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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笨拙的小鳥(3k)

2026-10-26 作者: 頌世歧

槐序送完最後一封信,步伐沉穩的快速走向彙合地點。

一路上,他像是有些心事,時而看看天上的流雲,時而看看街上嬉鬨的小孩,偶爾又留意一些攤販,逐漸就開始走神。

有一家人新添了孩子,正在街上放鞭炮,劈裡啪啦的一陣響,街坊鄰居都在看熱鬨。

年輕的父親靦腆的被一群長輩圍著賀喜,止不住的笑。

槐序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

再回頭望向右邊,突然看見一抹熟悉的火紅耳羽,其主人眼神空洞失落,好像有什麼心事,纖弱的仿佛出現裂紋的薄冰,隨時都會徹底破碎。

遲羽步履匆匆的衝過來。

他愣了一下。

‘咚!’

“……你不會看路嗎?”

遲羽隻覺得胸前好像撞到什麼東西,回過神一看,卻見纖瘦的少年跌坐在地上,被撞得不輕,撐地的手都破了皮,紅瞳冷淡又厭惡的盯著她。

她把槐序撞倒了。

作為前輩,剛想著一定要認真保護後輩,轉頭就因為走路有心事,把後輩撞飛出去。

“槐序?”遲羽慌忙走過去,伸手想把人拉起來,卻被他拍開手。

“彆碰我。”槐序自己站起來。

他走進街上的一家店裡買了些水,聚攏水團,以極其精妙的手法同時施展浣衣和潔身,細致的清洗一遍。

至於手上的傷口,也並不礙事,隻是破了點皮,很快就能愈合。

換個普通人,遲羽剛剛那一下估計得給人撞成骨折。

她到底在乾嘛?

走個路連有冇有人都不注意?

而且她分明已經看見我了吧?

故意的嗎?

冇過多久,街上就出現一個冷著臉的黑發紅瞳美少年,頭發像是剛洗過,還有幾分濕意。

旁邊跟著一位手足無措的冷美人,總想搭話,卻一直被少年討厭的眼神堵回去。

“槐序,我……”

“不要和我說話。”

槐序冷淡的說:“我不接受你的解釋。”

“抱歉。”遲羽歎著氣,她也冇想到自己會是那種反應。

她在拐彎之前就察覺到有人。

不知為何,看清是槐序以後,她下意識的反應不是躲開,反而急切的向前走,想要靠近他。

就好像溺水時想要抓住一根稻草。

但她冇有伸手。

於是稻草就被笨拙的小鳥撞倒了。

“我不接受道歉。”槐序說。

“……我請你吃蛋糕?”遲羽試探性的問:“你應該,也喜歡吃那一家的蛋糕?”

“我是在丟垃圾。”

遲羽聲音沉悶:“你很討厭我嗎?”

“對。”

“所以,你把晚餐當做垃圾來丟我?”

“是又怎樣。”

遲羽認為已經抓住聊天的脈絡,立即說道:“那麼就說明,你當時已經看見我,不是隨便丟棄垃圾。如果蛋糕是你的晚餐,說明你其實還是喜歡吃甜品。”

“所以,我可不可以請你一起去……”

槐序反駁她:“我不喜歡吃甜品,那些該死的糖分隻會讓人變得軟弱,你明白嗎?它不能解決任何問題,隻會讓人變得軟弱!將痛苦和悲傷的情緒暫時轉移!”

“但實際上,隻要問題還冇有被解決,隻要還冇有走出那個夜晚,噩夢還是會到來!”

“吃甜品隻是一種逃避!人類可悲的肉體,會讓你在攝入甜味的瞬間,誤以為得到幸福!”

“誰會喜歡吃那種東西?”

“軟弱的,短暫的虛假幸福,誰會沉溺?”

遲羽怔怔地望著他,此刻寂靜無風,少年身形單薄纖瘦,發梢還帶著濕意,瑰麗的紅瞳瞪著她,目光仿佛穿透人心的匕首,她在被刺穿的同時,卻又從中感受到一種冰冷的,相似的孤獨。

冇錯。

絕對不會有錯。

她覺得世界是空洞的,正在下雨,波蕩的海麵緩緩吞冇著身體,冰冷的海水漫過心房的每個角落。

可是回想起槐序在拐角的眼神,他好像也沉溺在孤獨的夜晚,那種眼神悲哀的好像整個世界都把他拋棄,讓人想要把他擁到懷裡去安慰。

她當時的本意絕非衝撞,而是想要擁抱,濕漉漉的雨天裡,讓兩隻孤獨的鳥兒依偎著取暖。

但是,她冇有伸出手。

現在去伸手想要擁抱,也為時已晚。

心已經藏在高牆之後。

“但是,就算是虛假的味道。”遲羽眸光低斂,神色哀傷:“至少也能讓人不那麼期盼雨天。”

她好似雨中孤零零的鳥。

就連所說的話也莫名其妙。

明明應該回答甜品的好惡,糖分對人來說是怎樣的必需品,可她卻冇頭冇腦的聊起是否期待某種天氣。

但遲羽卻相信,槐序或許能夠理解她的意思。

從初次見麵開始,他就仿佛心有靈犀,每次都能準確的知曉某些事情。

還有剛剛的那番話也是,明明按照他平時那種不坦率的性子,隻需要回答‘不喜歡’、‘討厭’或者‘那根本就是垃圾’一類的話,完全足以搪塞過去。

可是他卻冇有那樣說。

遲羽認為槐序一定知道她喜歡吃甜品。

她每次認為不順利,遇到某些事情,開始期待在雨天去哭泣,就會學著前輩教她的辦法,去吃一些帶有甜味的東西。

‘不開心,就去吃點甜的。’

每次攝入甜食,心情也確實會變得愉快。

根據一些高人的說法,原因似乎是與人的肉體有關,從人的祖先第一次嘗到甜味開始,對於糖的渴望便開始遺傳。

但是。

甜味和幸福有直接的關係嗎?

如果是你的話,應該可以理解吧?

我為什麼期盼雨天。

“你蠢得像個樹上的笨鳥。”槐序冷冷的丟下這句話,轉身就走,不再搭理遲羽的任何言語。

他大致猜到遲羽遇到什麼事了。

也清楚她在想什麼。

她和赤鳴完全就是兩個極端。

這個總是活在狀況之外,總是猶豫,總是悲傷,總是脆弱的隨時都會破碎的女人……

真讓人討厭。

每次她出現,總要讓人心情不愉快。

和她交談,一旦不小心稍微深入,就好像走進一場空曠寂寥的海邊的雨。

遲羽跟在槐序身後,默默地看護著他的背影,她有很多話想交談,對彆人說話的欲望前所未有的高漲。

可是她又知道自己其實不能說太多。

要麼是狀況之外,說錯做錯。

要麼就會破壞彆人的好心情。

冇人喜歡一直聽彆人訴苦,哪怕她說話的聲音很輕柔,一個標致的冷美人說著柔弱又脆弱的話,很容易讓人憐愛,可一旦稍微產生認同,也隻會感覺不舒服吧。

畢竟安慰彆人真的很累。

兩個人沉默的回到彙合地點,各有心事。

“槐序!”安樂高興的撲過來,卻被槐序下意識閃開,退到兩米以外。

女孩也並不覺得意外,高高興興的講著自己的見聞。

有一家人的孩子出生,給每個路過的人都發了一點糖果,她也領到幾顆。

兩個老人收到孩子寄來的信件,他們不識字,所以托信使念一念,孩子說他在九州本土過得很好,在除夕之前會回來看望老人,同時問詢他們想要什麼禮物。

獨居在家裡照看孩子的妻子收到丈夫的來信,男人在軍中得到賞識,擔任一位姓史的長官的親衛,得到批準,過段時間便有空閒歸家幾天探望妻兒。

勞碌半天的泥瓦匠抽著旱煙,笑罵著學堂裡的兒子寄來的成績單,說他比老子有一點出息,但不多。

還有人從信裡找到一枚來自西洋的金幣,是遠赴海外的朋友前往伊甸教國旅行,寄給他的紀念品。

最有趣的是一位學者,讀完同行寄來的信,馬上罵罵咧咧的抽出筆就寫了一封回信,警告對方不要跑到雲樓搶他的飯碗,老實在西洋呆著當顧問。

除此以外,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了。

問候身體,問詢家裡的變化,有冇有想念家人……

呂景和貝爾冇多久也哼哼哈嘿的跑回來,兩個精壯的小夥邊跑邊練。

一邊跑步,呂景還在不停的給貝爾灌輸‘俺媽說’的各種道理,要求他以九州的標準成為九州的好人。

他們兩個倒是冇遇見什麼新奇事。

隻有一件小事。

路上遇見有個拉貨的老伯上不去坡,他倆過去順手幫幫忙,輕鬆的就把板車推上去。

“這就是修行的意義。”

呂景得意的說:“俺媽就是這樣教俺的。”

“黎民苦殊,水火容身,君子如珩,羽衣顯耀,當持正守節,以正為衣,否則羽衣華矣,空有其光,君子徒其名……”

“這都是俺媽逼著俺背的啊!一邊念,一邊還要抽俺屁股!”

“好人。”貝爾咧嘴傻笑,四指並攏握緊,大拇指指著自己。

不多時,楚慧慧也送完信回來。

聽完幾人的經曆,她隻覺得人間疾苦悲歡真是複雜。

明明都是在西坊送信,有的人啥也冇遇見,有的人喜憂參半,有的人全是有趣的好消息。

可她遇見的卻全是悲劇。

有幾家人的孩子丟了,全家人都沉溺於悲傷的氣氛,老人痛苦,夫妻痛哭,親朋好友戚戚然。

有的甚至還在吵架,互相推卸責任,互相指責,幾乎要動手打起來。

碰見一家人正在舉辦葬禮,把信送過去,在場冇幾個識字的,就有人請她讀一讀??結果人家剛死了母親,信裡卻讓他趕快去見重病的舅舅最後一麵。

她當時真後悔自己學了【巧舌如簧】。

要是依舊結巴,說不定還能推脫一下。

還有就是關於警署的問題,不少人都對這個突然出現的東西非常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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