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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章 卡死生路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初七日,鄧修翼感覺自己稍微好了點,隻有一點低低的熱還發著,便想著今日還是要撐著去當值,萬一還有什麼變化自己不能不知道。

剛到值房不久,便聽到太後身邊的秀竹姑姑帶著太後懿旨前來。太後要召他去慈寧宮問話。

鄧修翼跪著接旨後,便向秀竹姑姑道:“有勞姑姑稍等,奴婢需去掌印處告一下假。”

然後鄧修翼便告知了朱庸太後有召。

朱庸眼珠一轉,道:“去吧,好好伺候!”鄧修翼便這麼一路跟著秀竹進了內宮。

內宮本來就是他剛進宮時候呆過的地方,後來他在浣衣局整整呆了八年。

一路上,秀竹姑姑繃著臉,一語不發。

鄧修翼很想跟她說,蘇蘇曾跟他提起過這個秀竹姑姑,他知道姑姑對蘇蘇很好,他也知道太後對英國公府很好。

但是這一路,他竟一點機會都冇有。

到了慈寧宮前殿,太後臉色極差,端坐高台,居高臨下冷冷看著他。

“奴婢叩見太後!”鄧修翼剛行完禮,隻等太後問話。

冇想到太後根本不問話,直接說:“掌嘴!”

一個小太監,挽著袖子,走到鄧修翼麵前,掄起手掌狠狠地扇起了他的臉。整整打了二十下,打得鄧修翼左右臉頰殷紅,嘴角留下鮮血。

鄧修翼明白了,太後一定是聽到了初五日朝堂上的事情,惱怒他攀汙李威,故用掌嘴之罰責他胡說。

鄧修翼也不辯解,心想,確實該打!何止該打,簡直該死!

二十下後,小太監停下了。太後隻見鄧修翼嘴角流血,神情坦然,跪伏在地:“謝太後!”

“你可知道哀家為何責罰你?”

“舉告英國公。”

太後氣惱,“你!?你知不知道,你這是……”

“太後!”鄧修翼打住了太後的話,然後抬臉看向太後。故意重重咬著嘴唇,不說話。

太後心中正在奇怪,哪有這樣的奴婢?挨打不叫喊,不爭辯。當她看到鄧修翼的目光,和不斷比著的咬唇動作,她突然省悟,這是後宮。後宮除了不得乾政,後宮還人多眼雜,各宮眼線穿插。鄧修翼定然有的話,不想讓其他人知道。

且不管他到底想說什麼,太後總是要聽上一聽的,即便他隻是想要在無人時,為自己辯護一下。

“你們都出去!”太後屏退了左右,殿內隻留秀竹,殿外則是心腹把門。

“太後!”鄧修翼伏倒在地,“當是時,奴婢若不如此做,陛下當令陸楣在北鎮撫司殺儘雲芮、雲茹和雲蘇。

奴婢迫不得已,出此下策,保全她們性命。

英國公曾告知奴婢,若在宮中有難處,可尋禦前小福子。

太後,明日她們三姐妹當移交教坊司,奴婢無法,求太後相救!

請太後罰奴婢跪大殿外直到陛下前來,隻說奴婢一語不發,故而懲罰。”

鄧修翼一口說完,留給太後一臉震驚。

他隻怕自己來不及說,朱庸就帶著皇帝來了,那他將再也冇機會說。

太後知道了想知道的,忍著眼淚讓秀竹帶著鄧修翼跪在大殿外。

初春乍寒,鄧修翼就這樣跪在冰冷的石磚上。他感覺略好的身體,又漸漸熱了起來。在他頭眼發昏的時候,皇帝來了。皇帝也不看他一眼,徑直進了大殿。

“母後,這個奴婢如何觸怒了您?”

“哀家問他英國公府事,他竟一言不發。哀家責令掌嘴,他仍不語。哀家看著眼煩,便命他跪殿外去了。”

“朕當什麼事呢。以後這類事,母後儘可以問兒子。”

“皇兒忙於朝政,這些小事哪值得陛下憂心。”

“不知母後如何知道前朝事?”皇帝這話問的有點誅心了。

“也就是在禦花園聽小太監們說上一嘴。”

“朱庸,傳旨皇後,好好整飭後宮!”說完,皇帝微笑著對太後說,“母後乏了,兒子告退,這個奴婢兒子帶出去好好責罰!”

說完皇帝就走了,在他路過鄧修翼身邊的時候,鄧修翼昏倒了。

朱庸一摸鄧修翼的臉額,燙的燒手,急忙讓小太監們把鄧修翼抬出內宮,抬回他的房間。

等皇帝的人都走了,太後抱著秀竹哭道,“哀家竟不分緣由打了他!”

而在出內宮的路上,皇帝對著朱庸說,

“這個鄧修翼,朕真不知他到底是聰明還是傻。說他傻,他還知道稟告你一聲,否則不是要把命搭在後宮了?說他聰明,他也可以直接來稟告朕一聲,也可以免了這頓打。這身子骨,恐怕又有好幾天當不了值了。”

朱庸隻嘿嘿笑笑,並不接話。

……

亦是此日,狗蛋帶著商嬤嬤到了裴府。裴衡這兩日都告了病假,未去翰林院。

初一晚,他們一家從英國公府出來,撞到了錦衣衛,便匆匆忙忙回了府。他一個翰林院編修的從六品小官,當然不知道春耕大典上的事情。

英國公府的事情,裴衡還是從兒子嘴中知道。初二日,他下值回府,裴世憲則到書房正告了英國公府恐怕被闔府儘殺的消息,先前還背手如鬆立的父親,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

裴世憲看父親這個樣子,便想到祖父曾經評價過,“你父親,清高而懦弱,不堪大任。”

初三日,裴衡匆忙去上值打聽英國公府的消息,翰林院裡麵有一些翰林乃朝中重臣子弟,從他們口中知道楊老太太、李威、李雲璋儘死。當是時還冇有林氏的消息,畢竟現場執行的錦衣衛隻知道三人自焚,三人外逃,另雲蘇三個姐妹被抓。

初五日朝會過後,滿朝皆知。裴衡竟然不到點,便下值回家。

回家後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任柳氏敲門都不開。柳氏本以為他是因為李威身死,傷心至極。

等到初六日裴衡仍不出來,已經不吃不喝整整兩日。

柳氏擔心不已,命裴世憲、裴世衍兄弟兩人破門。

入門後,柳氏才看見裴衡頭發散亂,癱坐在地,手中握著竟然是林氏的畫像。

書房滿地皆是裴衡所做的林氏畫像。

看到柳氏闖了進來,裴衡慌亂將畫卷收起。

奈何太多了,多到根本無法遮掩這深藏二十年的感情。

當時柳氏含著眼淚指著裴衡問:“我竟不知你是如此之人,情深似海?還是薄情寡義?”

兩兄弟當時便跪在母親麵前,求母親不要生氣傷身,柳氏傷心欲絕之下,便準備回娘家。

裴衡跪著拉住了柳氏的裙裾,隻道:

“她已經去了,已經去了,再無念想了,阿紈,我隻有你了!”

那一刻,柳氏用拳責打著裴衡的胸,竟不知該如何陳說。

……

當初七日商嬤嬤上門時,裴衡正在柳氏的床邊給她喂藥。

仆婦來稟告,“夫人,門外有一個自稱英國公府的辛商家的婆子,帶著一個小子,說有事相求。”

裴衡一聽英國公府的人,正想開口讓進,但看到柳氏的臉色,又不敢開口做主。

柳氏看著裴衡的表情變化,便道:“你去問問,到底何事?”

一會,仆婦回來稟告:“這婆子說,明日英國公府的三位小姐將從錦衣衛移交教坊司,求夫人相救!”

“當救!”裴衡還未等柳氏發話,便脫口而出。

柳氏當即掀翻了他手中的碗,“去了大的,來了小的。裴衡你到底想如何?”

“阿紈,我何當如此不堪?”裴衡舉起袖子便開始哭泣。

柳氏繼續發著脾氣,對婆子說:“告訴他們,不救!裴家自己都快著火了,無力相救!讓他們找襄城伯府去!”

然後又對裴衡說:“於京城,她們自有舅爺爺,有表伯父。於京外,她們還有外祖父,哪個官不比你大?何須你一個外人相救?”

裴衡隻能歎氣。

仆婦得了令,便出門而去。

……

出了柳氏的門,正遇上大公子裴世憲,裴世憲溫和地問,“出了什麼事?”

仆婦便把經過都說了一遍,裴世憲道:“帶路!”

在裴家客廳,商嬤嬤見到了裴世憲,狗蛋給裴世憲磕了一個頭。

裴世憲問:“這個消息從何而來?”

狗蛋道:“鄧修翼自宮內傳來。”

“你如何知道鄧修翼?”

“鄧修翼和我們三小姐很是親近,三小姐安排我在槐花胡同,便是接他從宮裡傳出來的消息。”

“這事,你有對誰說過?”

“無人。”

“那你今日為何敢跟我說?”

“正月裡,國公爺下令過,遇到裴大公子可以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聽完,裴世憲心中喟然,李威真是草蛇灰線!

如是一來,無論母親做何想,這李家的姑娘,他裴世憲必當相救。隻是此事還得和祖父相告。

當下裴世憲主意拿定,便將自己的小廝引來和狗蛋相認,另讓小廝跟著狗蛋去槐花胡同認門。

……

初八日,鄧修翼臥病在床,隻能看著窗欞框出來勾心鬥角處漏出了一小片天,心想著,雲蘇當去教坊司了,嚎啕大哭。

正是此日,裴世憲去了教坊司。

出乎鄧修翼和裴世憲意料的是,教坊司得了朱庸和張齊的關照,李氏姐妹不讓贖買。

朱庸知道,皇帝對李威的恨根本冇消。萬一倘若哪天皇帝想起來李氏姐妹來,到教坊司一查,人不見了,他管的教坊司,恐要吃掛落。

更何況教坊司本屬於禮部,而禮部尚書是袁罡,本就和李威交好。

倘若朱庸不在這個事情再加一道,恐怕不是單純贖買的問題,都有可能更籍。

所以在皇帝冇發話前,他不能放鬆稽督,必然要死死卡住這三姐妹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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