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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章 又是中秋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就這樣,一晃又到了中秋。

教坊司眾人午前便入宮去了西苑瀛台彩排,鄧修翼下值後,匆匆用了午膳便去了一趟西苑檢視,在眾人中看到了李雲蘇。呂金貴做事鄧修翼還是放心的,這人雖然粗鄙貪婪,但是善於揣摩上意。

果然李雲茹冇有來,而李雲蘇也被安排在一個較為合適的位置,能看到但是不顯眼。畢竟鄧修翼敲打他,皇帝雖點了李雲蘇,但是並不是喜歡看到,太過顯眼有揣摩聖意之嫌。

又如鄧修翼所料,教坊司眾人隻吃了一頓早膳,便不斷彩排,宮中似乎並不想給他們吃什麼午膳和晚膳,以免產生麻煩。鄧修翼關照了負責瀛台這邊的太監,提示他倘若奏樂時候餓暈過去,亦是不美,未時可以準備一點點心。

做完這些鄧修翼還不願走,隻站在偏殿仿佛聽著教坊司眾人的演奏,李雲蘇抬眼看了他,正撞上他的眼神也直直地看著她。雲蘇又笑了,仿佛說:“我不會有事的。”鄧修翼落荒而逃。

酉時,皇帝率後宮眾人來了,皇帝虛扶著太後上了高台。高台上兩座,便是皇帝和太後。皇後還是如從前一樣,明黃色大衫深青霞帔紅色鞠衣,她深知道皇帝不喜歡自己所以行事以不出錯為第一要務。

貴妃是二皇子的生母,母子相互扶持,坐在皇後下首,一身大紅大衫深青織錦霞帔。良妃是太子生母,母憑子貴,坐在太後下首,綠色大衫紅色織錦霞帔。

良妃下首便是淑妃,穿了一身淺青色的衣服。台上幾位後妃都在四十歲左右的年紀,隻有淑妃年齡偏小,大約不到三十五歲。同來的還有太子、二皇子、長寧公主、淑寧公主等公主。

皇帝宣布開始後,教坊司便開始了奏樂,皇帝坐在高台一掃便看見了李雲蘇,麵露微笑。在音樂聲中,後妃一一起來向皇帝和太後祝酒,一時之間氛圍融洽,李雲蘇一直低頭不願皇帝將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

酉時過半,祝酒完畢,現場有點冷了下來。皇帝正要開口時,太後向皇帝道:“皇帝今年文治武功,開先皇所冇有。太子如何不向你父皇祝賀?”

太子一聽,趕忙起身,向著紹緒帝躬身,舉起酒杯道:

“父皇陛下禦極以來,德敷寰宇,威振八荒。今歲春闈,陛下典學右文,親策多士,拔擢者皆經明行修之彥,真所謂“麟鳳在藪,珠玉在淵”。新晉進士中,或才擅班馬,或學貫天人,足見陛下掄才之明,足以光昭文運,垂範百代。”

“至於宣化邊庭,陛下神機獨運,廟算如神。北狄醜類,敢犯天威,然王師所指,雷電霆擊,一戰而虜騎宵遁,再捷而穹廬震恐。此皆陛下武烈揚於沙漠,仁聲洽於戎羌,故能使乾戈載戢,烽燧無驚,邊陲永固金湯之險,黎元複享耕鑿之安。”

“伏惟陛下,文治武功,炳若日月;聖德天威,格於上下。兒臣幸托東宮,目睹盛美,不勝欣忭,敢不率天下臣民,仰頌聖明,祈願皇圖永固,聖壽無疆,四海鹹寧,萬邦來賀!”

皇帝臉上本還笑意吟吟,越聽卻笑容越淡,太子這番話分明是之前早已經做了準備,今日現場來背誦的。即便背誦還不流暢,論心不誠,論乾不足。若不是太後點了太子前來祝賀,皇帝就會懷疑這是皇後和良妃商量著做的。

聽完太子磕磕巴巴的一段話,皇帝隻是淡淡飲了,並未嘉獎。

“太子哥哥好文采,之乎者也一大通,真是學問如高山。”長寧接到了母親的眼神,便起身向著皇帝道:“兒臣可不會這些,兒臣僅祝父皇事事遂心,喜樂福康。”說完笑吟吟地對著紹緒帝眨眨眼睛。

紹緒帝這才開懷一笑道:“自己不學無術,還偏偏找理由。”

淑妃接話:“這也是陛下偏寵,臣妾要管教,都被這孩子拿著陛下當擋箭牌。”

“書還是要讀的,長寧可一心想要挑一個士人家的子弟做駙馬呢。”紹緒帝溫和地對淑妃說。

這時二皇子接到了母親貴妃的眼神,起身,也向紹緒帝恭祝:“

“父皇今日設中秋家宴,兒臣敬借這杯酒,先說幾句兒臣心窩子的話!”

“頭一件,自然是今歲科舉大捷。兒臣細讀《程墨》,新科進士中潘硯舟,策論寫得比《治安策》還透徹,竟提出整頓馬市的十二實策;還有河東舉子範謙,熟悉《大慶會典》三百條無誤。這哪是選才,分明是父皇為天下種下了三百餘棵棟梁樹!日後朝堂上有這些能臣輔佐,父皇您也能少操些心。”

“第二件,得敬宣化的捷報。鎮北侯前方指揮得當,殲滅狄虜六萬精兵,收複宣化、懷來總鎮。父皇千裡外運籌帷幄,另調永昌伯鎮守遼薊,良國公扼住大同,北狄大軍丟下輜重、牛馬落荒北逃,十年內更無一戰之力。”

“第三件,便是這是黃河修堤,洪水無情,父皇仁慈,賑濟災民,永修大堤,絕黃河泛濫的後患,保河南、山東、兩淮百姓安生。”

“父皇春秋鼎盛,開萬世之功,也當保重龍體。今日朝會典上見您,鬢邊又添銀絲,兒臣不勝自責。”

“兒臣敬父皇,敬這賢才濟濟的太平世道,敬這邊疆穩固的萬裡河山,更敬父皇龍體安康,歲歲如今朝!”

紹緒帝聽著聽著,眼睛裡麵竟有一絲濕潤,還是二皇子更貼心,點著頭舉起了酒杯,連聲道:“好,好,好。”一飲而儘。

“父皇”,長寧公主又起身了,“二皇兄說的,兒臣就聽懂了。原來父皇如此操勞。兒臣再敬父皇。”

“你啊!”紹緒帝開懷大笑。

就這樣東拉西扯地,又過了半個時辰,已近戌時,鄧修翼稍微鬆了點口氣。因為依照往年慣例,紹緒帝於戌時,當起身出了瀛台望月,然後會讓皇子們作詩。如果是中秋召了大臣來家宴,則更是好詩不斷。教坊司的奏樂也可以進入鬆快的俗樂,李雲蘇可以退至偏殿,那今夜便可無事而過。

事實上,紹緒帝確實已經忘了李雲蘇了。

對他來說,針對一個十歲的罪臣之後,他還真不屑去做,畢竟他是天子。他隻是希望這種場合李雲蘇要在,要替她的父親親眼看著而已。

紹緒帝起身,虛扶太後走向瀛台外圍,皇後、貴妃等一眾人等也紛紛起身,跟隨其後。

正當紹緒帝望月時,聽到身後長寧公主斥喝的聲音:“你這個賤婢,竟敢看我。”

紹緒帝轉身,看見長寧正對著李雲蘇嗬斥,李雲蘇伏倒在地:“奴婢冇有,公主恕罪。”

鄧修翼心裡如巨石落地,摔得稀碎,竟在這裡應劫。

李雲蘇自長寧入殿便知道,今日長寧必報去年之仇,所以倒比鄧修翼坦然。

朱庸上前一步,對著小太監指揮:“快,把這個賤婢拖出去,不要惹公主不快。”他是儘忠職守。

“慢!”長寧製止了,“父皇,奴婢不守規矩當罰。這個奴婢桀驁不馴,看兒臣眼神含恨,更當重罰。不能一拖了之,否則兒臣不依。”

“皇妹,今日中秋,和樂安寧,拖下去讓司禮監辦吧。”二皇子倒還溫和,在他心中隻有和太子爭位之事最重要,其他事情他都可以大度。

“皇兄,奴婢今日不敬我,明日便可不敬你,將來就可以藐視皇威。”長寧繼續加油添醋。

“杖責吧”,紹緒帝打斷了兒女之間的爭論,畢竟這兩個孩子是他最寵愛的。

這時兩個太監上前,將李雲蘇從一眾人中拖出,雲蘇一句討饒都冇有,隻是垂頭,問題是皇帝冇說杖多少。一會,瀛台殿外便傳來了刑杖揮舞的聲音。

紹緒帝轉身便向瀛台西欄杆前走去,欄杆外正臨湖麵,秋風送爽。二皇子趕緊跟上,然後太子被良妃推了一把也跟了上去,一左一右站在皇子身後。長寧公主小步擠了過去,皇子和公主們隱隱圍著皇帝,倒把後妃排在了更外圍。太後心急李雲蘇,則站在了眾人的另一側。

鄧修翼向朱庸耳語一番,朱庸點頭,鄧修翼退出去了瀛台殿外。

兩個司禮監的內監已經開始施刑,但是他們也不知道是個什麼章程,打多少下,怎麼打。看到鄧修翼來了,手中略慢,都抬頭看指示。隻見鄧修翼外八站定,雙手攏袖,輕聲說:“著實打。”他袖下的手,使勁掐著自己的手掌。

打了近二十下,一開始李雲蘇還雙臂枕在臉前,仿佛用嘴咬著手臂忍住呼叫聲,鄧修翼看著她的手滑落下去,垂在了地上。鄧修翼不敢馬上喊停,隻轉身向著瀛台走去,走的時候步伐都是虛的。

他走近太後,略一抬頭。太後看向他,隻見他眼神之中滿是悲切。然後錯過太後身邊,到了朱庸身邊。

瀛台上一時無聲,太後抓了機會,向皇帝走去,眾人紛紛避讓。

走近皇帝,太後輕聲說:“此女乃李威留下唯一血脈。若她一死,血脈儘斷,就真天高任鳥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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