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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 巧稚懷孕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紹緒七年,七月初一,禦書房

大朝會後,鄧修翼隨著紹緒帝回到了禦書房處理奏折。他才剛剛跪好,正在研磨,準備在內閣票擬上進行批紅。這時甘林領著一個鹹福宮延暉閣的小太監來到禦前,鄧修翼抬眼一看,便知道是什麼事情了。他裝作不知道的樣子,繼續研著墨。

“奴婢叩見陛下,陛下大喜,鹹福宮孫貴人有孕,太醫院周院判診斷已經兩月了!”甘林道。

“哈哈,”皇帝聽完,立刻便笑了起來,“賞!”

“奴婢向陛下道喜!”鄧修翼也從案前起來,跪在大殿上。

“哈哈,你是第一功臣!”皇帝從來冇有如此開心過,“賞!”

“鄧修翼,擬旨!升孫貴人為孫嬪,遷鹹福宮主殿!”

“是!”

司禮監很快就忙起來了,一則要向各宮娘娘稟告這個喜訊,對鄧修翼來說,這不是一次單純的稟告,他特地派安達去各個宮跑了一圈,除了傳遞消息外,更隱含著告訴六宮不要再動什麼歪念頭,再隱秘的事情,掌印總是有辦法查出來。二則要忙孫巧稚遷主殿的事,還要配上更多的宮女和內監。這事,鄧修翼還是交給了安達去做。

安達去前,鄧修翼對他道:“安達,孫嬪能不能諒解你此前種種,隻在她能否安然為萬歲爺誕下皇子。你當知道如何去做?”

“掌家,小的明白。小的定當挑好人,定不讓孫嬪有任何閃失。”

鄧修翼點點頭,“若孫嬪順利生產,無論男女,我會擢你為隨堂。”

安達大喜,道:“謝掌家提攜,小的一定將功補過!”

“去吧。”

孫嬪有孕的消息也傳到了前朝,太子皺著眉,對著楊卓問:“掌院,這可如何是好?”

“殿下安心,是男是女尚未可知。此前因白石案,後宮大清洗,可見陛下想要皇嗣。此攔不住,也非人子該攔之事。殿下隻需持身任事,陛下何來廢幼之理?”

太子點點頭,心中卻總是不安。回想揚州遇刺,宣化馬蹄含石,白石案後皇帝在朝會上的勸誡,實在覺得自己這個太子做得太難了。

等楊卓走後,太子對著庭院中的椿樹,喃喃道:“我究竟做錯了什麼,竟遭您如此厭棄?”

第一個踏入鹹福宮的是太後。

孫巧稚在庭前跪迎太後,太後跨過門檻,含著淚道:“好孩子,起來吧。”

“謝太後!”孫巧稚站起身來,太後看向她,比之半年前剛進宮時仿佛又高了那麼一點,可畢竟還隻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還要兩個月才能及笄,如今肚子裡麵竟懷著一個孩子。

孫巧稚和秀竹姑姑一起扶著太後進了鹹福宮正殿。秀竹姑姑將太後宮中之人都留在了外麵,殿中便隻有孫巧稚和太後。太後摸著她的臉道:“你受苦了。”

聽到這個話,孫巧稚再也忍不住,伏在太後的膝上,哭了起來。太後撫著她的背道:“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太後,我祖母、我父親可會覺得我太不堪?”孫巧稚仰著頭問太後。

太後理著她的發,道:“不會,他們都會覺得你很勇敢。”

“可我什麼都做不了!”

“好孩子,不急。多少人忍耐著,又有多少人努力著。既然你選擇進宮,便要忍住。”

“太後……”孫巧稚又伏在太後的膝上痛哭。

太後隻輕輕拍著她的背,便如幼時祖母拍著李雲茹的背一般。

聽到孫巧稚懷孕消息的衛靖達,一個人騎馬出西直門,一直跑到了西山,站在西山的山坳中,握著拳大叫“啊!”

紹緒七年,七月初七,大青城。

李雲蘇捏著眉頭,最近她一直在籌劃一旦大慶和北狄開戰後,如何推進她“買人”的計劃。北狄不比大慶,大慶有輿圖,有書籍。這裡什麼都冇有,如何選址,如何整肅,以及後續這些人如何訓練,如何培養,都要從零開始。

李仁給她送來諸多零碎的信息和資料,她需要一一整理出來。她的書桌上,堆滿了她寫的各種方案和章程。

而馬?減少了和寶音圖的往來後,便時時出城勘探,又帶回一堆輿地草圖。她人不出戶,卻要將這些草圖想象出地理情景。

草原上的局勢越來越緊張,已經很多部落的兵馬從大青城遠遠而過。亦有部落的首領,將兵馬放在遠處,人則進得城來。李信也送來很多情報。這些零零總總都需要李雲蘇去統籌。

窗外庭院裡的萱草花,開了一茬又一茬。每每李雲蘇眼睛酸澀時,她便看向白牆下的萱草花,陽光下明媚,風動時搖曳,雨下時晶瑩。

這日,裴世憲來時,便看見李雲蘇正一手托腮一手握筆看著窗外。她已經不總穿道袍了,有時穿著碧落襦裙,有時穿著檀唇直襟,有時穿著褪紅襖裙。今日便穿著一身蒼葭對襟窄袖散花衣,隻是頭發未完全梳成髻,鬆鬆散散的在後背紮成一束。裴世憲捏了一下袖中的禮物,調整了一下呼吸,便笑著向李雲蘇走去。

雲蘇也從目光鬆散,慢慢聚焦到從門外而來的裴世憲,微笑道:

“裴世憲,你來啦。”

裴世憲看著她滿桌的便箋,從她手中拿下了毛筆,放在了筆架上。一邊幫她收拾著,一邊道:“也不能日日如此。”

李雲蘇伸手拿著杯盞,喝了一口水道:“是有點乏了。”

“今日乞巧,雖然這大青城不如盛京,亦可出去看看。”

李雲蘇搖了搖頭。

裴世憲也不勉強她,便坐在她對麵。李雲蘇伸手想給他倒水,被裴世憲按住,接過杯子,自己倒了起來。

“蘇蘇,江南和兩廣的山長人選已經有了眉目。隻是這個書院名,還需定一下。”

“裴世憲,論學問我可不如你,你定便是。”

“那,你看‘四維’可好?”

“四維何意?”

“禮義廉恥者也。”

李雲蘇看著裴世憲便笑了,“獨獨無忠?”

裴世憲也笑了,“人道立,自有忠孝。人道亡,愚忠何用?”

“你這可是和你祖父在打擂台,他叫’三立‘,你叫’四維‘”,李雲蘇又道。

裴世憲眼中閃著狡黠,道:“何嘗不是延承?”

“裴世憲,你變壞了。”李雲蘇歪著腦袋,繃著小臉,看著他。

他心中想說,我願意為你變得更壞,口中卻說:“蘇蘇,莫打趣我。”

李雲蘇低頭抿嘴而笑。

這時,裴世憲心中一動,便從袖中拿出了一串琉璃珠子,攤在掌心上,送到她麵前。“開封時,你丟了一串。今日乞巧。”他不敢說,我給你補上一串,因為他知道那串珠子是李雲蘇在教坊司時,鄧修翼送的,李雲蘇珍愛如命。

李雲蘇從他手掌中,拿過珠子,仔細看了起來,和曾經那串有著八九分像。在這大青城,要挑出八九分像,不是不易,而是頗費功夫。李雲蘇知道裴世憲花了心思去慢慢找的。她接過珠子,默默帶在手上,道:“謝謝。”

裴世憲冇有從她臉上看到笑容,心中一慌,問:“可是不喜歡?”

“喜歡”,李雲蘇看向他,“你費心了。”

裴世憲心裡直罵自己愚蠢,明知鄧修翼之於李雲蘇的意義,自己卻隻想著給她補上琉璃珠子,怎麼忘記了也會讓她哀傷,還勾起了教坊司的回憶。

李雲蘇看他不說話,而他的手慢慢握起了拳,骨節處竟是泛白,她心裡有一點惻隱。她也從袖子中,拿出了一樣東西,是一個禦台茶色的荷包。她遞給了裴世憲,笑著看著他。隻見他的表情從懊喪,到驚訝,竟而到了驚喜。

“給我的嗎?”裴世憲顫著聲音問。

“嗯,之前就想送你了。”李雲蘇看向庭院中的萱草說,“你讓我忘憂時,我便備下了。”

“真的嗎?”

李雲蘇點了點頭。“喜歡嗎?”

裴世憲從她的手中拿過荷包,指尖都在顫抖,“喜歡。”

裴世憲手腳慌忙地將荷包係在了腰上,低頭撫著荷包上繡著的暗紋,然後又覺得自己身上這身晴山色的直襟太淡。他轉頭看向窗外,“今日天色明媚,倒襯得我這一身衣色寡淡了。”然後李雲蘇道:“待我去去就來。”

李雲蘇看著他大步而去的身影,又抬手對著陽光看著那串琉璃珠。這串珠子和鄧修翼的那串有一點不同,那串出自盛京,更加精致。而這串更質樸,少了諸多點綴,但是一樣磨的圓潤。

陽光下,琉璃珠子比在教坊司那時看到的更燦爛,可能因為這裡天更高更藍更遼闊,而教坊司太過逼仄。

一會,裴世憲回來了,換了一身扁青的直襟,和那個荷包配得相得益彰。

裴世憲站在她的麵前,撐開雙手問:“可好?”

她端起案上冷茶的手頓了頓,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的紋路,直到裴世憲像展示戰利品般轉了個圈,才低笑出聲,茶盞裡的殘茶晃出一圈漣漪,映著他腰間晃動的茶色荷包,也映著她眼底許久未見的輕鬆,她笑著點了點頭。

裴世憲的臉上綻開了這麼多年來,李雲蘇第一次看到的孩子般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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