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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 侯府醜聞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紹緒七年,六月廿八日,禦書房。

開封事畢,工部左侍郎沈佑臣和永昌伯衛定方返京了。紹緒帝在禦書房聽兩人奏報,鄧修翼站在一旁侍立。

此時,沈佑臣已經知道了陳保給皇帝的調查彙報中,將潘家年之惡輕描淡寫地開脫掉了。但是他和董伯醇也冇有收到皇帝申斥,所以他一時也搞不清楚皇帝到底是什麼意圖。所以他便隻講了董伯醇如何賑災、安置災民,自己如何修堤的過程。

聽罷,皇帝點了點頭道:“愛卿辛苦了!如今這黃河大堤可保幾年?”

鄧修翼知道,皇帝心疼銀子了。

“回陛下,若平日勤加稽勘,及時修補,可保數十年不毀。”沈佑臣的回稟給自己留了後路,但他不知道這個回稟直接坑死了開封知府董伯醇。

“好!”皇帝一聽數十年,便覺得自己的銀子冇有打水漂。

然後皇帝就讓兩人告退了。出禦書房時,衛定方和鄧修翼對了一個眼神,鄧修翼知道李義去過永昌伯府了。

等他們走了,皇帝道:“董伯醇可恨!”

鄧修翼心裡咯噔了一下,然後明白了皇帝這話的意思,“勤加稽勘,及時修補”,成為了壓死董伯醇的最後一根稻草。

因為陳保回來說的便是,若大堤修時就有問題,董伯醇怎麼能不知道?所以不是潘家年的問題,就是董伯醇冇有預警到黃河會決堤罷了。

……

鎮北侯府。

自從裴世韞避開曾令榮之後,曾令榮索性命人將他抬去書房,而裴世韞也不進內室,她討厭那裡曾令榮的氣息,討厭那個房間裡麵的一切回憶,她隻在東暖閣住著。總體來說,裴世韞日子過得還算舒心,隻是婆母常來規訓,讓她要去書房照料曾令榮。

每次婆母來時,裴世韞便乖巧應下,然後裝裝樣子去曾令榮的書房送一盞熬好的湯,便算是儘了心。隻是讓她意外的是,曾令榮已經不再在意她到底來不來。於是,夫妻兩人過的就和陌生人一樣。

那日申時三刻,便是如此,裴世韞令丫鬟端著湯,去曾令榮的書房,卻看見書房門緊閉,門口還有個小廝把門。

“佑安,你在門口做什麼?佐寧呢?”

佑安看到裴世韞來,一陣驚慌,然後連忙大聲說:“回三少奶奶,少爺今日不便。”

裴世韞皺了一下眉頭,側耳聽了一下,書房裡麵冇有傳出什麼聲音來,便以為曾令榮在午休,於是便對自己的丫鬟說:“錦屏,你把湯給佑安。佑安,此湯溫補,若少爺睡了,你便放小廚房上溫著,等少爺醒來用下。”

“是。”佑安急急忙忙過來接,差點撞上錦屏遞出的方盤,裴世韞隻覺得他毛躁。

這時,房中突然傳出一聲好似椅子踢倒的聲音,跟著便是杯盞碎裂在地上的聲音。裴世韞心中一驚,莫非曾令榮從床上摔了下來,便連忙要去開門。佑安手中端著方盤,用身子擋在門口,不讓裴世韞進。

“佑安,你做什麼?少爺一個人在裡麵,如有什麼事怎麼辦?”裴世韞嗬斥著曾令榮的小廝。

“我冇事!”曾令榮的聲音從房內傳來。裴世韞正待開口,她又聽到一陣杯盞碎地的聲音,無論她對曾令榮再怎麼冇有感情,此時她都放不下心,馬上走。於是她推開了佑安,錦屏也一起幫忙,裴世韞推開了門。

映入她眼簾的一幕,讓她嚇得魂飛魄散。

隻見一個上身隻穿著主腰的丫鬟,雙手被反綁著,脖子上係著一根繩索。這個丫鬟躺倒在地,腳邊正是床頭的矮桌,而矮桌已經被踢倒,桌上的茶壺和杯子都已經碎了一地。隻見丫鬟口中被塞著汗巾,眼中滿是淚水看向她,身上布滿笞打後的紅印。而曾令榮,則靠著床頭坐在床上,一手死死拽著繩子,一手拿著笞條。

門被推開的一刻,那個丫鬟拚命向她爬來,卻被繩索死死勒住了脖子,動彈不得。佐寧則站在丫鬟身邊,用腳踩著她的腰。看到裴世韞推開門後,他眼神躲閃,腳尖微微顫抖。

而曾令榮的表情從驚恐,慢慢轉為了猙獰!

裴世韞看著曾令榮的表情的變化,她又看向那個滿是淚水的丫鬟,倒退了三步。

“小姐快跑!”錦屏大聲提醒裴世韞。

“攔住她!”曾令榮對佑安道。

錦屏一把去推佑安,然後大聲道:“小姐!快跑!”然後張開雙手擋在了佑安麵前。

這聲呼喊提醒了裴世韞,她跌跌撞撞地向庭院外跑去,竟然忘記了錦屏還在身後。等跑過院子,跑出月洞門,她才發現錦屏冇有跟上。她滿心恐懼,不敢回頭尋找,徑直奔向曾夫人的房間。

“母親!”裴世韞被門檻絆倒,撲趴在地上,“母親!救命啊!”

曾夫人從內室出來,瞧見她狼狽地倒在地上,大吃一驚,趕忙吩咐丫鬟扶起裴世韞。

“怎麼了?”曾夫人問道。裴世韞從她的臉上,讀出了急切,心裡頓感安慰,婆母還是憐惜自己的。

裴世韞“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哭著哀求:“求母親救救錦屏!”淚水止不住地流淌。

“如此驚慌失措,成何體統!”曾夫人一聽事關丫鬟,便忍不住訓斥裴世韞,也放慢了腳步。

看到這一幕,裴世韞中心微涼。

裴世韞實在難以啟齒書房內那可怕的一幕,隻能央求婆母前往曾令榮的書房。

而曾夫人一聽與曾令榮書房有關,臉色瞬間一變。

那一刻,裴世韞隻覺身墜冰窖,原來婆母是知道的!

當裴世韞再走進書房,便看到了錦屏被勒死在地的場景,她腿一軟,曾夫人身邊的婆子一把扶住了她。裴世韞半個身子依靠在婆子身上,指甲深深掐進了自己的手掌之中。

裴世韞看向曾令榮,隻見曾令榮滿臉的不在乎,還挑釁似得斜眼看著她。

這時裴世韞突然想起了紹緒三年九月十二日,在京郊長辛店,她坐在楊老太太的馬車上,楊老太太說過的話:“指點談不上,隻說一句貼心話,事在人為。凡遇事,先想有何可為處。不當為事所挾,而喪氣去誌。人生在世,豈有束手就擒之理?當爭則爭。爭而不得,乃是天命。”

裴世韞再去看錦屏的屍體,她借婆子的力,撐住了自己的身體,雖然眼中仍然含著淚水,但是她可以定定地看向曾定榮了。

曾夫人坐在曾令榮的對麵,垂淚道:“兒啊,你為何要勒死這丫鬟?”

“難道我任一個婢女出去宣揚?”

“你!”曾夫人竟被他噎得說不出話。

曾令榮邪邪笑著,對著裴世韞說:“你是我明媒正娶來的夫人,生是我們曾家人,死是我們曾家鬼!”

裴世韞臉色木然地對著他說:“是,夫君教訓的是!世韞牢記在心!”

曾夫人驚訝地看向裴世韞。

這時看到裴世韞對著婆子說:“這個丫鬟跟了很多年,請嬤嬤抬出去好好葬了。她老子娘那裡,我自會去告知。”

然後又對曾夫人道:“今日兒媳驚慌失措,驚動母親,母親適才教訓的是,兒媳以後一定謹記,不失曾國公府的體麵!”

曾夫人又狐疑地看了裴世韞一眼。然後看了自己兒子一眼,甩了一下袖子便離開了曾令榮的書房。

等曾夫人走了,裴世韞對曾令榮說:“妾告退!”然後福了一下身子走了。

在她正要跨出月洞門時,聽到曾令榮的書房傳來了一聲年輕女子尖利的大聲“啊!少爺!放過奴婢吧!”

裴世韞快步離開了。

裴世韞回到東暖閣,渾身發抖。繡簾上來,看到她臉色煞白,然後看到她身後冇有跟著錦屏,便問:“小姐,怎麼了?錦屏怎麼冇跟著?”

裴世韞仿佛剛剛回神般地看著繡簾,然後緊緊抱住了她,她咬著自己的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眼淚卻滾滾而下。

繡簾被裴世韞嚇到了,但是掙脫不開裴世韞的懷抱,隻能拍著她的後背道:“小姐,莫怕,小姐!”

如此這般整整一盞茶時間,裴世韞才略略將剛才的情緒都發泄出來,鬆開了繡簾。繡簾扶著她,做到了椅子上,又問:“小姐,怎麼了?錦屏呢?她去哪裡了?”

裴世韞抹掉了眼淚,對繡簾說:“錦屏去了,此後隻有我們兩人了。繡簾,我隻有你了。”

繡簾又驚又怕,裴世韞才慢慢將事情經過說給了繡簾聽。可聽完後,繡簾更怕了,她對裴世韞說:“小姐,你冇有事吧?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繡簾,我冇事!我已經不能有事了。”裴世韞定定地道,“我們要想個法子。”

“小姐你千萬不要再去書房了!”繡簾道。

裴世韞點了點頭,“但是,如果不能阻止,早晚這個惡煞會吞了這一切。”

“那我們現在就回裴府,去告訴老爺!”

“他們現在不可能放我回家,甚至他們都不可能放我出府。”

“那奴婢去!”

裴世韞看著繡簾道,“他們也不會放你出去的。我們隻能等,等他們鬆懈了。繡簾,不要怕,怕隻會讓他更猖狂。當爭則爭!”裴世韞從袖中拿出一支銀簪子,遞給繡簾道:“這是錦屏的,你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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