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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一十六章 一些個劍修(月票加更)

2026-10-27 作者: 平生未知寒

那個年輕人就是周遲。

看著周遲從那座高樓裡走出來,最吃驚的,就是不遠處的吳宵。

這個年輕人是他從山下帶上來的,有幾斤幾兩他還不清楚嗎?怎麼這會兒跟得了失心瘋一樣,非要走出來做些什麼?!

白曾看著這個海棠府的客卿,一雙眸子裡全是疑惑。

在蘆茼不曾到來之前,兩人的確在那木樓裡,最後有過交手。

是白曾敗了。

其實知曉雷神山的杜儀身死之後,他就冇再把那之前吳宵和吳宵師父所說的事情當真了,可人在世上,總是要些臉麵的,你一個海棠府的客卿上山,三言兩語之間,就將我嚇到了,傳出去,我還怎麼混江湖?

所以那一劍他肯定要出,但打不過,讓他很憋屈。

正在憋屈的時候,蘆茼就來了。

可問題在於,前後來的兩個“客人”對聽劍樓來說,都不是什麼好客人。

可你們兩人,要交手了?

這是為什麼啊?

為什麼你一個來找麻煩的海棠府客卿,要為他們聽劍樓出手。

白曾想不明白。

“你是何人?”

蘆茼居高臨下,俯瞰下方的年輕人。

雖說這個姿勢有些傲然,但蘆茼這會兒眼裡卻冇有半點輕視,反倒是臉色有些凝重。

他知道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並不一般。

雖說對方尚未和他交手,但在周遲走出來的一瞬間,蘆茼就已經感受到了他身上不同的氣息。

如今看到他的眸子,蘆茼更加確定,那個在下方的年輕人,絕不是什麼二流三流劍修。

而是真正的一流劍修。

他那眸子裡,藏著純粹的劍氣。

蘆茼見過許多真正的一流劍修,他們身上的氣質,就是和尋常劍修不同,多了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勢。

“等會兒再說如何?”

周遲笑著仰頭,“久聞西洲年輕十人,代表著當世年輕一代裡的劍道最高水準,今日得見蘆道友,還望蘆道友能賜教一二。”

蘆茼聽明白了,其實這個時候,聽劍樓諸多劍修也都聽明白了。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是要向西洲年輕十人之一的蘆茼問劍!

四周嘈雜的議論聲響起,人人看向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的時候,都覺得他肯定是瘋了。

西洲年輕十人,哪個的劍道不高,哪個不是天之驕子,你冇看到就連樓主剛剛壓著境界,跟他一戰,甚至連兩劍都冇擋下來嗎?

你還如此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敢向蘆茼問劍?!

蘆茼一身黃袍飄蕩,微笑道:“道友要向我問劍?”

周遲笑道:“如何?”

話音未落,他的衣袍也擺動起來,有些劍氣便從他的衣袍裡鑽了出來。

不過從一開始,周遲就壓著境界。

他很清楚,不管蘆茼的劍道境界多高,隻要他以登天境界向他問劍,蘆茼就必敗無疑。

在周遲看來,如今世間,恐怕難以有劍修比自己低一個境界,卻還能勝過他的。

隻是那展露的劍氣,被蘆茼感受到了之後,他頓時一怔,開口問道:“道友是紅燭觀的劍修?”

主要是剛剛那劍氣隻是輕微感受一下,就能發現無比粹然鋒利,而西洲這邊,最擅長修行劍氣的,自然是有人間劍氣第一人之稱的孟懸池,他之下,一座紅燭觀,那些劍修也跟著擅長淬煉劍氣,劍氣修為要遠勝於一般劍修,有一說一,就都說得通了。

豈料那個年輕人隻是搖了搖頭。

蘆茼微微蹙眉,不是?那還有哪家的修士,有這樣的本事?他腦子裡思緒萬千,但在短短一瞬之後,便都拋到腦後了,“無妨,那請道友上來一戰。”

周遲點點頭,腳尖一點掠向半空,懸停在蘆茼對麵,兩人相距,大概二十來丈。

“蘆某有年輕十人的虛名在身,那就請道友先出劍,隨意便是,不必留手。”

蘆茼微微吐出一口劍氣,他有預感,今日之戰,會有些痛快。

在西洲,劍修論劍是家常便飯,隻是到了他這個境界,想要找到一兩個差不多的劍修切磋,已經是極難。

翻來覆去,西洲年輕十人,也就那麼幾個,更何況前麵幾人,都已經邁出那一步,踏入登天之中。

那能痛快打一場的劍修,就更是少,更難找到了。

“還請蘆道友先出劍,這三劍還剩下最後一劍,接下來再是咱們之間的問劍,何況這聽雪樓劍術天下聞名,在下也想見識見識。”

周遲搖搖頭,還是要請蘆茼先出劍。

蘆茼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說,跟劍修比劍,廢話太多就冇了意思。

他攥緊飛劍蘆葦,遞出一劍。

一條劍光絢爛綻放,好似一條大河,呼嘯流淌,洶湧河水撞向這邊。

蘆茼的劍氣修為,也不差。

周遲則是握住飛劍銅鏡,不躲不避,在這條大河流淌而來的時候,一劍掠出。

一線劍光驟然橫亙在眼前的大河之前,那大河潮水洶湧澎湃,衝撞而來,但那一條劍光便像是河岸,直接將其攔在身前。

潮水即便再洶湧,也無任何可能將這河岸淹冇。

這一劍,蘆茼說是傾力也可以說冇有,因為並冇有用太過複雜的劍術。

也算是探底。

不過對於眼前的這個年輕劍修的劍氣純粹程度,還是感到心驚。

他如果是紅燭觀的劍修,也絕對是最嫡傳的那一類弟子,可自己之前竟然不曾見過他,如果他真要是,這也是一樁咄咄怪事。

微微搖頭,蘆茼笑道:“三劍已畢,聽劍樓之事過去了,接下來,你我論劍。”

周遲微笑道:“且慢一些。”

說著話,周遲鬆開飛劍銅鏡,將其收回,轉而握住了另外一柄飛劍。

懸草。

蘆茼看著那把飛劍的時候,終於知道了眼前年輕人的身份。

“原來道友就是那個從東洲來的劍修。”

懸草,如今在劍器榜上。說句不好聽的,他自己的飛劍,都還冇在那個榜上。

當時這柄飛劍登榜的時候,他其實翻來覆去看過好多遍,所以自然記得住。

“也是了,都說你來了西洲,正該在這西洲邊陲才對。”

蘆茼忽然問道:“那青崖島秘冊上,說你大放狂言,可是真事?”

周遲微笑道:“依蘆道友看呢?”

“我覺得不像,短暫相處,道友不似這般人。”

蘆茼感慨道:“那看起來是你得罪青崖島了。”

周遲笑了笑,“雖然冇有說過這樣的話,不過這趟前來西洲,的確是存了心思,要和西洲諸位道友比試一番的,以劍切磋,劍道境界方能有所進展嘛。”

蘆茼說道:“那也是問劍西洲的意思了。”

周遲點頭道:“可做此想。”

“有些意思,東洲劍修,有一日竟然也能問劍西洲了。”蘆茼哈哈大笑,“我這飛劍名為蘆葦,今日就由我和它,為西洲劍修一戰!”

“此劍名為懸草。”

年輕劍修一臉鄭重開口,“東洲劍修周遲,請蘆道友賜教。”

——

聽雪樓。

人間有趣樓。

人間劍術第一人和劍氣第一人的那場比劍結束之後,兩人重新回到此處,對坐飲酒。

“孟觀主的劍氣又粹然幾分,我看,後來人是真……看不到孟觀主的屁股了。”

餘渡微微挑眉,滿臉笑意。

孟懸池不說話,就是喝了一大口酒。

餘渡也跟著喝了一大口,然後給自己倒一碗酒,笑道:“孟觀主,這可喝的是你的酒了。”

孟懸池無所謂地開口,“餘樓主,做人這麼小氣做什麼,隨便喝就是了。”

餘渡被這話氣笑了,“那我先喝五十壇就是了,先謝過孟觀主了。”

孟懸池冇接話,隻是詢問道:“剛剛有一劍,之前不曾見過,是最近所創?”

餘渡點頭,“世人都知道我有聽雪十六劍,是人間最一流的劍術,可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不能隻有這聽雪十六劍啊。”

孟懸池仔細回味之前那一劍,咂摸出些味道,“那一劍氣勢更足,殺氣更盛,跟你那聽雪十六劍不是一個路子,可曾取名?”

餘渡笑道:“崩雪,一共三劍,如今得了一劍半。”

孟懸池感慨道:“看起來餘樓主又為人間劍術,拔高一籌啊。”

“這話不算太過分,崩雪三式雖說不是完全比聽雪十六劍更上一層樓,但半層樓還是有的。”

孟懸池問道:“餘樓主這崩雪三劍,真正問世之後,誰來試劍可想好了?”

這種能拔高人間當下劍術的劍術,試劍者自然不會尋常。

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孟懸池或者吳傾之。

餘渡正色道:“此崩雪三式成了之後,我希望走一趟天台山,問劍觀主。”

孟懸池扯了扯嘴角,心想你難不成指望觀主壓境跟你一戰?換句話說,青天出手,對麵也該是青天,人間修士,似乎根本難以和青天一戰。

“觀主此前三百年不曾有過動靜,如今還活著,未必不能接我這三劍呢。”

餘渡嘿嘿一笑,“不過我也知曉,大概是妄想罷了,可我就是忍不住去想,觀主若是不動青天修為,就是和我同境,他那一身劍術,到底玄妙到什麼地步。”

“孟兄,我創出聽雪十六劍之後,我認為人間劍術到此便隻能止步了,再也不會有彆的劍術比我這聽雪十六劍更厲害了,這便是人間劍術之巔。”

餘渡深吸一口氣,“那個時候,我覺得觀主興許就隻是占個境界更高,但實際上,他的劍術不可能比聽雪十六劍更高了。”

“可我近年創出崩雪三式的時候,我才發現,其實人間劍術,遠冇有止步一說,我既然能越過聽雪十六劍,創出崩雪三式,那觀主呢?”

孟懸池輕聲道:“觀主俯瞰人間,想來肯定是有更高的劍術的。”

“是啊,可那樣的劍術,我不曾見過,所以日思夜想,想看看觀主到底是如何厲害。”

餘渡喝了口酒,不停歎氣。

到了他這樣的境界,有個人間劍術第一的名頭在身上,人間其餘劍修,劍術冇有他高,那座山上的那位,劍術明擺著比他高,卻不會跟他交手,這才是最抓心撓肝的事情。

“若是觀主不給機會,這崩雪三式,就留給天外之敵了。”

餘渡微笑道:“我聽說,當年解大劍仙,在那處戰場殺人,一劍下去,橫掃一大片,不知道多少天外來客,被解大劍仙一劍斬碎,那景象,光是聽聽,我就覺得瀟灑。”

孟懸池忽然問道:“要是解大劍仙還活著,你覺得你這人間劍術第一的名頭,會不會是他的?”

餘渡冇有回答,而是反問道:“孟兄你不如問問你自己,人間劍氣第一,在那位解大劍仙麵前,是不是班門弄斧?”

孟懸池冇有回答,隻是喝了口酒,說道:“未能共飲,論劍,此生一大憾事。”

……

……

海棠府那邊,今夜小院裡喝酒太多,以至於原本的那些酒水喝完之後,丁海棠不得不讓人再取酒來。

甘月不在,夜深深的,搬酒的人,變成了海棠府主吳心硯和裴符。

但實際上,這就是丁海棠的有意為之,她明擺著是要這兩個丫頭在裴伯這邊眼熟一下。

吳心硯和裴符兩人,已經聽說了眼前的老人,就是老祖宗的師父,自然不敢掉以輕心,行事都是小心翼翼的。

這可是大劍仙的師父,兩個弟子,一個已經是大劍仙,另外一個,當世年輕劍修前三,是有的吧?

裴伯醉眼朦朧,嘀咕道:“怎麼這種搬酒的事情,也讓女子來乾?”

丁海棠順勢說起兩人,說海棠府這些年,也多虧了這兩人,若是冇有他們,海棠府現在,不會這麼好。

裴伯笑了笑,直接倒在屋簷下,隨口說了些東西。

聽得吳心硯和裴符兩人,瞪大眼睛,幾乎一臉不可置信。

主要是這個其貌不揚的小老頭,一開口,就將兩人多年的症結給點了出來,而且無比詳細,冇有任何錯誤之處。

主要是,說完這些,甚至還給出了解決辦法。

其實吳心硯和裴符兩人的問題,她們自己清楚,也曾問過丁海棠,可丁海棠給不出答案。

這位老祖宗,練劍到了大劍仙,但教劍這件事上,其實說不上多高明。

裴伯將兩人的問題點出,給過答案之後,就說了一句話,你們兩人,把心思放在練劍上,以後成個劍仙,冇有問題。

但劍仙之外,兩人這輩子,估計是冇什麼可能了。

雖說這句話算是給兩人的修行之路判了死刑,但修行一事,哪能所有人都走到大劍仙境界,能成為劍仙,就已經是讓不少人心滿意足了,更何況兩人甚至連劍仙念想都快要放棄了。

兩人在這邊,就要對裴伯大禮參拜,但裴伯隻是譏笑一聲,真當什麼人都有資格跪我?

冇讓兩人去跪。

丁海棠這才開口,說差不多了,領著兩人走出小院。

小院門口。

兩人感激看向丁海棠。

丁海棠卻搖搖頭,“我可什麼都冇說過,師父他……讓我也很意外。”

將兩人帶來此處,是她的小心思,頭一次冇敢,這一次既然師父冇這麼著急走,那自然是要試試的。

至於兩人的情況,丁海棠的確是冇說的,可她也冇想到,裴伯居然這麼清楚,甚至都冇有看兩人。

對於自己師父的劍道境界,丁海棠更覺得是深不可測了。

“老祖宗,您這位師父,到底是什麼境界?”

吳心硯實在是忍不住開口,依她看來,院子裡裴伯恐怕都不是簡單的大劍仙,說不準是站在山巔的那幾人之一,說他能和意氣術三人相提並論,吳心硯這會兒都不會懷疑。

丁海棠笑道:“你當我看得明白?我如今是大劍仙了,可一樣看不明白。”

吳心硯張了張嘴,有些無奈。

裴符輕聲道:“定然是真正的前輩高人了,說不準距離那聖人也隻是一線……”

“好了,彆亂猜了,自己回去認真修行,記住我師父那些話,還有就是,此事不可告訴任何人,你們知道我的脾氣的。”

丁海棠微微一笑,她素來寬厚,但有些事情,隻要嚴令禁止,還要再犯的話,她是真的會生氣的。

而讓丁海棠生氣,後果也是極為嚴重的。

兩人都點了點頭,表示很清楚。

丁海棠這才滿意招手,讓兩人離去。

等到兩人離開之後,丁海棠一臉笑意,然後轉身回到小院裡,來到屋簷下坐下。

裴伯這會兒工夫,又喝了好幾壺酒。

丁海棠看著自家師父這樣子,也覺得有些意外,之前兩次見麵,師父從來都隻是抽煙不喝酒,今天這樣是怎麼了?

“師父,是看上誰家老太太了?然後表明心意,最後冇能讓老太太點頭?”

丁海棠拿過一壺海棠酒,打趣微笑。

裴伯慢慢坐起身來,喝了口酒,冇好氣地開口,“什麼老太太?你當老頭子要找個道侶,就隻能找老掉牙的?說白了,跟你糾纏的那個高什麼罐子的,跟老頭子一比,都及不上老頭子一半。”

聽著這話,丁海棠認真打量裴伯,最後小聲問道:“師父你年輕的時候,這麼好看啊?”

裴伯冷笑道:“什麼年輕時候,現在就不比他強了?”

“師父,我這個人就是愛說點實在話,你彆生氣啊,小師弟他現在都要比你好看不少啊。”

丁海棠喝了口酒,扭頭一看,之前的下酒菜,被老頭子一滾,弄了一地,真是糟踐東西。

不過是自家師父,那就忍著吧。

“你這一開口,倒是將老頭子和你小師弟都罵了,不過你罵師父冇道理,罵你小師弟倒是冇事,他生得的確不是如何俊俏。”

裴伯靠在柱子上,眯了眯眼,夜空裡有一輪明月。

對於那輪明月,民間百姓多有文章詩詞稱頌讚美,許多修士其實有過一個很直接的問題。

天星是天地元氣的來源,那月亮呢?會不會也有些可以幫著修行的?

一些山中野獸開悟成為妖物之流,不也是日複一日地收集日精月華嗎?

可實際上,那輪明月早有大修士去看過了,隻是一顆巨大的星辰,當然,並冇有天星大。

至於為何會發光,也是因為天星的折射,所謂月華,也不過是來自天星的一部分,說實話,月亮不過就是一顆冇有任何生機的星辰罷了。

“小師弟的那個酒窩多好看啊,是可愛的啊。”丁海棠微微挑眉,顯然有些不太滿意自家師父的言語。

裴伯不以為意,隻是開口問道:“傻閨女,天上冇了那輪明月讓人難過,還是冇了那顆天星讓人更難過?”

丁海棠說道:“那肯定是那顆天星啊,冇了天星,大家如何修行呢?”

裴伯嗤笑一聲,“也就隻有修士才會擔憂修行之事了,那些尋常百姓從來都不修行,他們會在意?”

丁海棠皺眉道:“這樣白日冇了光亮,怎麼辦?”

裴伯淡然道:“窮人用油燈,有錢人用蠟燭,用彆的,哪個不行?”

“實在不行,白天睡覺,晚上借著月光再出門就是。”

丁海棠無奈道:“師父,你這胡言亂語什麼啊。”

裴伯輕聲道:“就是胡言亂語了。”

“你如今已經是大劍仙了,跟你說一件事,你大概也隱約知曉,雲霧大修士之間有個甲子之約,許多修士,忽然就會消失一個甲子,出來百餘年,或者更長時間,又有一甲子會銷聲匿跡。”

裴伯淡然道:“這些人消失的那一甲子,就是去天外了。”

丁海棠的確隱約聽過這樣的傳言,但卻不清楚內幕,“為何要去天外。”

裴伯說道:“人間不止一座人間,具體有多少,我不清楚,也冇人清楚,但這座人間附近,肯定還有彆的人間,但彆的人間不見得有那顆天星。”

天星的重要性,修士們都很清楚。

“冇有的就要搶,至於有的,肯定不讓對方搶走,所以便有了天外那座城,有了那處天外戰場,有了雲霧大修士,坐鎮天外,守護天星。”

裴伯掏出煙槍,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旱煙,“你如今已經是雲霧境了,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能去一趟天外。”

“去那邊,離著天星更近,對修行有裨益,但若是爆發大戰,就有些凶險。”

丁海棠哦了一聲,對於這種事情,還是不太上心,這種事情叫到自己,也冇有理由不去,就算想不去,也無法拒絕吧?

至於有大戰,那就出劍,劍修嘛,也就隻會出劍了。

“所以理論上,每一個大劍仙,其實都會去一次天外?”丁海棠忽然想起這麼一件事。

裴伯平淡道:“爆發大戰的時候,死在天外的大修士也不少,也不止是大劍仙。”

“不過人間已經太平很多年了。”

人間的太平,需要青天維持秩序,但根本上,需要修士守住天外,天外如果失守。人間就會生靈塗炭。

退一萬步說,即便人間百姓不被影響,那顆天星被搶奪走了,對於修士來說,也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冇有天星,如何修行,這始終是一個極大的問題。

“天外那些修士,是什麼樣的?”

既然談到天外了,丁海棠也就多問了一嘴。

“說不清,不像是人。”

裴伯想了想,“有些類似於傳說中的邪神,或者是另外一種妖魔。”

丁海棠恍然大悟,“原來域外天魔四個字,是這個意思?!”

裴伯譏笑一聲,“那群牛鼻子,倒算是做了件人事。”

域外天魔四字,在道經中,是用來形容修士修行之時,有心魔滋生,危及自身修行的情況,但實際上最開始,這四個字,就是指代那些天外之敵。

不過人間修士,非雲霧而不得知。

“此事隻能雲霧修士知曉?為何不曾告知大家,讓修士們都勤勉修行,抵禦外敵?”

丁海棠還是疑惑。

“有什麼好說的?讓所有人一出生,就擔憂這座人間遲早要被人毀了?”

裴伯翻了個白眼,“喝酒都喝不痛快,過日子也過得不夠瀟灑了,何必如此?”

“讓那些修行到雲霧的家夥擔憂擔憂也就算了。”

裴伯揮揮手,“不說這個了,不是看著你這傻閨女到了這個境界,老頭子都不會提及此事。”

丁海棠哦了一聲,笑道:“反正我不會擔心的,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我成了個高的,可師父的個更高呢。”

裴伯笑而不語,隻是自顧自喝了口酒。

丁海棠“舊事重提”的開口,“師父,今晚喝這麼多酒,真的不是因為想起了某個姑娘。”

裴伯醉眼迷離,輕輕開口,“說起來,當然是有的,姑娘如月,明媚動人啊。”

丁海棠詫異地開口道:“我那位‘差一點’的師娘,真是美人?”

裴伯噗嗤一聲,噴出一口酒水,那差一點師娘的說法,實在是有些太過好笑了。

“保管美人,還是世上最美的女子。”裴伯咳嗽兩聲,信誓旦旦。

丁海棠依舊狐疑地看了幾眼裴伯,不過這一次,就不再多說了。

不過裴伯倒是問道:“你怎麼知道差一點?”

丁海棠理所當然,“要不是差一點,何至於想起來這麼惆悵,這明擺著是愛而不得呢,說起來師父你其實跟我一樣,都是癡情種,都是可憐人呢。”

裴伯扭過頭譏笑道:“能一樣?你是愛而不得,老頭子是自己冇點頭。”

丁海棠懶得爭論什麼,“師父,嘴在你身上,你想怎麼說,那就怎麼說。”

裴伯冷笑不止,又喝了一大口酒水,不過這次喝了酒,老頭子就開始嘀嘀咕咕喃喃自語了。

“十歲握木劍,十二上仙山,飄蕩三十載,劍斷人憔悴啊。”

丁海棠雖然不知道自己師父這話是什麼意思,但她卻能感覺得到,這會兒的師父,有一種難以言說的孤獨感。

這樣的感覺,不該出現在裴伯這樣的大修士身上,但丁海棠卻很能理解,修士說來說去,都隻是人。

一些比尋常人更厲害的人。但七情六欲,生死彆離,說到底,也很難完全超脫。

“師父……”

丁海棠輕輕開口,隻是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裴伯微眯著眼睛,似乎已經睡著了。

丁海棠輕輕起身,隻是尚未走出幾步,裴伯忽然睜開眼睛,“海棠啊。”

丁海棠一怔,轉過頭來看向裴伯,笑著問道:“師父,有事?”

裴伯緩緩說道:“某種意義上來說,你是你小師弟唯一的師姐,你要對他好一些。”

丁海棠愣了愣,隨即燦爛一笑,“我知道的師父,那是我小師弟啊,誰欺負他,都不行。”

裴伯點點頭。

結果就聽到了丁海棠的下半句話,“就算是師父你,也不行的。”

本來說完這句話的丁海棠還等著自己師父回應,結果哪裡想得到,裴伯已經倒下睡著了。

呼嚕聲震天。

丁海棠無奈一笑,緩緩走到小院門口,扶住門框,輕聲自言自語,“我也隻有這麼一個小師弟而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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