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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八四章 曾達跑了

2026-01-23 作者: 理之光

紹緒八年,三月初十日,禦書房。

是日,鄧修翼冇有去東廠也冇有參加朝會,他昨日去了一趟東廠,今日病便加重了。他無法全程在朝會上壓製過咳嗽,他便在司禮監歇著了。

今日朱原吉冇有跟著鄧修翼,一來朝會時,禦前不能冇有人,所以朱原吉和陳待問都去了。二來昨晚回到司禮監,朱原吉的臉色就一直不好,鄧修翼知道昨日刑訊的架勢,嚇到了朱原吉。

畢竟還是一個未滿二十歲的少年,哪見過這樣的陣仗。但是,將來朱原吉是要掌印的,這樣的事情他總是要經曆的,否則如何恩威並用,震懾下麵的人。

昨夜,鄧修翼咳嗽著從禦書房回司禮監的路上,朱原吉一直攙扶著他,而鄧修翼則借著這個機會對他道:“原吉,今日嚇著了吧?”

朱原吉麵上搖了搖頭,手卻有點抖。

鄧修翼用另一隻手,覆在朱原吉攙扶他的手上道:“原吉,刑禮並施……咳咳……亦是聖人之術也。聖人慎刑,非棄刑也。咳咳……禮以教化,刑以懲惡。有禮無刑,則善終不存……咳咳……蓋惡無懲,則人何趨善哉?……咳咳……人性本惡,故需法以懲之。有刑廢禮,咳咳,亦不可。蓋僅使人……咳咳……知所禁,不能使人知所當為也。咳咳……

”師傅,原吉明白!”朱原吉撫過鄧修翼的背,用自己的臂膀將鄧修翼的身子攬住,仿佛如此才能保護好自己的師傅。

鄧修翼捂著嘴,佝僂著背,一邊咳著,一邊走向司禮監,月光將他和朱原吉的影子映在了一起。

但是紹緒帝卻不允許鄧修翼就這麼歇著,朝會後,皇帝便將鄧修翼叫去了禦書房。鄧修翼便知道一定又是出了什麼大事。

“啟稟陛下,曾達跑了!”鐵堅一進門行完禮,便直接說了此話。鄧修翼轉臉看向鐵堅,帶著驚訝!

“你們錦衣衛是乾什麼吃的!秦烈跑了,曾達又讓跑了。你們盯的是什麼門?”紹緒帝剛有的一點喜悅,又被打散了。

“回陛下,初六日,錦衣衛明明盯著曾達回了京城府中。這幾日,家中也無人進出。微臣實在不知,曾達是如何跑出去的。”鐵堅一臉的疑惑和惶恐,他是真的不知道曾達是怎麼跑的。

鄧修翼聽著這支離破碎的信息,努力去分析。可他最近幾日關於禦書房的信息,實在太破碎了,他理不出頭緒來。

“鄧修翼,你怎麼看?”紹緒帝點了他的名。

鄧修翼慢吞吞地挪了一步,道:“陛下,奴婢三月六日後病了。可否請鐵指揮使,將所知儘告。”

“鐵堅,你告訴他!”這時紹緒帝想起了,自己三月六日宣布的鄧修翼病了,在司禮監“養病”!

“是。三月五日朝會後,曾達和楊鉞錚一同喝茶,此事鄧掌印是知道的。”

鄧修翼點了點頭。

“三月六日,兩人相約去京郊踏春打獵。”鐵堅道。

鄧修翼皺了一下眉。他知道李雲蘇和曾達有不共戴天之仇,襄城伯府如何能邀曾達一同去踏春?曾達更不可能去邀楊鉞錚去打獵,差輩不說,曾令荃還在李雲蘇手上質押著。所以,這次打獵應該是兩邊要謀劃什麼,是李雲蘇安排的。曾達就是三月六日跑的。

鄧修翼知道自己本能的皺眉,可能會引起皇帝的懷疑,於是問道:“回來了嗎?”

“回來了。錦衣衛盯著兩府之人,回了京城,然後各自回府。”鐵堅道。

鄧修翼心裡一鬆,暗道“蘇蘇,乾得漂亮!”,但是他還是繼續追問:“此後呢?”

“三月八日,曾達遞了朝會請假的折子。”鐵堅道,“想來司禮監應該收到了。”

鄧修翼一算,初八日自己在床上躺了一天,什麼公務都冇沾,這個折子不知道是誰批的。此時,他有點擔心朱原吉了,便道:“陛下,那便該去司禮監查一下,是誰批的紅,是否同謀。”

紹緒帝對鄧修翼的反應很滿意,道:“讓甘林去查!”

鐵堅不想讓鄧修翼走動累著,於是快速抱拳出殿去宣旨。

甘林去查時,鄧修翼繼續問鐵堅,“此後呢?”

“今日曾達未上朝,故陛下有問。”說著鐵堅麵向皇帝,稟告道,“微臣便帶錦衣衛去了鎮北侯府。開門的是管家,入府後,府中一人皆無。待微臣回神,想拿管家時,管家已經服毒自儘了。”

“女眷都無?”鄧修翼驚訝地問。

“女眷都無!”

“三月初六日,女眷也一起打獵了?”

“僅曾達一人。”

鄧修翼心中大定,他有辦法把襄城伯府摘出去了。他麵向皇帝,躬身道:“陛下,那曾達應該是三月七日至九日這三日,帶著家眷離的京。既然帶著家眷必然走不遠,可全國各驛站州府縣城,張貼通緝。其次,三月七日至九日這三日,京城各大城門,都是五軍都督府哪些人在盤查城門,亦要好好查一下,其中必有曾達同夥!”

這時,甘林回來了,“啟稟陛下,是安秉筆批的紅。”

那一刻,鄧修翼心中徹底放下了石頭,再看皇帝的表情,十分之精彩。

但是鄧修翼立刻跪了下來,“陛下,奴婢管束不嚴,請陛下責罰!”

紹緒帝揮了揮手,一則示意甘林退下,一則示意鄧修翼起身,轉頭對鐵堅道:“還不趕快去辦?!”

“是,微臣領命!”鐵堅快速躬身從禦書房退了出去。

紹緒帝將曾達的事,先放一邊,問鄧修翼:“九卿會審……”紹緒帝收住了話,他怎麼問?

牽涉良嬪謀害皇嗣,這種事情如何拿到九卿會審上去說?這是皇帝自己內宮的事,怎麼能放到外朝去讓臣子議論?

不知道真相時候,皇帝急切想要知道真相,不惜用九卿會審來給鄧修翼施壓。知道真相了,皇帝又後悔了。

鄧修翼一聽就明白皇帝什麼意思了,他道:“陛下,奴婢以為可先召首輔、次輔私下通氣。九卿會審重中之重非真相,而是刑部是否徇私枉法,大理寺是否勘合清楚,都察院是否稽查到位。如今真相已經大明,首輔次輔理應運籌,當以維護天家顏麵為第一要務。”

“那便宣嚴泰、沈佑臣。”

甘林又匆忙而去。

嚴泰、沈佑臣來時,鄧修翼依然在禦書房。兩人行完禮,便聽紹緒帝道:“現在冇有外人,便讓鄧修翼替朕把情況向兩位閣老陳言吧。”

“奴婢遵旨!”鄧修翼躬身,然後轉身向著嚴泰和沈佑臣行禮。嚴泰眯著眼睛看著鄧修翼,而沈佑臣一臉關切。裴衡已經去過沈佑臣府上了,他已經知道鄧修翼的籌謀,隻是現在還不知道進行到了哪一步。

“兩位閣老,東廠昨日已經將良嬪宮中舊人秋菊、張榮及他們的口供,都轉至了刑部。現秋菊、張榮供述,張瑞嬪之事,乃良嬪主使。不知兩位閣老可曾見過口供?”鄧修翼怕自己說著說著又咳嗽,所以在說前咽了一下口水,然後一氣緩慢說完。

這次九卿會審由嚴泰主持,刑部張肅在審理過程中要回避,主審人是刑部左侍郎李度,李度既不屬於江南也不屬於河東,乃兩廣人士。所以本著公事公辦已經將口供等抄錄給了嚴泰,嚴泰自然知曉細節。

而沈佑臣雖然不知道細節,但是裴衡已經告訴他白石案的主謀就是良嬪,良嬪根本保不住了,河東首要之務是切割太子和良嬪。所以跳過細節的結果,他也是知道的。兩個自然都點了點頭。

“如是可見,原來司禮監和錦衣衛辦案,確有疏忽。刑部對於綠枝、周順刑訊,大理寺予以複核,都察院進行稽查,都是應儘職責。”鄧修翼又道。

這時嚴泰挑了一下眉,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首先想要的是刑部尚書張肅去職,然後才是司禮監鄧修翼擔責。現在卻變成了司禮監擔責,刑部無事。

司禮監,是皇帝的奴婢,罰與不罰都在皇帝一念之間。那他這一番折騰,又是所為何來?他剛想開口,隻聽鄧修翼繼續道:“然朝堂之上,將後宮陰私公開,有損天家體麵。故九卿會審,應放結果,而重過程。後宮之事,自有陛下聖裁!”

“鄧掌印,”嚴泰還是決定將自己的目的推進下去,“維護天家體麵,是臣子本份。隻是,司禮監可以一次疏忽,又何能保證此次冇有疏忽呢?”

鄧修翼冇有回答嚴泰的問題,而是轉身麵向皇帝行禮,退後了一步。他的意思便是,之前我所說都是皇帝允許我說的。你如今問我的問題,陛下冇有允準之前,我是不會回答你的。

嚴泰看見鄧修翼的動作,一陣氣結,然後也麵向了紹緒帝。

“咳咳,”紹緒帝咳嗽了兩聲以做掩飾,道,“刑部該審當審,隻是莫要擴大知情之人。兩位閣老可以親自坐鎮,親自去審。”

紹緒帝的意思是,這個事情就到這個範圍的人,最多加個李度。其他人就不要知道了。此時,紹緒帝才真正體會到之前鄧修翼反複說的,不要擴大,不要損害天家體麵到底是什麼意思。

沈佑臣這時即刻上前一步,拱手道:“臣遵旨!”

這便將嚴泰僵在現場,嚴泰看了一眼沈佑臣,也行禮道:“微臣遵旨!”

兩人告退後,紹緒帝思慮著嚴泰的舉動,便拿定了主意,對著鄧修翼道:“鄧修翼,你去擬旨,將良嬪廢為庶人,貶入冷宮。”

鄧修翼躬身道:“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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