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1 再入玉城,高手如雲,可用魏矗,坑害姑姑
魏青山道:“公子爺請說,我必當儘心竭力!”李仙見堂中空闊,非秘議之地,說道:“回房相商。”兩人同上三樓,擇一間空房入內,把門窗皆閉上。
李仙說道:“魏前輩是十四年前失蹤,路途結識魏矗。當年魏...
夜霧如墨,沉沉壓在冥域上空,連那終年不散的灰靄都似被浸得更濃三分。木屋窗縫裡漏出一線燭火,在風中搖曳不定,映著楚柳清半邊側臉,眉鋒微蹙,指腹正緩緩摩挲《燭龍真經》卷首那句“燭者,日所不照,而燭照也”。字跡墨色幽深,非 ink 非血,竟似活物般隨呼吸微微起伏——他指尖稍頓,一縷玄氣悄然滲入紙麵,刹那間,整張卷頁泛起淡金微光,浮出數十道遊走符紋,如龍鱗乍現,又倏忽隱冇。
公子爺立於牆角,素紗垂落,雙眸卻一瞬不眨盯著那光紋流轉,喉頭微動,低聲道:“它認你……”
楚柳清未答,隻將卷軸徐徐展開三寸。第二行字躍入眼簾:“習你燭經,需是燭教之主。”墨痕驟然灼熱,燙得他指尖一顫。他忽想起白日裡郭冥那輛牛馬木車——四人斷肢為畜,脊骨扭曲成蹄,脖頸係韁,眼中尚存最後一絲人光,卻已不會流淚。那不是煉體,是活祭;不是馭下,是蝕魂。燭火若真能照世,為何先燒自己人的眼?
“清姨。”他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散那點金光,“你說,郭教主當年寫下這卷時,可曾見過今日這副模樣?”
公子爺怔住,紗後睫毛輕顫:“……他見過。他親手剜過七十二名叛徒的眼珠,用燭油熬成燈膏,點在教壇最高處。他說,‘燭火愈烈,愈要照見人心最暗的褶皺’。”
楚柳清指尖一頓,金光霎時黯了三分。
窗外忽有窸窣聲,似枯枝折斷。公子爺袖中銀針已滑至指隙,卻見門縫底下滲進一縷青煙,嫋嫋盤旋,凝成半截斷指形狀,指腹赫然烙著“巽部·易正”四字朱砂印。楚柳清目光一凜,袖袍輕拂,青煙尚未近身便被罡風絞碎。可就在煙散瞬間,他瞳孔驟縮——重瞳深處,左眼映出窗外柳樹倒影,右眼卻分明看見樹影裡站著個穿灰袍的青年,薄眉長眼,正朝他無聲微笑。
郭冥。
楚柳清霍然起身,推門而出。月光慘白,柳樹靜立,唯餘枝條輕晃,沙沙作響。公子爺追至門檻,隻見他俯身拾起地上一枚濕泥團,捏開,內裡裹著半片撕碎的《燭龍真經》殘頁,墨字洇開,寫著:“第四層·燭燼歸墟:焚儘己身,化燈引路。非教主不可啟,啟則六十四部同燃心火,生者為燭,死者為焰……”
公子爺倒抽冷氣:“他偷看了寶卷?!”
“不是偷。”楚柳清直起身,掌心殘頁無火自燃,灰燼飄向柳樹根部,“是他早知這頁藏在此處。易正奉命引我至此,柳樹克我,是假;這頁誘我,是真。郭冥在試我——試我是否敢燒他留下的‘路引’。”他抬腳碾碎餘燼,泥土翻湧間,竟露出底下暗埋的青銅匣,匣蓋縫隙裡透出與寶卷同源的淡金微光。
公子爺急道:“不能開!神功禁製,擅啟者心脈寸斷!”
楚柳清卻已屈指叩匣三下。咚、咚、咚。每一聲都似敲在人心鼓膜上。匣蓋無聲彈開,內裡並無經卷,唯有一枚半融蠟丸,蠟中封著一滴暗紅血珠,正隨心跳頻率緩緩搏動。
“郭冥的血。”公子爺聲音發緊,“他竟敢……”
“不是敢。”楚柳清拈起蠟丸,重瞳幽光吞吐,照得血珠裡浮出細密血絲,蜿蜒如陣,“是早備好餌。他知我重瞳可觀氣機流轉,知我必破此局。這血裡摻了‘燭心蠱’幼蟲,若我強行煉化,蟲噬心脈;若我棄之,明日議事堂上,葉伽便會拿出‘李仙畏忌神功,不敢承繼’的證詞。”他忽然一笑,指尖凝起一簇幽藍火焰,“可他忘了,重瞳不止能看破虛妄——還能,借勢。”
火焰舔上蠟丸。血珠驟然沸騰,幼蟲發出尖嘯,卻未逃逸,反被藍焰裹挾著鑽入楚柳清指尖。他麵色微白,額角沁汗,可重瞳中金光暴漲,左眼映出血珠崩解軌跡,右眼卻清晰照見三十裡外山坳裡——郭冥正盤坐於石台之上,周身纏繞七道血線,末端皆連向不同方位,其中一道,正劇烈震顫!
“他在收網。”楚柳清閉目一瞬,再睜眼時藍焰已熄,掌心隻剩一粒赤紅丹丸,溫潤如玉,“用我的血氣為引,催熟七處蠱巢。若我今夜不死,明日蠱成,六十四部高手心口將同時綻開燭蓮,任他摘取。”
公子爺踉蹌後退半步,紗袖掃過門框,簌簌落下灰粉:“他……他要把整個燭教,煉成自己的活燈?”
“不。”楚柳清將丹丸收入袖袋,轉身回屋,燭火映亮他半張臉,笑意清冷如刃,“是把我,煉成第一盞主燈。”
屋內,公子爺僵立原地,忽覺腰間一涼——不知何時,楚柳清袖中滑出的銀針已釘入她腰帶暗扣,針尾纏著一根幾乎透明的蛛絲,絲線儘頭,連著窗外柳樹第三根枝杈。她順著絲線望去,隻見枝杈陰影裡,靜靜懸著一隻紙紮小人,眉眼竟是按她容貌所繪,心口位置,用朱砂點了七顆痣。
“清姨。”楚柳清坐在桌旁,執筆蘸墨,在空白宣紙上勾勒,“你既知尊者職責,便該明白——侍奉教主,不是等他下令,而是替他,把所有未出口的話,提前寫完。”
公子爺喉間發乾,望著那紙人,終於懂了楚柳清白日裡那句“柳樹克你”的真正含義——克的從來不是她,是郭冥布在此地的“引路燈陣”。而她腰帶暗扣,恰是陣眼唯一可破之處。
她一步步挪到桌邊,手指顫抖著鋪開另一張紙。楚柳清不語,隻將筆遞來。她接過,筆尖懸停半空,墨珠將墜未墜。窗外,柳枝突然瘋狂抽打窗欞,啪啪作響,如無數手掌在拍門。
“畫。”楚柳清聲音很輕,“畫郭冥。要讓他看見,自己心口,本就缺了一盞燈。”
公子爺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紙上。朱砂混著鮮血暈染開來,勾勒出郭冥側臉輪廓。當畫至心口位置時,她手腕猛地一沉,筆鋒陡轉,不是描摹,而是剜刻——墨線深深切入紙背,裂開一道細縫,縫中幽光浮動,竟隱隱透出底下另一幅畫:範衝立於火海中央,重瞳開闔間,萬千燭火逆流而上,儘數彙入他雙目,化作兩輪燃燒的金烏。
畫成刹那,窗外柳樹轟然斷裂!紙人胸口朱砂痣次第爆開,七縷青煙升騰而起,在半空聚成猙獰鬼麵,朝著山坳方向無聲咆哮。同一時刻,三十裡外石台之上,郭冥猛地噴出大口黑血,七道血線齊齊崩斷,其中一道,斷口處竟淌出與公子爺同源的赤紅血液!
“噗——”楚柳清亦咳出一口血,濺在宣紙上,恰好落在範衝金烏雙目之間。血珠蜿蜒而下,如淚,如燭淚。
公子爺撲到他身側,手忙腳亂撕開他衣襟,隻見心口皮膚下,一條赤金細線正急速遊走,所過之處皮肉焦黑,卻未傷及筋骨。她抖著手去掐那金線,指尖剛觸,便被灼得滋滋冒煙。
“彆碰。”楚柳清按住她手腕,聲音嘶啞,“這是‘燭心引’,郭冥想借我重瞳為爐鼎,反煉他的蠱。可惜……”他扯開嘴角,露出染血的牙齒,“他不知重瞳天生噬火。這點燭心火,還不夠我塞牙縫。”
話音未落,他心口金線突然暴起,竟反向鑽入公子爺掌心!她渾身一僵,眼前幻象紛至遝來:自己跪在血池之中,手中捧著一盞琉璃燈,燈芯是範衝的眼球;郭冥站在高處大笑,手中提著潘三柳的頭顱,頭顱雙目圓睜,瞳孔裡卻映著公子爺自己的臉……
“清姨!”楚柳清低喝如驚雷,“守住靈台!你才是持燈人,不是燈油!”
公子爺猛然咬破舌尖,劇痛刺醒神智。她反手抓住那金線,不是拔出,而是順著血脈走向,一路引向自己左眼!金線如蛇鑽入眼眶,她痛得仰天嘶吼,眼白瞬間爬滿血絲,可左瞳深處,一點金芒驟然亮起,與楚柳清重瞳遙相呼應。
窗外,殘柳斷口處,一朵赤金燭蓮無聲綻放,花瓣層層剝開,蕊心端坐一個微縮的公子爺泥偶,雙手合十,掌中托著一豆螢火——火苗搖曳,映出楚柳清、範衝、郭冥三人麵容,正以詭異角度彼此交疊。
“成了。”楚柳清抹去唇邊血跡,望向窗外那朵妖異蓮花,輕聲道,“第一盞燈,亮了。”
遠處山坳,郭冥拄著斷劍踉蹌起身,抹去嘴角黑血,望向村中燈火,忽然放聲大笑。笑聲淒厲如夜梟,驚起冥域萬點磷火。他抬起右手,小指無聲脫落,化作飛灰,而斷指處,一簇幽藍火苗靜靜燃燒。
“好……好個李仙!”他嘶聲低語,眼中戾氣翻湧如沸,“既然你要玩燈,那咱們,就點一盞……能把整個燭教,燒成灰燼的燈!”
此時,村東祠堂古鐘突兀敲響。當——當——當——
三聲悠長,震得屋梁簌簌落灰。鐘聲未歇,西南方天際驟然亮起三道血色光柱,呈品字形貫入雲霄。光柱之中,隱約可見六十四具青銅棺槨懸浮旋轉,棺蓋縫隙裡,透出與楚柳清心口同源的赤金微光。
葉伽的蒼老聲音隔著鐘聲傳來,字字如錘:“時辰到了。五場比試,明日辰時,正式開始。首場——武道!”
楚柳清推開木門,步入庭院。月光下,他影子被拉得極長,影首處,一點金芒悄然跳動,漸漸凝聚成形——赫然是那朵赤金燭蓮的倒影。
公子爺立於他身後,左眼金芒流轉,袖中銀針已儘數熔成液態,正沿著她手臂血管緩緩上行,所過之處,皮膚下浮現出細密的金色陣紋,紋路儘頭,直指心口。
院中柳樹殘樁上,那朵燭蓮無聲搖曳。花瓣飄落,每一片落地,便化作一枚青銅錢,錢麵鑄著“燭”字,背麵卻是——一隻豎立的、睜開的重瞳。
風起,錢雨紛紛揚揚,落滿庭院,落滿兩人肩頭,落滿這方被燭火與血光籠罩的冥域大地。
遠處,範衝所在的木屋窗內,燭火猛地暴漲三尺,火苗頂端,一縷青煙嫋嫋升騰,凝而不散,竟也勾勒出一朵微縮的燭蓮輪廓。蓮心處,兩點金光明滅,與楚柳清、公子爺眼中光芒,遙遙共振。
冥域深處,某座廢棄祭壇地下,塵封千年的青銅地宮閘門,正發出沉悶的 grinding 聲。門縫裡,溢出的氣息與《燭龍真經》同源,卻更加古老、暴戾,仿佛一頭沉睡萬載的燭龍,正因三盞燈的亮起,而緩緩掀開眼皮。
而無人注意到,村口那輛被遺棄的牛馬木車底下,四具斷肢軀體的胸口,正同步浮現出與公子爺手臂同源的金色陣紋。紋路蔓延,最終在他們咽喉處交彙——凝成一個正在緩慢搏動的、赤金色的燈芯印記。
夜,還很長。
燭火,才剛剛燃起第一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