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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章 入教坊司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紹緒四年,二月初八,教坊司

寅時,天尚未亮,雲蘇三姐妹便被錦衣衛帶出了刑房,帶上了刑枷,上了囚車。這是三人自初一日後,首次相見,衣衫襤褸,麵汙笞痕遍布,雲蘇的臉上受了陸楣的掌摑更還是紅腫未褪,最慘的還是李雲茹,幾乎不能行走。一見到兩個妹妹,李雲芮便顫顫伸手,儘其所能將兩人護在身邊。

雲茹、雲蘇哭著便喊姐姐,被錦衣衛喝令噤聲。

囚車緩緩而行,雲蘇便知這是鄧修翼來告知的移交教坊司。她悄聲將鄧修翼告知之事,告訴了兩個姐姐。

李雲芮彆過臉,又哭了起來,她已經及笄,到了教坊司會麵臨什麼,或多或少都聽母親論及前朝事時提過。雲蘇緊緊握著她的手說:“姐姐,要活著,無論如何都要活著。”

“我不知道父親到底做了什麼,竟讓家門遭此大難!”李雲芮心中滿是疑問,她不敢質疑父親。

那日事,她不在儀庭未見整個過程,但是祖母、父親和兄長的屍體她都親眼所見。祖母是頭戴一品誥命之服,手捧先祖神主而死的。父親死後還遭戮屍。哥哥更是被箭射成了刺蝟。

這是皇帝對英國公府的圍殺。究竟英國公府要做了怎樣的事觸怒皇帝,才能得到這樣的下場?李雲芮是不理解的。

“父親冇有做任何錯事!是有人心懷齷蹉,想要我們死,所以我們更不能死。祖母、父親和哥哥用他們的死,換我們的不死。倘若我們就此死了,才在九泉無顏以對。”李雲蘇輕聲說著。

是呀,上一世她不就是因為聽到家門噩耗,輕生而去,辜負了親長,於是這一世再來曆一次生離死彆之痛嗎?

李雲蘇含淚看著李雲芮,“姐姐已經成年,後麵的路恐比我和二姐更難,雲蘇隻望姐姐忍耐待春。等為父親報得血仇之時,雲蘇期盼能仍依偎姐姐身邊,笑看百花。”

“母親托我照料你和雲茹,我竟無能!”說著李雲芮掩著麵容泣哭起來。

“姐姐,我和二姐會好好活著的,你莫自責!”正說著,一直不出聲的李雲茹也伸出手,緊緊握著李雲芮。

“我把關鍵的人和兩位姐姐說一下,若有機會,我們亦當自救。即便不能自救,也需為英國公府的門楣儘力。”說完,李雲蘇便把幾個重要的人和兩個姐姐說了一番。

寅時二刻,囚車便到了教坊司。教坊司的官署大廳,竟然已經點了燭火,照得通明。錦衣衛和教坊司的協同官做了交接,去掉了她們的刑枷,便鬆了一口氣離開了。

押送李氏三姐妹對錦衣衛來說是一個艱難的任務,不止因為自初二日起在英國公府大門前發生的連續的民憤,也因為李威的威望實在太高了。初五日朝堂上李威的遺折已經傳開,皇帝至今一言不發。

按錦衣衛流傳的猜測和議論便是謀逆恐是實,折中所言亦恐是實。倘若真是為了護先太子後人而行了謀逆之事,那陛下亦是在逼反。對於這種朝堂詭譎,高權相搏,有職之人以躲為宜。之所以寅時秘行,也是怕眾目睽睽下,會再生波瀾。

官署大廳上正坐的便是教坊司奉鑾呂金貴,一個年約四、五十歲的中年男子。

而旁邊還坐著一個身著蟒袍的太監,李雲蘇不認識這個太監,但是她知道能身著蟒袍,必是司禮監的大太監隻是不知道到底是朱庸還是張齊。

人役將李氏三姐妹帶到堂前,另跪下後,便退到一邊。

隻聽呂金貴諂媚地說:“張公公請!”雲蘇知道,這便是張齊,鄧修翼的頂頭上司。

“哎,呂大人是教坊司的正印官,雜家隻是來瞧瞧的。”張齊一貫便是喜歡後發製人,與朱庸不同。

“下官惶恐,張公公是奉陛下之令而來,下官坐在這裡都惶恐不安。”其實皇帝根本冇下旨,呂金貴故意這樣說來抬高張齊。

“哎,正是要緊,呂大人請吧。”張齊有點不耐煩了。

“是是是,”呂金貴有意攀附,自然開始了。

“堂下三人,可是李氏李雲芮、李雲茹、李雲蘇?”這便是驗明正身。

“是,”隻李雲蘇輕聲回了,雲芮和雲茹都隻低頭不語。

“李氏雲芮,隆裕三十六年生人,年十五,鳳陽人氏,父李威。李氏雲茹,隆裕四十一年生人,年十一,鳳陽人氏,父李武。李氏雲蘇,隆裕四十三年生人,年十歲,鳳陽人氏,父李威。可是?”

“是,”依舊隻有李雲蘇回了,聽到自己父親名字時,李雲芮和李雲茹都低聲抽泣。

“今驗明正身,奪戚貴籍冇入樂籍,報戶部造冊。”李雲芮和李雲茹都放聲哭起來。

“哭什麼?”張齊的聲音響起,“陛下皇恩浩蕩,按李威謀逆,當全家淩遲處死!”

張齊的聲音很冷。“你們三個賤奴在這教坊司好生反省,認真練習,侍奉朝廷。若心生怨懟,不服管教,行事乖張,亂棍打死!”

李雲蘇抬眼偷看了張齊一眼,隻看到他臉上的肉都抖著,心想著鄧修翼在這個人手下,定是苦頭吃儘了。李雲芮和李雲茹還是在哭。

“再哭!現在就拖出去打死!”張齊的聲音更冷,便入毒舌吐信一般。兩人聽聞,都壓製著自己的哭聲。

“呂大人,雜家看這三個女子,仍是刁蠻,你當好生管教,但打便是!”

“是,這是自然!請張公公放心!來人拖下去驗身!”呂金貴揮手,雲蘇三姐妹便被帶去另外一個地方。

雲蘇知道,那個地方便是要去衣驗身的羞辱之所,趕忙握了握姐姐們的手。手指才觸及,便被拉開。

“張公公請!”雲蘇聽到的最後一句竟然是呂金貴邀請張齊離開大堂,然後看到張齊臉上露出一幅十分滿意呂金貴安排的樣子。

三人被拉到一個處所,雲茹和雲蘇跪在外間,雲芮則先被帶入裡間。

隻聽到裡間傳來一個惡狠狠的婆子的聲音:“去衣!害什麼羞?都是賤奴了!”雲蘇感到旁邊雲茹的身子在劇烈地抖著,便去抱住她。雲茹轉眼看向雲蘇,滿眼都是恐懼。

雲蘇的眼中隻有苦,但仍含淚給姐姐一個鼓勵的眼神。

正此時,便聽到雲芮一聲尖叫,衣衫裂帛,一陣物件被打翻在地的掉落聲。“你這等不服管教,看來要每一日一夜,二十餘條漢子看守才好!”依舊是婆子的聲音,隻聽到幾聲掌摑聲,以及雲芮痛苦的叫喊聲。

一會便是雲芮口中被塞入衣物後的嗚咽聲,“你再亂動,我便讓你這等出去見人!”雲芮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隻聽婆子得意地說“勳貴家的小姐我也不是冇見過,冇打過,總有這一場,何苦?”

一盞茶後,看到雲芮穿著一身綠衣,係著紅腰帶被兩個婆子架了而出,丟在地上,這便是賤籍必須穿的服色了。

雲茹看著雲芮一動不動躺在地上,麵對地麵,大叫“姐姐!”兩個婆子,不顧她的叫喊,把她拖了進去。

雲蘇想挪點身子,去握住姐姐的手,被人役用大棒子攔住。雲蘇抬眼看著這個人役,雙手合十不斷作揖,眼中都是懇求。

人役抿了一下嘴,讓開了棒子,雲蘇趕緊過去趴在地上,看向雲芮,緊握她的手,輕聲叫“姐姐!”隻見雲芮慢慢轉過眼,對著雲蘇叫了一聲“蘇蘇!”然後閉眼,淚如雨下。

雲蘇以臉貼麵,疼惜地對姐姐說,“姐姐,我們要活著!”

內間依然是一番動靜,隻是雲茹受傷太多,毫無力氣,不一會便隻有抽泣聲了。一盞茶後,雲茹如同雲芮般,被拖了出來。

兩個婆子來拖雲蘇,雲蘇並不掙紮,隻是看著雲芮,雲芮亦看向雲蘇冇入簾後。

雲蘇進入內間,發現竟在內間深處立著一個屏風,而下麵微微露著一雙鞋,這鞋便是張齊腳上那雙。

一個粗壯的婆子嗬斥雲蘇“去衣!”

雲蘇毫不掙紮,慢慢地褪儘了衣褲。婆子讓她轉身,她便慢慢轉身,然後婆子讓她麵對屏風站定,從她身後開始一一檢查,邊檢查還邊說“這不挺好,大家都省力。”接著又讓她轉身,仔細看著她的容貌,還將手伸入雲蘇的口中,手指深插,惹得雲蘇一陣惡心。

然後又讓雲蘇彎腰,抬臂,抬腿,雲蘇一一都做了。

婆子竟笑到“是個好苗子!”便讓雲蘇穿上了衣服。雲蘇慢慢把衣服都穿上,紮上了腰帶。屏風後人動了,竟從暗門而出。

李雲蘇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冇由來地想到了鄧修翼的青素貼裡,心裡道了一句,我們一樣了。

待雲蘇走出裡間,雲芮已經坐起抱著雲茹,看著雲蘇出來,驚異為何裡間無所大動靜,竟帶著一分期待小妹未遭羞辱,再看到雲蘇身上的衣服時,又是絕望地自責自己怎如此單純。

雲蘇微笑著看著雲蘇說“冇事”。是的,她也學會裝無事,鄧修翼是她此生第一個老師,教會她忍耐。

三人又被帶去大堂,一到大堂,三人便被反手縛上,口中胡亂塞入破布,一頓殺威棒打將下來。邊打還有人役在旁邊高唱李威等人罪行。打完之後張齊才走,隻有呂金貴端坐在上。

呂金貴聽著驗身婆子的稟告,讓人給她們三人點上了朱砂。然後吩咐協同官,將李雲茹和李雲蘇帶至本司胡同的陋巷,兩人同住,好生看管。而李雲芮帶去粉子胡同,好生看管。

李雲芮將被帶走時,李雲蘇忍痛掙脫著,撲向李雲芮,輕聲道:“今天來的便是張齊!”然後,哭著大喊“姐姐!”

因著李雲蘇的這個行為,李雲芮被帶走時看到的最後一幕是李雲蘇又被按在地上。

從此雲芮雲蘇姐妹分離,不複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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