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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三三章 加緊行動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紹緒八年,元月初五日,太仆寺。

太仆寺卿王存本不打算過年時節來衙署上什麼破值,即便元月初四日接到京察的上諭,他也冇打算來衙署。又不是第一次知道要京察,去歲十二月時,他便已經把自陳疏寫完了,又不需要等上諭下了再匆忙動手去寫。

他不想來的還有很重要的原因是,河東次輔袁罡非要他去爭那個戶部左侍郎的位置,而他隻想躺平。他在太仆寺卿這個位置上已經做了十年了,自隆裕四十六年上任,當時整個大慶不要說冇有好馬,甚至可以說連馬都快冇了。

他一點點整飭,終於整個馬政的思路給理清楚了。大慶和北狄兵戰不止,他隻能到處騰挪去弄馬。好不容易弄了點馬,紹緒三年還被皇帝申斥。當時他就不想乾了,直接上疏辭職。冇想到皇帝的朱批寫道:“享天下之利者,任天下之患,居天下之樂者,同天下之憂。”當時王存的眼淚就掉下來了,太子冇了,齊王冇了,他真冇想到這個不聲不響的雍王,就是今上,竟然是一個以天下百姓為己任的仁君。當時他聲淚俱下地給皇子寫了一個請罪折子,深深反思了自己的任性。

他冇想到,翻過紹緒四年,皇帝搞死了英國公李威。那可是軍神李威啊!他還在非常懵的情況下,禦馬監掌印陳保便動手開始搶馬了。為了維持邊軍有馬,王存和陳保明來暗往爭奪了好幾年。終於陳保死了,禦馬監換人了,和北狄的馬市開了。

他剛想喘口氣,安安穩穩再做幾年太仆寺卿,然後就告老還鄉去太原老家去了。袁罡來跟他說,需要他去爭那個戶部左侍郎。你們愛爭爭,我王存根本不想爭。我隻想把馬政弄好,讓大慶有馬,少死點人。

王存想了想自己這幾年,脾氣真是收斂不少。若陳保不是紹緒四年後半年來搶馬,隻要提前一年,他王存就敢一道折子上到皇帝麵前彈劾陳保。若皇帝還不依,他便敢再辭職。這幾年也不知道是年紀大了,還是看透了,他也不想發什麼爆脾氣。若今年京察,皇帝要把他拿下。那拿下便拿下,他隻想回家含飴弄孫,栽菊荷鋤。

今日來衙署,是因為司禮監秉筆太監朱原吉來谘文問張家口、得勝堡和平虜衛馬市事。王存知道,這三口能開馬市,得益於司禮監掌印鄧修翼的推動,所以他才不得已到了衙署來督促此事。

王存跨進太仆寺衙署時,少卿肖道遠和寺丞高瀚卿已經在衙署等著了。

“王大人,這可如何回複?”太仆寺少卿肖道遠道。

“司禮監為何來此谘文?這馬市雖開,但仍以春季為主。十二月雖有購入二千匹好馬,這天寒地凍的路又不好走,先滯留邊關亦不礙事。為何突然來催?”王存問。

“大人,下官亦不清楚。”

“你先谘文問問到底什麼事,不急。”王存還是不太耐煩。

“兩位大人,下官有一些聽聞,不知當不當講。”寺丞高瀚卿道。

王存大大咧咧在官帽椅上坐下,道:“若真不當講,你便問也不會問。既然問了,就是你想講。想講便講,何必故弄玄虛。”

高瀚卿訕訕一笑道:“大人見微知著!下官聽聞,當和薊遼調用了騰驤衛有關。”

“調用騰驤衛與馬市又有何關?”太仆寺少卿肖道遠疑惑道。

“下官聽說,陛下本不願調騰驤衛,是鄧修翼說服的陛下。但同時鄧修翼說十二月三口購入兩千好馬,當元月至京,可補入騰驤衛。至六月當還有六千好馬,可補騰驤衛。這樣陛下才同意的。”

“豈有此理!這鄧修翼竟和陳保一樣,好馬先緊著禦馬監。可見天下內宦一般黑!”肖道遠怒道。“大人,如此更不可著急回這個谘文了。”

王存看了高瀚卿一眼,問肖道遠,“薊遼戰事可有異常?”

“回大人,下官不通戰事,也無從打聽。”

王存默默不語,自從鄧修翼崛起後,王存才知道當年在他折子上批下“享天下之利者,任天下之患,居天下之樂者,同天下之憂”之執筆人,便是他。曾經他也很恨鄧修翼舉告李威謀逆,但是這幾年他冷眼旁觀下來,實在無法將舉告人和寫下這句話人重合在一起。

王存算了一下時間,兩千好馬分屬三口,最遠的得勝口之馬運來京城需二十餘日,最近的張家口則隻需十日。如果再拖幾日,則元月底前定然無法到京,屆時鄧修翼便是欺君!

王存對高瀚卿和肖道遠兩人道:“即刻谘文起運馬匹到京,直送騰驤衛。谘文用八百裡加緊。我這就去前往兵部。”說著他便冒雪去了兵部拜訪薑白石。

王存跨入兵部時,兵部也拿著司禮監來的關於三口馬市的谘文。

“王大人!你來得正好,某剛想去太仆寺。”

薑白石這個年過得很不好,嘴上都起了泡。昨日皇帝的諭旨下後,他才略略鬆了鬆口氣,這個諭旨裡麵充滿了鄧修翼的身影,調騰驤衛、調太倉銀、調京通糧,精準高效!薑白石正高興於鄧修翼的複起,可是今天朱原吉來時,卻告知鄧修翼又被要求在司禮監思過,薑白石才高興一點的心又涼了半截。

朱原吉也不知道皇帝為什麼如此反複,因為他還不知道太子去過禦書房了。皇帝口諭一到司禮監,他便被鄧修翼要求趕快谘文兵部和太仆寺,詢問三口馬市的馬匹何時能到京。朱原吉更是當麵直接告訴薑白石,鄧修翼是用元月底可到兩千好馬、六月可到六千好馬換來的皇帝同意發一萬騰驤衛,若元月底到不了,則是欺君。

當時薑白石聽完隻覺得鄧修翼不要命了!為了能發騰驤衛,竟把自己的後背都交給了這個根本不屑與司禮監交往的文官係統。但是同時薑白石是清楚的,如果在前線的衛定方無馬,那薊遼這仗會死很多人。

王存向薑白石拱了拱手,直截了當問:“司禮監又想從邊軍搶好馬?”

薑白石一把拉住王存,到了衙門私密處,向他細細道來整個薊遼之緣起,禦前召對經過和最後皇帝下的諭旨。薑白石道:“王大人,某京察後必定去職,本可不管此事。然某心中不忍,鄧修翼身為內宦,心為士人。”

王存看著薑白石道:“你竟與他私下有所往來?”

“從無!”薑白石立即正色道。

“那你如何知曉?”

“宣化之戰調騰驤衛,禦前會議陛下是不同意的。會後聖旨下,你說何人能為此?”

王存冇有說話。

“元月初四日,永昌伯奏請調騰驤衛,禦前會議無一人敢提議。會後聖旨下,你說何人能為此?”

王存還是冇有說話。

“十一月時,某被歐陽冰敬彈劾,次輔欲以付昭代我。某心灰意冷時,沈拙生來勸,可與鄧修翼一商。後,鄧修翼勸某當勉力一為,故有了十二月之廷辯。若王大人以為這便是私通內宦,某亦無話可說。拙生言,鄧修翼非尋常內宦,某深以為然。如是之人,若因黨爭而亡,則天下可亡。”

王存聽完心中震動,“然其舉告英國公又當如何解釋?”

薑白石苦苦一笑,“某亦不知。個中曲直,實難分辨。”

王存輕哼了一聲。

“王大人,馬市已開,好馬源源不斷,何不先從陛下願?隨後再供邊軍?宣化、薊遼騰驤衛確出了力!”薑白石苦苦哀求王存。

王存看著薑白石最後說:“此次便從薑大人所願,此後還望大人以軍國大計為首重。”

“此後?嗬嗬,”薑白石道,“好!”其實他心裡想的是,於他而言,哪來此後啊。若鄧修翼不能複出,那禦馬監外派外監查軍籍回來時,便是他薑白石大禍臨頭之時。

元月初六日,錦衣衛和東廠進了太仆寺聽記。王存氣得直拍桌子,“混賬!混賬!”

拍完桌子,王存連公務都冇有看,便回了家。此後便一直都不去衙門,直到開筆之日。

元月初六日,錦衣衛北鎮撫司。

鐵堅和孫健對坐,鐵堅悶悶不樂,孫健為其斟了一盞茶。

孫健深知鐵堅不樂何來。兩人初四日接到聖旨,初五日協商了如何按聖旨行事。本來他們還想請鄧修翼前來錦衣衛一並協商,以免自己的章程有所疏漏。但冇想到鄧修翼又被控在司禮監思過,於是隻能由孫健帶回章程,經鄧修翼修改,再拿回錦衣衛。此類事,鐵堅對鄧修翼言聽計從,自然不會再提什麼反對意見。他隻是費解,為什麼鄧修翼又被控在司禮監。孫健也不知道原因。

初六日,他們便分赴京中各衙署。有的衙署壓根冇人,便如禮部、大理寺;有的衙署則視他們若無睹便如戶部,因為戶部本來就有一個陳待問在聽記,一個內監聽記是聽記,兩個也是;有的衙署便如太仆寺,拍了桌子,直接不辦公了。但鐵堅和孫健拿王存也冇辦法,封筆期辦公,本就是加班。你若質問王存拍什麼桌子,估計王存隻會告訴,公文潦草,看著生氣。所以錦衣衛和東廠隻對視一眼,便眼睜睜看著王存甩袖而去。

隻是這種冷眼,對鐵堅來說頗不好受。但對孫健來說,並無所謂。他冇做東廠提督前,管著浣衣局。在浣衣局中,他是說一不二的主。出了浣衣局誰拿他當回事?說是內官二十四衙門,衙門和衙門之間也是有區彆的。他管的浣衣局,便是二十四衙門中的末等,比之銀作局、兵仗局都要矮一頭,甚至可能都不如惜薪司。

“這如何向陛下稟報?”鐵堅問。

“掌家道,如實稟報。”

“你們掌家到底怎麼回事?”

孫健歎了口氣,“我們掌家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我冇問你這個!我是問,你們掌家和陛下到底是什麼回事?”

“鐵大人,天威難測,孫某也弄不明白。”

鐵堅又歎了一口氣。

孫健想起鄧修翼說過,鐵堅是一個誠摯之人。於是對鐵堅說:“掌家曾言,鐵大人乃誠摯之人。孫某不過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刑餘之人,若遇為難事,鐵大人儘推孫某身上。孫某上還有掌家,定不會讓鐵大人為難!”

鐵堅看著孫健,想到鄧修翼曾經庇護英國公府李雲蘇等人,便對孫健說:“你們掌家亦是人,非無所不能。若遇雷霆之威,亦會灰飛煙滅。”

孫健笑了笑道:“若是陛下要我等死,我等自不可不死。隻要非陛下之願,則無人能動掌家。”

鐵堅心想,若真是陛下有此心,那你又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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