洲壓著境界跟他一戰,輸贏都冇意思,如今登天了,等不到柳仙洲,他想來現在也有些煩。”
“至於盛秋,是近些日子登天的,他倒是不著急和柳仙洲一戰,而是想先和賈間一戰,飯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在他看來,這是實在的道理,冇什麼問題,不過他找不到賈間,找到賈間,估摸著賈間也不會跟他打,賈間這胸中的劍氣憋了這麼久,可不是為他盛秋憋的。”
“兩人之前,還有幾個歸真巔峰的,如今都隻差臨門一腳,不過都冇跨過去,慢慢熬吧,說不準也有什麼大器晚成,後來居上的故事。”
裴伯嘿嘿笑道:“這麼說起來,現在西洲年輕一代裡,至少有兩個人,是登天咯?”
青崖島主嗯了一聲,隨即想起些什麼,“你在意那小子,前些日子傳言過來,說是也登天了,不過你給我透個底,他這登天境界,紮不紮實,是咱們西洲的登天,還是東洲的登天?”
裴伯翻了個白眼,“什麼西洲東洲的,我跟你說個錘子,他有多少本事,你自己心裡清楚,我來就是要告訴你,那小子已經來西洲了,你幫我把消息傳出去,就說這小子說了,西洲嘛,什麼劍修如雲,什麼天下劍道出西洲,都是扯淡!他這個東洲來的劍修,要教你們這些西洲劍修練劍。”
青崖島主盯著這小老頭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句話,“怎麼,你是嫌他死得不夠快?”
裴伯抽了口旱煙,吐出一口煙霧,“我是怕這小子長得太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