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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七六章 搶人行動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紹緒八年,二月廿一日,三立書院。

未時,裴桓榮尚在午睡,被管家叫醒。

“老爺,醒醒!大少爺來急信,李家小姐派人來書院了。有急事!”老管家已經年過五十了,跟著裴桓榮多年,也算宰相門子半個官,如今卻是一幅驚慌失措的樣子。

“阿墨啊,天塌不下來,怎如此驚慌?”老管家是裴桓榮原來的書童,當時名喚管墨,後來賜姓裴,便叫了裴墨。這麼多年私下裴桓榮還是習慣叫他阿墨。“咳咳……請進來說話。”

馬騏和李良便進了裴桓榮住處的花廳,裴桓榮在管家的攙扶一下,從內室出來。

“裴老,這時裴少年的書信,這時我們家小姐的書信!”李良此前一直陪著李雲璜在三立,大家彼此都不陌生。

裴桓榮接過書信,帶上琉璃鏡子,仔細看了起來。他看到了自己給袁罡的書信被錦衣衛截獲的消息,抬頭看了李良一眼。然後又看到了廠衛聽記,錦衣衛監督大臣府邸門口,一時間他怒火攻心!猛地一拍桌子,“荒唐!咳咳!”

裴墨趕快拍著裴桓榮的背,“老爺消消氣!”裴墨不知道信裡具體寫了什麼,但是李良來時,便告訴了他最終的結果,皇帝要關了三立,緝拿裴桓榮和整個三立的生徒。

裴桓榮咳著,繼續讀。讀到了皇帝羞辱袁罡,裴桓榮看的睚眥俱裂,他看向李良道:“他竟如此?他怎敢如此?他如此何以為君?”李良訥訥無語,隻是拱手。裴桓榮對裴墨悲憤道:“陛下如此羞辱次輔,他又如此看待天下讀書人?竟都視作他的家奴嗎?”

裴墨撫著裴桓榮的背道:“老爺先讀完,先讀完。李家小姐擔心來不及,您先讀完!”

裴桓榮繼續讀,讀到皇帝要求袁罡擬旨覆滅三立,抓捕裴桓榮,錄《河東生徒名錄》時,裴桓榮反而不激動了,他正色道:“老夫便在這裡等他來抓,正好老夫要上京城問問他!”

“裴老!不可!”李良趕忙道,“裴老,小姐和裴公子的意思都是避其鋒芒,為河東文脈留種。小姐意思,請您速遣所有三立學生各自回鄉,尋求父兄庇護。請您燒毀重要書信手劄,速速離開三立!”

裴桓榮看著李良道:“便先遣生徒。而老夫自在此處等錦衣衛!”

“裴老,您若不走,必有三立學生護師不走。隻有您走了,他們才會安然離開!請裴老為文脈,下山!”這是李良離開時,李雲蘇再三關照的。

李雲蘇當時道,裴桓老性情剛直,寧為玉碎,定然不會離開。隻能以此脅迫他,儘快離開。李雲蘇再三關照李良,如果遇到裴桓榮不走的情景,甚至不妨當眾喊破,必然有學生會聽聞而不走,與他一起勸裴桓榮下山。若學生都走光了,裴桓榮還不肯走,則讓馬騏直接打暈了裴桓榮帶下山。

果然,裴桓榮聽聞,便口頭上冇有堅持,轉而對裴墨道:“速召各位教習,下午先行停課。”

一個半時辰後,數位教習和十幾位弟子趕到了裴桓榮的書房,此時的裴桓榮正在將理出來的燒書信和學生教習的名錄。

“山長,利字班、貞字班學子都簡單收拾後下山去了。元字班還有這幾位,亨字班有這幾位學子不肯走。”一位資深教習,拱手向裴桓榮稟報,並指向了剩下的十幾位弟子。

裴桓榮掃視了這些學生,分彆都是平遙王氏、朔州李氏、祁縣喬氏、榆次常氏、臨汾陶氏、洪洞趙氏的子弟,領頭站在前麵的是忻州張氏,即張肅家;洪洞沈氏、即沈佑臣家;河東袁氏,即袁罡家;太原王氏,即王曇望家;太原楊氏,即楊卓家和聞喜裴氏,也就是裴桓榮自己的老家的子弟。

裴桓榮的眼眶中盈了淚水,想著這些十來歲到二十來歲的年輕學子道:“家去吧!”裴桓榮顫抖著手,揮著。

“山長,我們不走!我們和山長共進退!”王謙祥對著裴桓榮道。這個王謙祥便是王曇望的侄孫,是留下學生中最為年長的,比裴世憲還大兩歲。

“牧之,回家吧。早日回家,告之家長,傳之鄉裡,便是救三立。”裴桓榮對著學生們道。

“可山長你呢?”

“我便守在這個三立,看他們拿什麼罪名來拿我回京!”裴桓榮道。

“山長不可啊!”教習楊先生上前一步。“山長,您已經年過古稀,這長途跋涉去京城……”楊先生說不下去了。

“不必勸我了,我年邁了,本來就走不動了,便讓我守在這三立吧。”裴桓榮對著學生和教習們道。“你們且下山去,待則序去尋你們。年前則序便在蘇州和武昌選址落定了三立的分院,待此間風波過後,你們便去武昌研學學問,為這太平盛世守正持心!若世道炎涼,便做個夫子;若海晏河清,則登堂入士。且去吧。”

眾人見裴桓榮如此堅定,都不知道該如何勸說,正在麵麵相覷時,李良給馬騏使了一個顏色。馬騏突然身形一動,閃到裴桓榮身後,一個手刀劈到裴桓榮的頸部,然後單手一抄,便將暈倒的裴桓榮抄在懷裡。

電光火石之間,眾人都還冇有反應過來,便聽馬騏道:“彆磨嘰!快下山,你們下山了,我們才好將裴老藏起來!否則來不及了,一個都跑不掉!”

這時大家才反應過來,於是紛紛向馬騏拱手,四散而去。

是日,李雲蘇、裴世憲和李雲璜帶著馬駿等護衛,從保定出發前往涿州。李雲蘇算了算日子,覺得衛定方可能月底要從京城出發了。她要在衛定方進山西前和衛定方見上一麵。京城來的消息是,衛定方已經取走了太子手劄,那麼也就意味著衛定方決定要攪和一下這場渾水了。

既然衛定方要攪和這個渾水,李雲蘇便需要當麵和衛定方聊一下策略,到底是任大同打盛京,還是壓著大同不讓打盛京。更重要的是,作為最重要的盟友,李雲蘇要告訴衛定方她已經開始在南方動了生絲的手腳,如此一定會影響軍餉,所以這仗到底怎麼打,需要協商。

李雲蘇一行人快馬加鞭,兩日後,也就是二月廿三日,抵達了涿州。

就在前一日,即二月廿日,馬?也接到了李義從京城傳來的消息,皇帝要覆滅三立,緝拿裴桓榮的密報,同時他也截獲了曾達給曾令荃的信。曾達告訴曾令荃,京城恐有大變化,鄧修翼正在失勢、皇帝對河東的威壓越來越盛,同時戶部缺銀,潘家年已經南下籌銀兩去了。

但是出乎馬?意料的是,二月二十二日,代王也收到了京城的密報,消息基本和曾達一致,也是關於鄧修翼、河東和戶部缺銀的事。這讓馬?意識到,京城還有代王或者秦家的人,當夜馬?便把消息傳給了李雲蘇。

二十二日當夜,一縱小隊人馬從大同鎮總兵府出發,前往三立書院。這是秦烈下給張弼下的指令。

之前秦烈從井陘過娘子關後,雖然後有錦衣衛的追兵,但是他還是上一次三立,見了裴桓榮。當時他冇有和裴桓榮挑明代王即將謀逆,自己前往代王府是為了襄助代王。他說的理由是來太原接生病中的秦燾回京,順便來拜訪裴桓榮。兩人聊不多久,實在文武不通,聊不到一起去,隻是寒暄而已。

但是既然皇帝已經要下明旨覆滅三立了,那秦烈就冇有什麼好遮掩的了。所以他立刻讓張弼派人去救裴桓榮。在秦烈和代王看來,若能將裴桓榮從三立接到大同,第一會有大批的人才跟著到大同,第二是號召整個士林的大旗,第三還是證明紹緒帝無道的明證。這樣一本萬利的活,怎麼可以不做?

當日晚,裴桓榮從一陣頭痛中醒來,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屋子中。他的記憶停留在他勸說學生們和教習們下山的那一刻。當時正說著,突然腦後一陣刺痛,然後自己便昏了過去。

“阿墨,咳咳,阿墨!”裴桓榮吃力地叫著管家的名字。

“老爺!老爺你醒啦!”裴墨快速從屋外進來。

“這是哪裡?”

“老爺,這是李家小姐的莊子,離開書院不遠。”

“我怎麼會到這裡?”

裴墨低著頭道:“老爺不肯走,少爺有令,如果老爺不走,就打暈老爺強行帶走。”

裴桓榮看著裴墨很久,想責罵但是又不忍,最後問:“學生們都走了嗎?”

“走了,老爺一暈,他們便都走了。”

“教習呢?”

“也走了,收拾了各自往來書信後,都走了。”

“我的書信和名錄呢?”

“都燒了,老爺放心。”說著裴墨指著屋子牆邊邊上的書箱道,“這是老爺的著述,都運下來了。李良今天上午又去書院巡查了一遍,冇有留下任何能被抓把柄的東西。”

“李雲蘇準備如何安排我?”

“李小姐說,老爺若想到保定和少爺同住,便由馬騏護您前往。老爺若不能長途跋涉,便可以在這莊子上住著,這裡都留有了仆婦。若老爺想去蘇州或者武昌,待她京城事了,便護您同往。”

“她要去京城?她如何能去京城?她不怕危險嗎?”

“小的也不知道,聽李良的意思是,好像李小姐非常重要的事必須要去京城。”

裴桓榮皺著眉頭,對裴墨道:“取紙筆來,我要給李雲蘇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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