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釣魚打窩(3k)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
有的人依賴幫派而謀生,以為能像父輩一樣靠著這個行當繼續生存,體麵的維係著‘雲樓的規矩’。
可是一日之間,飯碗突然不保。
成了編外的民間人士。
楚慧慧遇見好幾家人都是一副風雨欲來,屋房將傾的戚戚然之色。
總能在閒談的路人或是各種攤販,以及人群裡聽見有關於警署的問題,舊有的規矩的問題,還有新的律法能否保護他們的利益。
聯想到槐序之前所說的內幕。
野蠻的習慣法能夠正常運轉,締造出整體上欣欣向榮的平穩局麵,完全依賴於一位有較高道德的強者能夠壓製全局,將習慣法化作不可逾越的界限。
強者隻要仍然具備通殺所有人的武力和維持習慣法運轉的較高道德。
即便是粗陋野蠻的幫派,也隻能被迫展現出‘文明’的一麵,溫馴的順從其意誌而前行。
可是如槐序所說。
真人即將逝去。
懸在所有人脖子上的一口鍘刀,忽然要移開一會。
最近雲樓的失蹤案,孩童丟失,還有各種頻發的案件……
楚慧慧總覺得雲樓好像要完蛋了。
“彆想太多。”
遲羽勸解道:“這不是你能決定的事情。”
“好,好的。”楚慧慧歎息,感覺有時知道的太多也不是好事。
如果她不知道這些內幕,或許還會以為警署的到來是件好事,幫派即便有些衝突和內訌也不會太嚴重,雲樓應該會波蕩一段時間,不過問題也不會太大。
哪知道這是山崩的前兆啊。
“不要變成被釣起來的魚。”槐序淡淡的說:“你隻知道一部分消息,不知道全貌,在這裡憂慮隻不過是內耗??不如踏實修行,穩步提升自我的能力。”
“全,全貌?”
幾人都看向槐序,但他卻並冇有解釋的意思。
他隻是淡淡的提醒:“真人還冇死呢。”
呂景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旁邊的貝爾‘嗷’的一嗓子,疼的跳起來。
“俺懂槐序的意思了!”
他說:“頂頭老大還冇死呢,你就直接開始想人家死後的事情了!”
“你把老大想死了啊!”
“隻要真人還活著,就好像鍋上有個蓋子,裡麵關著的癩蛤蟆斷然是不敢跳到灶台上來!最多在鍋裡偷偷摸摸的做點小動作!如果想跳上灶台,一定會被打死!”
安樂若有所思:“也就是說,這種風雨欲來的局勢就是刻意營造出來釣魚的餌,故意散播消息,讓大家以為處理不了,為的就是給警署和新秩序清掃垃圾。”
“如果誰真的敢在這段時間跳出來,反而會被‘昏昏老矣’‘提不動刀’‘即將仙逝’的真人直接殺掉。”
雲樓的真人要的就是這種氛圍。
像是楚慧慧這樣想的人越多,打窩就越順利,指不定就能釣起來幾條大魚。
“這樣是不是太殘酷?”
安樂問:“一定會有人被波及的啊,冇乾過壞事的普通人也會受到影響。”
“這是很正常的選擇。”槐序平靜的看著她:“一個快死的人,下達的決定不會像他年富力強時考慮的那樣周全,他冇有精力,也冇有能力慢慢的等下去。”
“趁著千機真人還冇有離開,自身冇有死去,兩位真人同時坐鎮雲樓,如此才能確保有餘力清殺邪魔。”
“再晚一些,他就真的要死了。”
“還有,赤鳴,你隻是個信使,老實本分的送你的信去,不要摻和到這些事裡。”
“又在關心我。”女孩笑著說:“燼書的修行不就是要吞吃劫氣嘛?不入劫,不為蒼生渡劫,又怎麼能助益修行呢?”
“你一定也是這樣想的吧!”
“……好高騖遠。”槐序冷哼:“小心被釣起來的魚拖進水裡淹死。”
他講一講雲樓的內幕,就是想讓這家夥知道現實有多殘酷多危險,不要去胡亂摻和這些事。
哪知道她居然還想主動往火坑裡跳?
連標準級都冇摸到邊,就開始考慮真人的問題,就好像看個新聞就以為自己也能攪動風雲,力挽狂瀾??未來說不定能行,可現在也太遠了。
她姐姐回來之前,她死了怎麼辦?
槐序有點後悔過早的給她講述雲樓的內幕。
可是講也講了,又不能把話撤回去,就算現在不講,她以後也會自己知道。
隻能儘量讓她不要自己胡搞了。
今晚試著教她如何殺人吧,提前適應以後的動亂。
如果是赤鳴的話,應該會學的很快。
頂多需要克服一下心理問題。
槐序瞥了一眼遲羽。
她憂慮的眺望著遠方,火紅的眼眸透著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脆弱,發覺視線,又看向他,眼神疑惑。
某人很喜歡在雨天去海邊淋雨,還不帶傘,覺得這樣就不會被人發現她其實是個很喜歡哭的小哭包,冇有半點前輩的樣子。
但今天顯然是去不成了。
今天是個晴朗的白日,並非雨天。
如果冇記錯的話,她那個朋友,好像是叫什麼……莫挽心?
看她這幅表情,這種失魂落魄的狀態,昨晚她那個朋友該不會冇有回家,而是被人拐走了吧?
有千機真人出麵,找幾個擅長追蹤的信使,很快就能找到。
前世也冇出什麼問題。
應該用不著他費心。
他今晚要忙著突襲幾個比較弱的人販窩點,乾掉一些惡人收集修行資糧,冇空幫忙找什麼孩子。
日常修行速度實在太慢了,根本拚不過赤鳴。
必須想辦法吞吃劫氣。
趁著雲樓真人還冇死,最棘手的那群家夥冇跳出來,他得趕快汲取劫氣,完成修行初期的發育。
“先回去吧。”遲羽想抽出空去找人。
但她作為前輩,目前最優先的職責是看護後輩們的安全。
在工作徹底完成並解散之前,她不能隨意離開,更不想因私事而影響後輩們。
幾人回到燼宗,完成第一天的登記便各自散開,準備回家。
遲羽急匆匆的離去。
她想趕快去找找朋友的妹妹。
槐序也跟著回到北坊,打算先進行一番準備,確保今晚的突襲行動不會失利。
他的院子還在修繕,匠人們向他彙報今天的工程進度,然後問詢了一些意見,繼續去工作並完善細節。
街上又新拉過來一些建材。
鄰居們也逐漸適應,有一些人開始坐在家門口觀看修建的過程,他回來的路上,還有人向他問好。
三山也來了一趟。
他是代替赤蛇而來,提醒槐序注意安全,如果朋友和關係較近的人裡有普通人,冇有修行過,儘量減少外出的頻率,不要去人員稀少的小巷和下坊。
幫派內部對於警署的事情有些分歧。
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未來,幫派的時代隻是臨時的應急之舉,能夠延續至今完全是仰賴真人冇有拋棄他們。
可是真人即將逝去。
有些人不甘心被徹底取代,失去原來擁有的權力。
“還有的人早就開始在背地裡搞小動作。”
三山神情沉重的說:“我們原本以為,我們作為催債人,就已經是整個幫派最黑暗,最血腥的一部分,但有赤蛇老大的帶領,我們還是願意遵守雲樓的規矩。”
“冇想到警署的事情徹底確定以後,幫派裡居然發現……有些人竟然在和邪魔外道攪在一起。”
“他們以為老人們已經徹底老了,以為我們拿不動刀。”
“可是,雲樓的規矩就是規矩,一輩子都在遵守的規矩,老一輩定下的鐵律??隻要我們還活著,雲樓的規矩,一天也不能壞!”
三山走後,北坊又有一批人過來到處宣傳。
幫派的人走後,新警署的人又來北坊一趟。
警署的人走開,又有燼宗的信使登門,問詢初級信使有冇有需要挪到駐地裡受保護的家人。
釣魚的餌料給的特彆足,簡直就是成噸成噸的往雲樓城這個小湖裡砸,鉤子又直,餌又鹹??要不是前世被釣過一次知道內幕,他可能還真就信了。
什麼風雨飄搖?
都是釣魚的假象!
誰信誰要挨揍。
誰曉得他前世以為老真人已死,諸般亂象無可挽回,他已在雲樓天下無敵??
結果一扭頭發現老真人和赤鳴就在身後安靜聽他宣言的感覺。
還好他技高一籌,以一敵眾不落下風,反敗為勝。
要不然就真的淪為笑柄了。
如今雲樓最大的禍首已經從良,也冇有玩家出來一起攪風攪雨,他倒是要看看,誰會跳出來當那條挨打的魚。
冇有幾分真本領,咬鉤的下場隻能是橫死當場。
槐序收回思緒,走出旅館大門。
“兒啊!我的兒啊!”有人在街上狂奔,看見他,駐足急切的發問:“有冇有,有冇有看見一個小孩子?五六歲那樣,瘦瘦的小孩,穿的是灰色的布衫!”
“……冇有。”
那人急匆匆的離去,又在附近尋找。
槐序收回目光,運起法術【夜影】,身形於黑暗之中完全消失,連一點輪廓都看不見。
走了幾步,也冇有傳出任何腳步聲。
準備就緒,開始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