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新王降世,土地太多的煩惱……
啪啪啪!
玻璃彈珠大小的冰雹砸在車窗上,讓蓄勢待發的高夏感到緊張。
高華安慰道:“冇事兒,哥一直在你身邊!”
高夏:“……”
不再緊張。
於是。
在得到發車指令...
高夏一愣,手裡的水杯差點冇拿穩,水花濺到褲腿上,他渾然不覺,隻盯著高華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喉結上下滾了滾:“哥……你這話說得,怎麼跟嬸兒一個調調?”
高華慢條斯理掏出一方素白手帕,遞給高夏擦褲子,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二嬸找我哭訴那天,我就琢磨著——人過六十,忽然改性子,不是遇險,就是遇愛。結果你倒好,遇了個四驅車和離合器。”
高夏“噗”一聲笑了出來,邊擦邊搖頭:“我真該給您錄下來,回頭放給嘉豪聽——讓他看看什麼叫嘴上不留情、心裡比誰都軟。”
高華不置可否,隻把枸杞水杯擱在檀木茶幾上,杯底磕出一聲輕響。窗外夜風微起,吹動百葉窗,光影在牆上搖晃,像老式膠片機裡一幀幀跳動的畫麵。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敲了三下。
高嘉豪探進半個身子,頭發有點亂,襯衫扣子係錯了位,左手捏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文件,右手還攥著半塊巧克力,顯然是剛從某間通宵加班的會議室裡溜出來的。他目光掃過高夏濕漉漉的褲腳,又飛快掠過高華臉上那點未散的笑意,喉頭一動,硬生生把到嘴邊的“爸您倆在聊金屋藏嬌呢?”咽了回去,改口道:“爸,哥,剛收到北邊發來的加急函——國務院特批的‘WRC中國站’專項協調小組,今早掛牌了。”
高夏猛地坐直:“這麼快?”
“快?”高嘉豪扯了扯領口,苦笑,“人家昨晚十一點接到通知,今早八點就開完第一次聯席會,連會議紀要都傳到我郵箱了。”他把文件遞過來,紙頁邊緣還帶著打印機的餘溫,“牽頭單位是國家體育總局,協辦有發改委、交通部、應急管理部、文旅部,還有——”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高華,“中宣部。”
高華冇接文件,隻問:“為什麼有中宣部?”
高嘉豪壓低聲音:“因為文件裡寫明了,本次賽事定位是‘新時代中國主場外交新載體、民族工業出海強引擎、青少年愛國主義教育實景課堂’。”
高夏“嘶”了一聲,手指無意識敲著扶手:“這帽子……戴得比途越A200的空氣動力學套件還高。”
高華卻點點頭,神色忽然沉靜下來:“該戴。1997年,香江回歸在即,全世界都在看我們能不能穩住陣腳、立住脊梁。金融戰打完了,接下來就得讓人看見——我們不光能守住錢袋子,更能跑贏方向盤。”
話音落處,三人一時無聲。窗外維港燈火如星河傾瀉,遠處貨輪鳴笛悠長,仿佛一聲穿越時空的應答。
高嘉豪忽然想起什麼,從公文包夾層抽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輕輕放在茶幾上。
照片上是兩個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站在一輛歪斜的二八自行車旁。左邊那個瘦高個正踮腳往車把上掛一串紅辣椒,右邊那個圓臉小子仰著頭,手裡舉著半塊烤紅薯,笑得見牙不見眼。背景是北方某座小縣城的土路,天邊雲層厚重,卻有一道金光劈開陰霾,斜斜照在兩人肩頭。
“這是咱家老相冊裡翻出來的。”高嘉豪聲音輕了些,“1978年夏天,您倆十六歲,剛考上縣一中。那輛自行車,是咱爸用三個月工資換的,說是‘讓你們騎著它,把日子蹬出響兒來’。”
高夏怔住了。他伸手想去碰照片,指尖懸在半空,遲遲冇有落下。良久,才啞著嗓子說:“那年我偷把車騎去鎮上趕集,摔進苞米地,膝蓋流血都不肯回家,怕挨罵……結果你半夜摸黑鑽進地裡,把我背回來,自己腳踝扭得腫成饅頭。”
高華冇接話,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枸杞沉在杯底,像幾粒凝固的朱砂。
高嘉豪悄悄退了半步,把空間留給他們。
高夏忽然長長呼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什麼千斤重擔:“哥,你說得對。咱們這代人,生在泥裡,長在風裡,冇資格隻當個看客。”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扇玻璃窗。夜風裹著鹹腥與暖意撲進來,吹得他額前灰白的碎發微微顫動。
“明天濱海路,我等你。”
高華也站了起來,冇應聲,隻是走到高夏身邊,伸手拍了拍他後背。掌心溫厚,力道沉實,像小時候每次打架打贏後,哥哥替他撣掉衣領上的土。
第二天清晨六點,濱海路拉力模擬場。
霧氣尚未散儘,瀝青路麵泛著幽微水光。一條兩公裡長的封閉賽道蜿蜒起伏,彎道處已按國際標準設置緩衝區、碎石帶與緊急停靠點。場邊停著三輛改裝途越A200——銀灰、啞光黑、烈焰橙,車身印著未公開的賽事LOGO,線條淩厲如刀鋒。
高夏早已換上黑色賽車服,頭盔掛在臂彎,正和兩名教練調試車載無線電。見高華遠遠走來,他招了招手,順手遞過一副降噪耳機:“哥,先試戴,耳壓要調到三級,不然過連續S彎時你會耳鳴。”
高華接過,指尖觸到耳機內襯的絨布,柔軟而密實。他冇急著戴,反而蹲下身,仔細看輪胎紋路——胎肩加寬,溝槽加深,橡膠配方明顯經過特殊調校。
“這胎,是你自己配的?”
“嗯。”高夏點頭,“和中科院橡膠所聯合研發,針對草原砂石+雨水泥濘雙重路況。胎麵溫度閾值比普利司通R19高十二度,爆胎概率下降七成。”
高華“唔”了一聲,忽然問:“當年咱家院子裡那棵棗樹,今年結果了嗎?”
高夏一愣,隨即笑開:“結了!紅得發亮,我媽天天守著摘,說要給您釀一壇棗酒,等您七十大壽喝。”
高華點點頭,終於戴上耳機,動作略顯生疏。高夏立刻湊近,嘴唇幾乎貼著他耳廓:“哥,聽清了——領航員不是念路書,是讀秒、判距、預判、壓節奏。你要記住三件事:第一,我的刹車點比儀表盤顯示早零點三秒;第二,左彎比右彎多甩半拳;第三……”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下去,“彆怕喊錯。哪怕你把‘前方一百五十米右急彎’喊成‘前方一百五十米左急彎’,我也信你。”
高華側過頭,看著弟弟被頭盔護目鏡遮住大半、卻依舊灼灼發亮的眼睛,忽然抬手,在他頭盔頂上用力一按:“行。那我先喊第一句——”
他頓了頓,聲音透過耳機傳來,清晰、平穩,帶著久違的年輕氣勁:
“出發。”
引擎轟鳴驟起。
途越A200如離弦之箭衝出起點。高華坐在副駕,雙手緊握扶手,指節泛白。第一道發卡彎逼近,高夏右腳猛踩油門,車身劇烈傾斜,G力將高華狠狠摁進座椅。就在他本能想閉眼的刹那,高夏的聲音穿透噪音,斬釘截鐵:
“右!三十米!收油!”
高華喉結一動,竟真的脫口而出:“右彎!三十!收!”
話音未落,車身已如遊魚般切過彎心,輪胎刮擦地麵發出尖嘯。高華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鬢角滑下——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某種久違的、血液奔湧的戰栗。
第二圈,他開始主動報點:“前方雙駝峰,注意騰空落差!”
第三圈,他指著路肩一處細微裂痕:“左輪避障!三厘米!”
第四圈,他甚至搶在高夏之前,喊出了連續三個減速帶的位置與間隔。
高夏嘴角越咧越大,最後乾脆放聲大笑:“哥!你這哪是領航員?你這是賽博導航儀成精了!”
午休時分,兩人坐在場邊簡易棚下吃盒飯。高華扒拉著青椒肉絲,忽然問:“那首《香水有毒》,你二嬸聽了?”
高夏筷子一頓,含糊道:“……她今早給我發了條短信,說‘歌詞寫得挺狠,但曲子真好聽’。”
高華挑眉:“然後呢?”
“然後……”高夏咽下一口米飯,抬眼望向遠處緩緩升起的太陽,“她說,下周她要帶小孫子去草原玩,順便看看巴音布魯克的賽道選址。”
高華笑了,把最後一塊肉夾進弟弟碗裡:“那得趕緊修條柏油路。不然拖拉機拉著房車過去,顛得孩子尿褲子。”
高夏大笑,笑聲驚起幾隻白鷺,掠過湛藍海麵,飛向更遠的天際。
下午三點,一輛墨綠色紅旗轎車駛入模擬場。車門打開,走下三位穿深藍製服的中年人,胸前掛著“國務院WRC專項協調組”的金屬銘牌。為首那位年約五十,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見到高華,快步上前,雙手握住他一隻手,用力搖了搖:“高先生,久仰!今天特意來看看‘中國速度’的練兵場。”
高華與他寒暄幾句,轉身介紹高夏:“這是我弟,也是本次中國站首位簽約車手。”
對方立刻肅然起敬,伸出手:“高先生辛苦!聽說您親自參與賽車調校?”
高夏笑著擺手:“不敢當。不過……”他指向遠處正在調試懸掛係統的工程師,“我們團隊發現,若將減震阻尼閥值下調百分之五,配合新胎配方,可在砂石路麵提升零點八秒單圈成績。”
那人眼睛一亮,迅速掏出筆記本記下,末了低聲問:“高先生,有個不情之請——七月一日慶典彩排,能否請您二位以‘途越車隊’名義,駕駛改裝車駛過金紫荊廣場?全程二十秒,象征意義大於技術指標。”
高華與高夏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當晚,高華回到長樂大廈頂樓。他冇開燈,隻站在落地窗前,靜靜望著維港夜景。手機屏幕亮起,是高嘉豪發來的消息:“爸,中宣部剛定調——WRC中國站主題曲,就用您那首《光輝歲月》重新編曲,副歌加入馬頭琴與呼麥。”
高華回了一個字:“好。”
窗外,一艘遊輪正駛過中環碼頭,甲板上霓虹燈拚出四個大字:**山河無恙**。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冰涼的玻璃上,仿佛要觸碰那四個字的溫度。
樓下街道,路燈已全部更換完畢。嶄新的香江旗幟在晚風裡獵獵作響,旗杆基座上,不知被誰悄悄釘了一枚小小的、鋥亮的銅製車標——那是途越汽車初代原型車的方向盤徽章,1958年,由高家祖父親手鍛打而成。
高華久久佇立,直至東方微白。
他知道,有些路,從來不是一個人能跑完的。
但隻要車輪還在轉動,方向就永遠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