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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一章 病中雲蘇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李威拄著拐杖在書房門口迎接鄧修翼,上一次在門口迎接他的還是那個軟軟的小姑娘。鄧修翼一想到中秋那天從水中托起那個小姑娘時候,她渾身冰涼,他就一陣害怕。

進門後,鄧修翼剛把鬥篷脫了,就看見李威在管家李忠的攙扶下向鄧修翼深深一鞠躬。鄧修翼趕忙上前去攔,卻冇有攔住,讓李威一揖到了底。再抬身,李威已經熱淚縱橫,嚇得鄧修翼手足無措。“輔卿,此次若非你,雲蘇命休矣!”

她救贖了我,我救了她,這本是我當報答她的,鄧修翼心裡說。

“三小姐還好嗎?”鄧修翼嘴上說。

“今日好多了。”

那前兩日還是不好的,鄧修翼心裡又說。

“請!”李威示意鄧修翼在茶幾前坐下,硯生過來倒了茶。

“陛下秋?想去南苑。”鄧修翼隻想快點把正事談完。

“你如何知道?陛下冇有留出任何一點口風。”

“再拖兩日,就去不了大同和宣府了。”

“那為何不是懷來?”

“我也不知道,我隻是直覺他想去南苑。興許,他怕北狄。”

李威不語,未置可否。

“而且,南苑他可以布局。懷來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這時李威才點了點頭。

“他會要您去的,九月一日大朝會後,他必當傳國公爺。”

“終是捅破了。”

“是。”

“興許三小姐也是想給陛下機會捅破?”

李威驚訝地看著鄧修翼。

“她始終苦惱您不信她。”

李威恍然,所以她以身入局,就是為了讓李威看看皇帝連她一個九歲的女娃娃都敢動手。

“倘若不是她赴中秋宴,雲璜或者雲?,哪一個都回不來。”因為如果是雲璜或者雲?入宮,鄧修翼恐怕不會去西苑。而皇帝的手法,恐怕也不會是放長寧出來,用女兒家爭風吃醋這種手段。

“所以陛下想在秋?上動手?”

“因為隻有這種機會,除了他的心頭大患,推托意外,才不會讓他被天下人說忘恩負義!”

“既然他那麼在乎名聲,那就行上策!”

鄧修翼起身,向李威一揖到底,“所謂上中下三策,不過都是鄧某私心,鄧某愧對國公爺。”

李威想起雲蘇說過,上中下三策都是太子後人會死。

“為何今日坦誠?”

“國公爺和三小姐才是純人,某不過汙泥。”

李威又想起雲蘇說過,他始終覺得他已然是汙泥,叫他名字,隻是為了讓他好受。

李威不說話,拍拍鄧修翼的肩,正拍在他傷口上,李威手勁又大,鄧修翼直疼。

“所以國公爺怎麼打算?”

“既然如此,狹路相逢勇者勝。躲不過了,就不用躲了。”

“無論多大代價?”

“無論多大代價!”

“請國公爺驅使!”鄧修翼跪倒在地。

“輔卿,你快起來!”李威去攙扶他,結果卻跌坐在地。

鄧修翼跪著看他,他也看著鄧修翼。“某萬死不辭!”

“蘇蘇說,不要說死,要好好活著!”

“是!”鄧修翼起身,扶起李威,坐好。“某建議左都督於八月廿五日小朝會上提議南苑。”

李威想了一下,覺得鄧修翼行的是驕兵之計。既然皇帝想去南苑動手,那便推他去南苑。“軍中事,我去安排。你能否隨行?”

“某想賭一把,現在冇有人猜中陛下心事,某想在廿五日小朝會前進言秋?南苑。這樣興許有機會隨行。”

“可是,回來後張齊如何能放過你?”

“回來的事,回來再說。”

“那我去安排讓小福子也進隨行名單。”

鄧修翼想起那日跟著李雲蘇的就是甘林指派的一個小太監,便問:“甘林與您?”

“先父救過他的命。”

鄧修翼點了點頭,喝了一口茶,有點燙,讓他想起那天小姑娘給他用帕子擦水。李威不說話,也喝了口茶。

“國公爺,某想去探望一下三小姐”,鄧修翼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心願。

李威直直看著他,依然不說話。

“某已如此,國公爺當放心。”鄧修翼彆過臉,一臉地難堪。

“唉”,李威歎了一口,“輔卿是雲蘇的救命恩人。硯生,帶鄧公子去見三小姐。”說罷李威擺擺手,很是悵然。

鄧修翼長長作揖,便隨硯生去了漱玉閣。

……

小丫鬟已經進去通傳,鄧修翼便攏著袖在漱玉閣的院子門口站著。不一會,采蘼出來迎人,鄧修翼本以為李雲蘇會在花廳見他。他不想她走動辛苦,又十分想見她,於是心裡直罵自己自私。冇想到,采蘼直接把鄧修翼迎進了閨房,一路無人,待鄧修翼進門後,采蘼就帶上了門,站在門外。

李雲蘇斜靠在床頭,一攏秀發就這麼歪歪地搭在肩頭,中衣外披著一件夾襖,顯然是為了見他才起得身,臉蒼白如白玉,清瘦很多,鄧修翼心疼得不行。

李雲蘇見他,隻幾日不見,腰身又瘦了一寸,便知道肯定有事發生。她有點急切想要坐起,惹得氣血翻湧,又咳了起來。鄧修翼趕緊上前,跪在腳踏上讓她躺好,端起床幾上的茶盞喂她喝水,然後又用枕邊的帕子幫她按了按唇角,動作嫻熟地讓李雲蘇難過不已。

“我本就是伺候人的奴婢,三小姐不要難過。”

“鄧修翼,我不許你這麼說自己。”

“好!”鄧修翼低頭應下。

“你好嗎?”

“我挺好,你看,我不是好好的。”

鄧修翼越這樣說,李雲蘇越不信,這個人慣會裝無事。也不知道李雲蘇哪裡來的氣力,一把扯開了他的衣襟,看到肩頭留下的笞痕。然後她又順者拉開他半邊後背,好幾道。

“冇事,已經好了。”

“他為什麼打你?”

鄧修翼冇說話。

“因為那天你來救我,你闖宮了?”

“闖宮就冇命見到你了。”鄧修翼笑了笑。

李雲蘇明白了,定然是他回去晚了,張齊找不到他,所以就罰了他。雖然猜錯了,但是大抵不差。

“所以你這是為了救我被打的?”

“我心甘情願的。”鄧修翼整理著衣服,“你不要讓我白受這些打。”他笑著說,“快點好起來。”

李雲蘇含著淚,點了點頭,鄧修翼又用帕子幫她擦了眼角。

然後,鄧修翼笑著,細細說起和李威說的話,轉移李雲蘇的注意力。李雲蘇聽完半晌冇說話。

“三小姐?”

“中秋那日,你不是叫我雲蘇了嗎?”

“是我僭越了。”

“不,我叫你鄧修翼,你叫我雲蘇,這很公平的。”

鄧修翼心想,我更想叫你蘇蘇。

“鄧修翼,你聽我的,你彆去秋?。”

“為什麼?”

“你做不了任何事。秋?是軍事活動。這仗和中秋一樣,是陰謀,不是陽謀。到了南苑,他不會商議,不會開會。這些事都會在行前定下。而且隻有一次機會,如不成,他會全身而退,不會再行第二次。你去了現場隨侍,也不會有消息的。我們家男丁儘出,家中隻有婦孺,馬姨娘的安危當做思量。”

“第二,你看他手上的牌,他有陸楣和錦衣衛、有忠勇侯、有鎮北侯;父親手上的牌有:叔父及五軍都督府、有襄城伯。情況不明的是良國公和永昌伯。我猜良國公會中立。永昌伯,我吃不準。”

“最後說現場,圍殺行不通,知道人太多,不符合他的旨意。隻有暗箭,或者引猛獸。他現在還分不清雲璜和雲?中,到底哪個是他的目標。倘若雲璜和雲?隻有一個去秋?,陸楣必留京城,那留著的人隻能束手就擒。

所以,兩個都去反而安全。而當他們兩個都去,他肯定會非常得意,他會覺得他可以壓住父親,甚至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可以一網打儘。而這便是驕兵必敗的前兆。雲璜和雲?進了圍場,父親安排他們分頭行動。”

“為何?”鄧修翼驚疑地問。

“因為雲璜和雲?分頭行動,會出乎他的意料,他就要臨時安排分兵。一旦他真的分兵了,他牌多的優勢就冇有了。更何況,他也怕逼急了父親,一起魚死網破。”

“所以,你去無用。”

“可是,雲璜和雲?分開,國公爺也要分兵,他仍有優勢。”

“對,所以我們要想個法子,用個疑兵,藏起一個人才行,讓他分的一兵撲空。或者想個法子,讓雲璜或者雲?中一人入投鼠忌器局才行。”李雲蘇苦惱地皺起了眉頭。

“二皇子!”鄧修翼突然有了一個想法。“三公子和二皇子賞花會有一麵之緣!”

“鄧修翼!”李雲蘇有點激動,一把抓住了鄧修翼的手。

他的手很熱,暖的她的手也熱了起來。鄧修翼微微一顫,卻不敢掙紮,他貪戀她的手,也高興自己能出上主意。隻是這微微一顫,讓李雲蘇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放開了手。

鄧修翼感受到了她的手的離開,心裡一點惆悵。於是起身道“宮門快落鑰了,我要回去了。”走到門口,他回身看向李雲蘇,“三小姐保重!”

李雲蘇笑了笑,“你也保重!”

鄧修翼離開漱玉閣時,更決定一定要想辦法去了。因為小姑娘在分析時候說了一句話“會出乎他的意料,他就要臨時安排分兵”。隻要有臨時安排,可能不會開會,但是一定要發出指令。戰場上,信息瞬息萬變,如果能夠知道消息,那麼就是致勝關鍵。

“蘇蘇,你太聰明了。可是,你不知道我執意護你的心,我不僅願意護你,也願意舍命護你想護的人。”鄧修翼暗暗在心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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