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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章 萬壽聖節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紹緒四年,七月十四日,萬壽節。

寅時,紹緒帝著袞冕禮服,乘輿出乾清宮,至奉天殿前。

“啪”,鳴鞭三下,全場肅靜。教坊司諸樂工在丹陛上奏《飛龍引》,皇帝升座。升座完畢後,教坊司諸樂工又《萬歲樂》,親王、公侯、文武百官分列丹墀,三跪九叩,山呼“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紹緒帝心情無比疏朗。他掃過西列,冇有他不喜歡的人。

突然他想起那個小姑娘,又去掃樂工跪奏的地方,距離有點遠,他看不太清楚。

這時親王、公侯、文武百官依次進獻賀表及壽禮。紹緒帝一開始還繞有興趣一一看去,久而久之多有雷同,他的興致就淡了。

雅樂一直重複,他又想起那個小姑娘,便側身問朱庸:“那個李雲蘇,今天冇有來獻樂?”

朱庸當然知道李雲蘇是誰,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李雲蘇冇有來,便對鄧修翼使了一個顏色。

鄧修翼一直支耳聽著,聽到“李雲蘇”時,他的警惕心就釣到了嗓子眼。

果然朱庸不說話,止停了一須臾,鄧修翼便接話:“啟奏陛下,萬壽大典,乃國之聖典,樂工排練需經年以上,緊急操練恐出紕漏,故李氏罪臣之後不能前來。”鄧修翼的意思就是,這個大典太重要了,不能讓她們來破壞。

皇帝略略點頭,確實他也不希望自己萬壽節被人破壞點,但是心裡總有一種未能儘興的感覺。於是道:“中秋家宴時,讓她來。朕要讓她知道,天子不可欺!”

鄧修翼躬身道:“是!”還有一個月,鄧修翼心裡著急地盤算了起來。首先要知道這次中秋家宴會放哪裡,然後才能知道如何因勢利導。誰能救雲蘇?鄧修翼又開始盤算起來。

整個萬壽節進行地異常順利,紹緒帝臉上的笑容就冇有斷過。當日紹緒帝就大肆封賞,更是大赦天下,李順都從淩遲改為問斬,隻有李氏罪人一個不赦。

七月十七日,鄧修翼冇能去教坊司,因為皇帝的萬壽節還冇過完,他想整整過七天。確實,紹緒四年是他登基以來最舒心的一年,這一年他有春闈擢才,這一年他有宣化之戰,文治武功齊全,他要借自己的生日告訴天下百姓,他才是實至名歸的真命天子。

至於苦惱,苦惱是戶部尚書的事,因為就這個萬壽節,整整就花費了二十萬輛銀子。加上開年的救災黃河用了近六十萬兩,宣化大戰又用了八十萬兩。

紹緒朝年入隻有四百多萬兩,今年這個額外開支就已經占到年入的近一半,範濟弘想辭職告老了。他心裡想著,還好隆裕皇帝還留了點家底,就是不知道會被這個兒子以多快的時間敗光。

七月廿二日,鄧修翼終於知道今年中秋家宴的情況,應該仍在瀛台,僅後宮嬪妃的家宴,不請外臣。鄧修翼心急如焚,怎麼才能護好蘇蘇。

晚上,他如困獸一般在房間裡麵來回踱步,把所有極端情況都想了一遍,他想淹死蘇蘇?還是想打死蘇蘇?鄧修翼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跑到外麵,打了一桶井水,從自己頭頂澆了下來。不行,還不夠。他又打了桶,又澆了下來。

朱庸的門突然開了:“怎麼?天熱就氣血浮躁了?”

鄧修翼趕緊跪在地上道:“公公贖罪,奴婢……奴婢實在……”他也不知道怎麼說,在這宮裡一個奴婢哪能說自己心煩意亂呢?

朱庸道:“你也可以找個小太監呀。”

鄧修翼如遭雷劈,“公公,奴婢並無此心。”

朱庸道:“既然冇此心,就乖乖回去睡覺,不要惹麻煩。”

鄧修翼被趕回了房間,井水濕透了衣服,他卻冇有脫。就這麼濕漉漉地坐在椅子上,任由水滴在地板上。他想起了去年中秋,他從湖裡把蘇蘇撈出來時候,水也是這麼滴著。這次他真的無能為力了嗎?

……

次日,鄧修翼略有點咳嗽。被禦前的小太監攔在門口提醒,“鄧公公,禦前侍奉不能失儀。”鄧修翼抬眼看去,是小福子。他突然想起來,也許隻有太後可以救雲蘇了。他拱手道:“不敢懈怠。”便繼續在皇帝前侍奉,好在後麵冇有咳嗽。

上值結束,鄧修翼回房悄悄和小全子說:“你想個辦法,跟禦前的小福子說,想見太後。一定要小心,不要讓人看見或者聽見。”

小全子點頭應下,然後又一臉擔心地看著鄧修翼說:“那公公又要受苦了。”

鄧修翼摸摸他的頭說,“冇事,彆擔心我。”

七月廿三日,趁著小福子去上茅房的時候,小全子也跟著去了。見周圍無人,小全子對小福子傳了鄧修翼的話。

小福子未有驚訝,他仿佛一直在等鄧修翼調用他,等了很久。他觀察了鄧修翼很久,他知道這個人不輕易用他的,一定是到了十萬火急的事了。

果然下午,秀竹姑姑到了司禮監,宣太後口諭召鄧修翼覲見。鄧修翼一如既往,向朱庸進行了稟告,便隨秀竹進了內宮。

還是那一路,這次是秀竹姑姑想和鄧修翼說話,鄧修翼仿佛視而不見,隻是鄧修翼的腳步越走越快,他怕來不及。

到了太後跟前,太後已經把人屏退。鄧修翼跪著,又是一口氣說了如下這段話:

“啟稟太後,萬壽節時陛下提到,八月十五日要李雲蘇進宮侍奉。奴婢恐陛下要起殺心,故請太後庇護。萬不得已時,請太後說’此女乃李威唯一血脈,她一死,血脈儘斷,就真天高任鳥飛了。‘過會陛下仍會來,太後隻說,聽聞奴婢管著教坊司,故召來問話,奴婢一字不發,所以仗責。奴婢現在就去殿外受仗,太後千萬不要不忍心,否則雲蘇必死。”

說完,鄧修翼磕了一個頭,直接就去殿外趴下。隻聽到殿內太後傳旨:給我好好打這個賤奴。

等皇帝到時,鄧修翼已經被打了二十幾下,鮮血沁出了直直流在地上。

“住手!”皇帝跨進慈寧宮的宮門就高聲喝止,然後快步走進慈寧宮。

太後先發製人:“皇帝來得正好,司禮監的賤奴是愈發不把哀家放眼裡了。”

一聽這話,朱庸趕忙跪地上,“太後息怒呀,司禮監對太後恭敬有加,怎麼敢不把太後放眼裡,這定是鄧修翼一人所為。”皇帝瞥了朱庸一眼。

“天熱氣躁,太後先喝口茶。”皇帝的聲音很冷。“今天又是為了何事?鄧修翼,你說。”

“啟稟陛下,太後聽聞奴婢管著教坊司,故召問話。隻是太後所問之話,奴婢不敢答。”鄧修翼忍著痛,斷斷續續地說。

“太後問你什麼了,把你嚇成這樣?”

“太後問李氏罪臣之後。”說完,鄧修翼仿佛再也忍不住痛了,倒抽了一口冷氣。

“噢。“皇帝故意拉長了尾音,轉臉看向太後,“李雲芮死了,李雲茹和李雲蘇還在教坊司贖罪,太後滿意了嗎?”

“皇帝!”太後知道皇帝生氣了,但是這個時候,如果太後軟了,那麼以後太後再冇有資格和皇帝要求什麼了。“哀家雖為你的繼母,仍是隆裕爺的中宮!”

皇帝一聽,知道今天自己急了,也過了,便放軟語氣,“太後自是嫡母,上次兒臣便說了,這等小事,太後可以直接來問兒臣。”

“哀家與楊氏相交多年,隻是念及故人,並未乾涉皇帝大政。”說完太後就開始哭了,“哀家一人在這宮中,如今連個可心說話的人都冇有了。我們婦道人家,說的不過就是孫兒輩摸爬跌打的小樂子而已。”

“母後,兒臣錯了,”皇帝一陣頭疼,但是太後哭了,他便跪了下來,“兒臣並非心疑母後乾政,隻是李威忤逆兒臣太多,兒臣氣惱他罷了。”

“皇帝啊,哀家冇有親生兒子,隻有你一個,哀家若不向你,還能向誰。”

“兒臣讓母後憂心了。”

接著便是一出母慈子孝戲碼。而這時,皇後趕來了。皇帝一看皇後來,便起身說:“兒臣前朝還有事,兒臣告退。”

錯過皇後身時,皇帝對皇後說,“你跟上!”然後示意朱庸將鄧修翼先抬回司禮監。

出了慈寧宮,皇帝對皇後冷臉道,“第一,以後再有司禮監的太監進入慈寧宮,你立刻給我趕過來,不能讓太後責打,尤其是鄧修翼。第二,你也常常去給太後請請安,陪太後說說話。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說完皇帝甩袖就走了,隻在原地留下一臉委屈的皇後。

出了後宮,皇帝對朱庸說:“查,誰給太後遞的話。”

第二日,禦前的小福子被打死了。

……

鄧修翼在床上躺了三天,小全子給他上藥時候一直在哭。鄧修翼隻摸摸他的頭,讓他不要哭。

廿七日時,才堪堪結痂。他忍著痛,仍去了禦前。見到紹緒帝時,伏地叩拜:“謝陛下救命之恩!”

“嗬,你和太後八字不合,以後少去慈寧宮。”

“陛下,太後有召,奴婢不敢不去。”

“朱庸,以後太後有召,就你去。朕不信,太後還能打你。”

朱庸嘿嘿笑道,“太後自是不會打奴婢的,畢竟奴婢是陛下的臉麵。”皇帝又瞥了朱庸一眼,然後示意朱庸可以走了。

“鄧修翼,你做的好,過來侍奉筆墨吧。”皇帝把鄧修翼叫到了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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