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5章 繩子?寶物?
葉秋點了點頭。
虎子滿臉激動,說道:“師父,真的是給我的嗎?”
葉秋笑道:“給你的就拿著,彆問那麼多。”
虎子用力點頭,眼眶都有些紅了。
自從跟著葉秋以來,不僅命運發生了改變,而且,他從葉秋的身上體會到了真正的關愛。
“師父,我……”虎子的聲音有些哽咽。
“先彆急著修煉。”葉秋打斷了他,正色道:“修煉《神魔經》需要強大的魔氣支撐,你現在的修為還不夠,強行修煉隻會爆體而亡。”
虎子聞言,立刻收斂了激動的神......
“兩千五百億!”
聲音清冷如霜,自貴賓包廂方向傳來,穿透力極強,竟壓過了全場死寂的呼吸聲。
所有人猛地扭頭望去——那扇雕著九曜星圖的鎏金包廂門緩緩開啟一條縫隙,一襲素白長裙曳地而出,裙擺上銀線繡就的雲紋隨風微漾,仿佛整片天河傾瀉而下。她未戴麵紗,眉目卻似被霧氣籠罩,輪廓清晰卻難描其神,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像是兩粒凝固了萬古寒霜的星辰。
百花仙子。
她蓮步輕移,竟未走階梯,而是足尖點在虛空三寸處,踏著一道無形漣漪緩步而下。每一步落下,空氣便泛起一圈淡金色漣漪,仿佛天地都在為她鋪就王道。
“百花仙子?!”有人失聲低呼。
“她不是閉關衝擊太虛境中期已有百年?怎會現身拍賣場?”
“更關鍵的是……她為何要爭這隻九尾天狐?”
葉秋瞳孔驟縮,指尖悄然攥緊椅背扶手,指節泛白。他認得這雙眼睛——不是今日初見,而是百年前,在昆侖墟斷崖之巔,他替重傷垂死的她剜出心口三寸腐骨、以本命真火熬煉七日七夜續命時,她便是這般看著他,眼神裡冇有感激,隻有沉靜如淵的審視,和一絲……幾乎不可察的、被強行壓下的動搖。
那時她叫白芷,不是百花仙子。
那時他還未入神醫穀,尚未冠“長生”之名。
那時她曾在他耳畔低語:“若我活下來,欠你三世。”
後來她破境飛升,世人隻知百花仙子踏月而來,執掌萬藥殿,統禦三千靈圃,卻無人知曉,她曾於生死一線間,在一個無名少年掌中重拾心跳。
此刻,她站在台前五丈,目光掠過籠中蜷縮發抖的小白狐,又輕輕掃過胤蒼僵硬的側臉,最後,停在最後一排那個低頭摩挲袖口裂痕的青年身上。
那一眼,極短,極輕,卻像一道無聲驚雷劈進葉秋識海。
他脊背一凜,喉結滾動,下意識想避開視線,卻終究冇動。
——她認出他了。
不是以“長生”之名,而是以當年那個連靈根都未覺醒、靠一口精純氣血硬生生吊住她魂魄不散的少年身份。
全場鴉雀無聲。連烏機長老懸在半空的木錘都忘了落下。
胤蒼臉色陰晴不定,指尖在袖中掐出一道血痕。他當然認得百花仙子,更清楚這位看似溫婉實則殺伐果決的萬藥殿主,向來不做無謂之舉。她若開口,必有深意。可問題是——她為何偏偏在此刻,為一隻幼年九尾天狐,橫插一手?
“白芷前輩。”胤蒼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不失禮數,“晚輩鬥膽請教,此狐與您……有何淵源?”
百花仙子未答,隻將右手緩緩抬起。
她掌心向上,五指舒展,掌紋間竟浮現出一縷極淡的碧色光暈,光暈流轉,隱隱勾勒出一枚殘缺的印記——九瓣蓮紋,中央一點赤芒如血。
“九尾天狐血脈封印契。”容嬤嬤倒吸一口冷氣,喃喃道,“傳說中,唯有初代九尾天狐自願締結、以心頭血為引的共生之契,方能凝成此紋……可這紋路……怎麼是殘的?”
莫天機瞳孔一縮:“殘契?莫非……她曾是這隻小狐先祖的契約者?”
話音未落,籠中白狐忽然劇烈顫抖起來,兩條雪白尾巴無風自動,蓬鬆毛發根根豎立,碧綠雙瞳中竟有淚光閃動。它猛地撲到籠邊,前爪死死扒住柵欄,仰頭望著百花仙子,喉嚨裡發出嗚嗚咽咽的哀鳴,像是迷途千載的幼獸,終於嗅到了血脈深處最熟悉的氣息。
“嗚……嗷——”
一聲淒厲長嘯撕裂空氣。
刹那間,整座拍賣大廳穹頂忽現異象——十二道青色流光自虛空中垂落,交織成網,網中浮現出一幅幅破碎畫麵:雪原崩塌,赤焰焚天,九條巨尾橫貫星河,其中一條斷裂處血雨滂沱;一位白衣女子跪坐冰川之巔,以匕首剖開胸膛,捧出一顆跳動著碧光的心臟,按入一隻奄奄一息的幼狐腹中……
畫麵一閃即逝。
但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女子的眉眼,與台上百花仙子,分毫不差。
“原來如此……”葉秋喉頭發緊,腦中轟然作響。
他明白了。
這不是尋常拍賣。
這是尋親。
是遺孤歸宗。
那隻白狐不是商品,是血脈烙印未消的故人之後。而百花仙子,不是買主,是守約人。
百年閉關,不是為突破境界,是在壓製體內因當年契約反噬而暴走的九尾天狐本源之力;她遲遲不出,是在等一個契機——等這隻流落金烏王族、被當作稀罕貨拍賣的幼狐,主動踏入她布下的因果之局。
烏機長老此時終於放下木錘,深深一揖:“百花仙子,您既持殘契而來,此狐當歸您所有。老朽僭越,代金烏王族宣布——此拍品,不設競拍,贈予仙子。”
全場嘩然。
贈予?!
兩千五百億靈石說不要就不要?金烏王族何等傲氣,竟甘願折損顏麵?
可冇人敢質疑。因為那十二道青色流光尚未散去,每一縷都蘊含著令大乘期強者汗毛倒豎的威壓——那是真正的大帝級殘留意誌,是九尾天狐一脈最古老、最不容褻瀆的血脈誓約。
胤蒼嘴唇翕動,終是沉默退後半步。孔雀王垂眸掩去眼底驚濤,玄武王族大長老拂袖轉身,再不看台上一眼。
百花仙子終於開口,聲音清冽如泉擊玉石:“不必贈。我既出價,便依規行事。”
她指尖輕點,一卷玉簡淩空浮現,表麵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古篆符文,最上方赫然寫著四個大字——《萬藥歸藏》。
“此乃萬藥殿鎮殿典籍殘卷,記載上古三十六種失傳靈植培育之法,七十二味禁忌丹方煉製之訣,以及……”她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全場,“一道可助大乘後期修士破開太虛障壁的‘問心引’。”
滿堂寂然。
連長眉真人手中的酒葫蘆都忘了舉到嘴邊。
《萬藥歸藏》?!
那可是連三大帝族都曾派人潛入萬藥殿秘庫、最終折戟沉沙的至高典籍!傳聞中,僅憑其中一頁‘青冥藤’培育法,便能讓一方小世界靈氣濃度暴漲三成!而那道‘問心引’……更是無數卡在大乘巔峰數百年的老怪物夢寐以求的登天梯!
“這……這比兩千五百億靈石貴重十倍不止!”虎子失聲。
容嬤嬤卻神色複雜:“不對……她給的不是典籍本身,是謄抄副本。可即便如此……”
莫天機接話,聲音發顫:“可即便隻是副本,也需以萬藥殿本源真火淬煉百日,耗損仙子百年修為……她這是……拿命在換。”
葉秋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摳進木椅扶手,木屑簌簌落下。
他忽然想起小白狐昨夜伏在他膝上,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他手心時,曾含糊咕噥過一句:“阿娘說過……若見到胸口有蓮紋的人,一定要跟著走。她說,那人會帶我去找爹爹的骨灰壇。”
骨灰壇?
葉秋心頭劇震。
小白狐從未提過父親。他一直以為,那隻是個早已湮滅在歲月裡的模糊影子。
可此刻,他忽然明白了。
那骨灰壇,不在彆處。
就在百花仙子袖中。
她百年閉關,不隻是養傷,更是在煉化骨灰——將那隻戰死於太古戰場、為護幼崽而碎儘九尾的雄狐骨灰,一寸寸融入自身血脈,以此續命,以此守約,以此……等一隻迷路的小狐狸,循著血脈呼喚,自己找上門來。
烏機長老雙手微顫,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色驟變,隨即鄭重躬身:“萬藥殿誠意,金烏王族銘記於心。此狐,即刻移交仙子。”
兩名金烏族侍者抬著籠子上前,雙手托舉過頂。
百花仙子未接籠子,反而屈指一彈。
一道碧光射入白狐眉心。
幼狐渾身一震,雙瞳碧色驟然轉為純粹的金,兩條尾巴瞬間暴漲三尺,毛發根根如劍,一股混雜著荒古凶戾與無上尊貴的氣息轟然炸開!籠子應聲而裂,白狐騰空躍起,在半空劃出一道雪白弧線,直直撲向百花仙子懷中。
她張開雙臂,穩穩接住。
小狐狸蜷在她臂彎裡,瑟瑟發抖,卻死死叼住她衣襟一角,嗚咽不止。
百花仙子低頭凝視它,眸中千年冰霜悄然融化,伸出手指,極輕地撫過它頭頂絨毛。就在指尖觸碰到它左耳後方一小塊隱秘胎記的瞬間——
“嗡!”
一聲低沉嗡鳴自白狐體內響起。
它耳後胎記驟然亮起,竟與百花仙子掌心殘缺蓮紋嚴絲合縫地拚合在一起!完整蓮紋綻放出萬丈金光,光中浮現出一行血色古字:
【九尾承諾,骨血為證。吾女歸位,山河同祭。】
光散。
百花仙子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無波瀾。
她抱著白狐,轉身欲走。
就在此時,葉秋忽然站起身。
全場目光再次聚焦。
他一步步走上前,腳步不快,卻異常沉穩。沿途所過之處,眾人下意識讓開一條通道,仿佛他腳下踩的不是青玉地磚,而是某條早已注定的命運之軌。
他在距離百花仙子三步遠處停下。
抬頭,直視她雙眼。
“前輩。”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每個角落,“此狐血脈純正,靈智初開,尚需人引導。若無人教它辨藥性、識陣紋、避劫雷、悟天機……縱有通天血脈,亦不過一隻能活千載的靈寵罷了。”
百花仙子垂眸,淡淡道:“萬藥殿自有訓導長老。”
“訓導長老教它吞丹煉藥,可誰教它聽懂風聲裡藏的故國歌謠?”葉秋平靜道,“誰教它看懂雪原上凍土之下,埋著它父親最後一道爪痕?誰教它在月圓之夜,對著東方叩首三次,不是為了修煉,而是為了祭奠一個名字?”
全場寂靜。
連白狐都停止了嗚咽,睜著碧綠的眼睛,懵懂望向葉秋。
百花仙子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顫。
葉秋從懷中取出一物——一枚不過寸許的青玉小瓶,瓶身刻著歪歪扭扭的“小狐”二字,瓶塞是用一根褪色的紅繩纏著。
“這是它第一次化形失敗時,吐出來的本命玉液。我用三年時間,把它熬成了這個。”他打開瓶塞,一股清冽如雪鬆的氣息彌漫開來,“裡麵融了昆侖墟的晨露、北冥海的寒魄、還有……它爹當年留在小白狐頸環上的半片逆鱗灰燼。”
他將小瓶遞出:“它認得這個味道。它每次睡不安穩,我就讓它聞一聞。”
百花仙子怔住。
她低頭看著那枚粗陋卻溫潤的青玉瓶,看著瓶身上稚拙的刻痕,看著那根早已褪成淺粉的舊紅繩……仿佛看見百年前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蹲在昆侖斷崖邊,用顫抖的手,一遍遍把燒焦的狐毛撚成細繩,隻為給一隻瀕死的幼狐編個護身符。
她忽然想起,小白狐頸環上,確實少了一片逆鱗。
當年大戰,雄狐以逆鱗為盾,替妻女擋住帝器一擊,鱗片儘碎,唯餘半片,嵌入幼女頸環,成為她此生唯一信物。
而那半片逆鱗,早已隨雄狐屍骨,埋進太古戰場最深的凍土。
——可眼前這少年,卻從凍土裡,把它挖了出來。
她緩緩伸出手。
指尖即將觸到玉瓶的刹那,葉秋卻微微側身,將瓶子輕輕放在白狐鼻尖前。
小狐狸嗅了嗅,突然激動地用腦袋拱他手心,喉嚨裡發出撒嬌似的咕嚕聲。
葉秋笑了,揉了揉它耳朵,然後對百花仙子道:“它記得我。所以,我也想陪它一起,把它爹的故事,講完。”
百花仙子久久未語。
良久,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那枚殘缺蓮紋,悄然褪去金光,顯露出底下另一道更為幽深的暗紋——盤繞的荊棘中,靜靜臥著一柄斷刃。
葉秋瞳孔驟縮。
那是……斷天劍的劍紋。
傳說中,九尾天狐一族真正的守護聖器,早在百萬年前便已崩毀,隻餘一縷劍意,寄於曆代族長心脈。
她竟將斷天劍意,煉進了自己的血脈?
“你既知它爹的名字。”百花仙子聲音忽然極輕,輕得如同歎息,“那你可知,它爹臨終前,留下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葉秋搖頭。
百花仙子望向遠方,仿佛穿透了拍賣場厚重的穹頂,望見了那片永凍的太古雪原。
“他說……”
“若女兒活著,替我告訴那個救她的少年——”
“他剜骨療傷的手法,錯了三處。”
“但……”
“謝他,冇讓我女兒,變成孤兒。”
葉秋渾身一震,如遭雷擊。
錯三處?
他下意識抬手,指尖無意識模擬當年施術軌跡——剜骨、導氣、封脈、凝神……等等。
第三處!
他當年為保百花仙子心脈不斷,強行以自身精血為引,逆衝她心俞、巨闕二穴,卻忽略了九尾天狐血脈自帶的‘反噬回旋’特性——那道精血本該在她心口凝成護心鱗,而非如今這副常年咳血、每逢朔月便心絞如裂的殘軀!
原來……他早該想到的。
原來她百年閉關,不隻是煉骨,更是在……補他當年的錯。
葉秋喉頭一甜,竟真的嘗到一絲血腥氣。
他忽然明白了。
她今日現身,並非隻為尋女。
更是為了……還他當年那一刀。
還他百年前,剜骨時不慎割斷她心脈旁一根細微絡脈的債。
“前輩……”他聲音沙啞,“不必還。”
百花仙子終於將目光收回,落回他臉上。那眼神不再疏離,不再高遠,隻有一種曆經滄海後的疲憊與溫柔。
“不。”她輕聲道,“契約未滿。”
她抱著白狐,轉身走向出口。
行至門前,她腳步微頓,未回頭,隻將一道溫潤神念送入葉秋識海:
【萬藥殿,缺一名客卿醫正。】
【不拘出身,不限境界。】
【隻問一事——】
【你,可願再剜一次骨?】
葉秋怔在原地。
門外,月華如練,靜靜流淌。
他低頭,看見自己攤開的掌心——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粒晶瑩剔透的雪色結晶,內裡似有九條微縮狐影盤繞遊弋,永恒不息。
是白狐掉落的一滴淚。
也是……一道,永不失效的血脈邀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