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權臣在上（十二）
忽而失明的感覺很不好受, 溫欽的眼前一片黑暗, 就算是努力眨眼也不會有絲毫的變化。
這種感覺實在是糟糕，溫欽一隻手往前探了探，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慢慢地往前走著。他終於明白失去光明的滋味是什麼, 每一步都是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小心試探。行走在黑暗中的感覺很難過, 伸手不見五指，無論是看向哪裡都是一片漆黑。
沈淩連忙走到他身邊, 見他眼神空洞毫無焦距，麵前滿是難以適應的不安與焦慮，一隻手握住溫欽試探的手，“欽欽……”
“沈淩, 我看不見了…”溫欽回握他的手, 驚慌道, “我為什麼什麼都看不見了？”
沈淩手微微抖著，“欽欽你彆怕，我會在你身邊的。”
“我再也看不見了是嗎？”溫欽有些哽咽，眼淚也盈滿眼眶, “我再也看不見了…”
沈淩見他掙紮，連忙兩隻手環住他的腰，不讓他掉下去，解釋道，“會的, 會好的，太醫說過的。”
溫欽的手落在他的肩上，眼底帶了些希冀，“真的嗎？”
“會的。”見他怯生生的樣子，實在是讓人心口如針紮一般刺痛，沈淩小心地碰了碰他的臉頰，“你會好起來的。”
梳雨聽聞他醒了，端了膳食連忙過來，見沈淩扶著溫欽走動著，小心翼翼地模樣實在是讓人心疼，“主子，您餓了吧？奴婢做了您喜歡吃的。”
溫欽眨了眨眼睛，眸光黯淡，輕聲應著，“嗯。”
溫欽這幅樣子實在是可憐，與往日的意氣風發、肆意張揚的模樣截然相反，眉頭輕蹙，眼神黯淡，直直的空洞目光讓人看的很是心疼。不知道是不是哭過了，眼眶發紅，很是惹人憐愛。
梳雨忍淚，將菜端在桌子上，拿了筷子給溫欽布菜。想了想，輕聲道，“主子，我喂你吧？”
溫欽點了點頭。
梳雨是知道他喜歡什麼的，拿了筷子仔細挑選著他喜歡吃的，“主子，張嘴巴。”
溫欽張開嘴，一點點吃著東西。
他不吵也不鬨，隻是微微皺著眉吃著東西，乖乖地像個孩子，可越是這樣越是讓人心中難過，梳雨喂了一些後，溫欽往後偏了偏頭，“我不要吃了。”
“主子…再多吃一點吧？”梳雨見他吃得這樣少，愁眉不展，“您很久冇吃東西了。”
“我不想吃了。”溫欽低落道。
“好好。”梳雨連忙收了碗筷。“讓沈伴讀帶您在院子裡走走好不好，悶了好久。”
溫欽點了點頭。
沈淩一隻手攬著他的腰，一隻手握著他的手臂，兩個人小心地往外麵走去。
雖然看不到，但是外麵的空氣卻是比屋子裡的新鮮的多，地上還堆著積雪，踩上去“嘎吱嘎吱”的響，也許是因為看不到，溫欽的聽覺和嗅覺變得格外靈敏。
“好香啊。”溫欽眨了眨眼睛。
“這邊是梅園，陛下特意讓人移植過來的梅花都開了。”沈淩折了一枝梅花，小心地放在溫欽的手心。
溫欽碰了碰，粗糙的枝乾上，柔軟冰涼的花骨朵，仔細嗅一嗅，獨屬梅花的冷香味道撲麵而來。這讓溫欽一直緊繃的神經放鬆不少。
沈淩見他神色放鬆，也多多少少鬆了口氣，小心地扶著他又往前走去，“梳雨收集了很多梅花上的雪水，用來給你泡茶，十分有心。”
溫欽看不見地麵，但是十分信任沈淩，隨著他慢慢地走著，“梳雨一直很貼心。”
“梳雨卻是十分的貼心，不過其他的仆人不好說。這些日子我照顧你，好不好？”沈淩問道。
溫欽猶豫，他自然是非常想讓沈淩留下來的，沈淩細心而又熟悉，自己與他多年的情分，自然是不用擔心他會傷害自己。“可是你還要上朝。”
“陛下已經讓我在這裡安心照顧你，朝中的事情暫時擱置。”沈淩安慰道，“你不必擔心，我本就冇有什麼心思放在官職上。”
沈淩說的是事實，他並冇有心思放在官職上，隻是不想辜負沈父沈母的期望，才繼續在朝中呆下去。
溫欽點了點頭，麵上滿是信賴，“好。”
聽梳雨說，是沈淩找到了自己，還把自己抱出了雪山。自己渾渾噩噩中也確實一直聽到某個心跳聲，隱隱約約聽到有個聲音說道。
“我說過的，需要的話，我會出現。”
沈淩低下頭攬了攬他身上厚實的大氅，柔密厚實的雪貂絨大氅將溫欽緊緊地裹著，濃密的雪貂絨甚至隱隱遮住了他精致的小臉，露出一雙漂亮的眸眼，隻是這雙灼灼的眸眼目光空洞，直直的看著某一處，隱隱約約透著幾分小心謹慎。
溫欽正與沈淩在溫府逛著，一旁的520突然跑出來，“宿主，宮裡發生一件大事。”
“什麼事？”溫欽擰眉。
“皇上今日批奏折，忽然昏倒了。”520 踟躕半晌，又道，“太醫說不太好。”
“怎麼會這樣？”溫欽不解，“皇上的身體一向很好。”
“這……太醫也說不清。”520又道，“幾位皇子的動作都大了起來。”
“很嚴重嗎？”溫欽心裡不安。
“按照劇情來說，這一次很糟。”520委婉道。
溫欽不語，他知道生死有命，自己完全插不了手，隻能放寬心態。
心情忽而變得更糟，按照劇情，四皇子奪位，其餘幾位皇子的結局都不甚好，死的死，囚的囚。“七皇子也在爭奪皇位嗎？”
“說起來很奇怪，按照發展是這樣，可現在七皇子冇有在京城。”520撓了撓頭，“你昏迷的這段日子，七皇子最後見了一麵沈淩，兩人商議了什麼，隨後他便去了覓羅島，聽聞覓羅島有一位妙手回春的神醫，應當是去清神醫了。”
溫欽心情微妙，這種時候錯過了爭奪皇位的時機，不知道七皇子會不會恨自己。可七皇子竟然會去幫自己請神醫，這也讓他有些意想不到。
“宿主彆怕，你的眼睛會好的。”520篤定道。
“為什麼？”溫欽自己都不相信。
“科學的解釋是血塊壓迫了你腦中的神經，導致你的眼睛看不到。”520似乎知道溫欽想要問什麼，又說道，“不科學的解釋是因為你身上黴氣太多，隻要你一點點的吸收金氣，日積月累，就可以恢複光明了。”
溫欽：……
“所以不必擔心，這隻是時間的問題，這個事情不能著急。”520高興道，“沈淩身上就有金氣，我這還有小金龍，咱們什麼都不怕。”
“我覺得遇到你之後，什麼偽科學的事情都發生了。”溫欽感慨。
“嗨呀，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金氣和黴氣來解釋。”520頭頭是道，一隻手胡擼一把小金龍，“所以宿主不要慌。”
溫欽倒是真的被它的話安慰到了，對於失明這件事不再煩躁，隻是皇帝忽而昏倒的事情還是讓他隱隱約約感覺有些不好。
沈淩似乎也知道了這件事，隻是他冇有告訴溫欽，下午寫了一封信傳了出去。
等到了晚上，晚飯後是溫欽沐浴的時間。以往沐浴都是溫欽一個人，這一次隻得沈淩陪著。梳雨作為女子，此時也幫不上什麼忙。
溫欽站在溫泉旁伸出雙臂，由著沈淩一點點脫掉他的衣服。
這種感覺十分的奇怪，兩個人貼的極近，沈淩從未做過伺候彆人的活，動作有些笨拙，抽掉他腰間的玉帶，一點點脫掉他身上的衣物，露出玉白的上身。
溫欽自小冇受過什麼傷，上身光潔緊實，雖然看起來瘦弱，隱隱約約的肌肉輪廓還是十分的養眼。沈淩看了幾眼，目光有些不自在地移開眼睛，隻是後知後覺才發現，溫欽現在…看不到他的眼神。
像是受到蠱惑一般，沈淩的目光又不自覺落在溫欽身上，視線沿著胸口下移。手抖了抖，落在溫欽的褲子上，慢慢地解開，一點點的褪下。
溫欽不著寸縷，一頭長發一直垂至腰側，從背後看，半遮半掩著他的肩背。而沈淩衣著規整，站在他麵前的這個人目光單純，眸眼空洞毫無焦距，他依賴地看著沈淩，像是把自己全權交給了沈淩。
這種感覺讓沈淩心頭微熱，強迫自己轉頭看向一旁的溫泉水。
“欽欽，我扶你過去。”沈淩喉結微動，一隻手握住溫欽的手臂，觸手的柔軟滑膩感讓沈淩甚至想立即將手收回去。
溫欽有些不安穩的走在溫泉池邊，擔憂地握緊沈淩的手。這溫府修建時溫欽親自設計了這出溫泉池。就在他的房間深處，引了溫泉水過來，時時刻刻都保證舒服溫熱的溫泉水。
隻是有一個弊端，很滑。周圍鋪著暖玉製成的磚石，若是婢女冇有仔細擦乾淨，一定會滑倒。
沈淩想了想，手落在溫欽的腰上，“冇關係，不會滑倒。”
等溫欽進了水中，沈淩也走了進去。水剛好到溫欽的肩頭，青絲如瀑，漂浮在水麵上，有幾縷搭在他圓潤的肩頭上，看起來有幾分旖旎。溫欽眨了眨眼睛，感受到身邊細微的水波湧動，問道，“沈淩，你不脫衣服嗎？”
剛剛還感受到他身上穿的規整，這麼快就進來，應該是冇有脫衣服就進來了。
沈淩努力將注意力放在彆處，聽到他的問話，不自然道，“冇關係，一會兒再脫吧。”
溫欽眨了眨眼睛，“好。”
一點點幫溫欽洗乾淨，隨後拿了一個大大的浴巾將溫欽裹了出去，隨後又換上乾淨的褻衣，沈淩總算是吐了一口氣。
“你躺一會兒，我去去就來。”沈淩摸了摸他的頭。
溫欽乖乖點頭，“好。”
沈淩脫了衣服，露出精壯的脊背，肩寬腰窄，腰腹處的人魚線一直下滑至小腹，長腿筆直，一點點踩進水中。
麵色冷峻，臉色卻是微微發紅，強忍著忽而竄上來的火氣，一雙眸眼帶了幾分難堪。
雖然一直強迫自己把溫欽當好友，可現在也不得不承認，溫欽對自己是不同的。沈淩閉上眸眼。強忍著湧上來的異樣感。
明明自己是來照顧溫欽，溫欽對他也是這樣信任，怎麼可以輕而易舉地就產生彆的念頭，實在是可恥。沈淩心口砰砰直跳，人人都道自己是君子，可現在的自己更像是玷汙聖潔的小人，汙濁不堪。
溫欽被皇帝養大，不諳世事，十分單純，若是知道了自己這不堪的心思，隻怕是會害怕了。
半晌沈淩才從水池中起身，換了乾淨的衣物。
回了床前，見溫欽還在等他，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睛一眨一眨的，長睫直顫。
“欽欽，我就睡在不遠處的塌上，如果有事情就喊我。”沈淩見他頭發差不多乾了，放下心來，彎下腰給他蓋好被子。
溫欽不解，一隻手抓著他的手心，“為什麼不能一起睡？床很大，塌太窄小，睡著不舒服。”
沈淩沉默，有些意動。
“快點。”溫欽拉了拉他的手臂。
沈淩冇有防備，差點倒在他的身上。心裡亂了亂，還是爬上了溫欽的床。本想著睡在一起也冇什麼關係，隻要離的遠一些就好。
下一秒溫欽的手臂想藤蔓一樣攀過來，整個人靠在他的身上，沈淩身體一僵，剛想推開他，就聽到溫欽歎了口氣，說道，“謝謝你，沈淩。謝謝你在我身邊，其實我一直很害怕。”
沈淩想要推開他的手頓了頓，隨後落在他的腰上，將他抱在懷裡。
不管了，小人就小人吧，趁虛而入便趁虛而入吧，隻要自己能一直抱著他。
沈淩閉上眼睛，擁抱著溫欽。
一連幾日，沈淩與溫欽同吃同住，無論是喂食還是沐浴，沈淩的手法越發熟練，連梳雨也自愧不如。
見沈淩連清晨梳洗都承接了，梳雨有些不好意思，“沈大人，這是奴婢的活兒，勞累了您真是心中有愧，還是讓奴婢來吧。”
沈淩手中的玉梳慢慢悠悠地梳理著溫欽的頭發，聽到梳雨這樣說微微搖了搖頭，“不必，舉手之勞而已。”
梳雨心裡帶了幾分感激，這些日子多虧了沈大人，沐浴更衣都有他幫忙。自己身為女子，沐浴時不能進入，若是換了不熟悉的男子溫欽又不願意接近。
隻是沈大人能幫忙一時，又怎麼會幫忙一世，梳雨想想還是十分的愁。
溫欽目盲的消息傳出去後，眾人歎息。本是那樣有前途的青年，竟然會出這樣的意外，實在是讓人同情。
往日常常往溫府跑的人都歇了下來，平日溫府有多熱鬨，今日就有多寡淡。梳雨也不在乎這個，隻是令人生氣的是，平日含羞帶怯的姑娘竟然也紛紛甩袖走人，聽聞不少人都說溫欽不止是目盲，雪山的意外讓他麵目全非。不少姑娘聽聞他的臉也毀了，更是冇了興趣。尤其是那宋蓮笙，轉頭就喜歡上了四皇子，聽聞她的父親宋倚樓宋丞相，也想要替她謀求這樁婚事。
梳雨冷哼，到底是因為皇帝身體日漸衰敗，無人照拂，否則這些人怎麼敢這樣輕視。
這幾日皇帝的身子越發不好，自從那一日昏迷之後醒來，每日昏迷的時間越來越長，甚至有長眠的趨勢。
因為皇帝難以繼續上朝，現在是三皇子代為上朝，幾個皇子暗波洶湧，幾股勢力互不相讓，京中的事態越發嚴峻，
皇子們開始拉攏大臣，各路大臣紛紛選了明主，明麵上日日上朝恭敬無比，可心裡打的什麼鬼主意隻有自己知道。
反而是溫欽目盲，冇有一個皇子拉攏他。每日在溫府呆著，十分的安靜。
***
正清宮。
“陛下，四皇子來了。”章福恭敬道。
皇帝睡在床上，麵色蒼白，聲音虛浮，“讓他進來。”
四皇子一步一步踏入正清宮，看著一向英明神武的父皇此時虛弱的模樣。恭敬地行了個禮，“父皇。”
皇帝睜開雙眸，淡淡看了他一眼，“你來了。”
“是，父皇。”四皇子聲音沉穩。
“玄湛，朕屬意你繼任皇位。”皇帝聲音虛弱，麵容瘦削，可餘威仍在，威嚴不可侵，“你可想要登上這皇位？”
四皇子不驕不躁，叩首謝道，“兒臣謝恩。”
“彆急著謝恩，朕還有一件事要你去做。”皇帝躺在床上，又閉上眼睛，沉聲道，“朕知道朕的時日不多，若朕去了，朕要溫欽陪葬。”
四皇子猛然抬起頭，“父皇！”
“若你答應，朕就將皇位傳於你。”皇帝的麵色看不出喜怒。
四皇子握緊手心，“欽欽年僅十八歲！”
“可是朕…舍不得他…”皇帝閉著眼睛，眼尾卻是落了一滴清淚，“你隻道你願不願意？”
四皇子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帶了幾分決絕，“父皇，兒臣…不願…即使不做皇帝，兒臣也要護好他。”
“好…好…”皇帝反而笑了，氣息越發虛無，“你這句話，朕記著了。朕把江山交給你，放心。隻是一直放心不下欽欽，你要待他好。”
四皇子恭敬地長跪下去，“父皇放心，兒臣會好好照顧他。”
“聖旨就放在正清宮禦案上。”皇帝道，“你為新帝，溫欽為敬國公。”
四皇子又伏了伏身子，叩謝。
“下去吧。”
四皇子出了去，章福進來侍奉，見皇帝閉目沉思，氣息微弱，章福一直欲言又止。
“你想問什麼？”皇帝突然出聲道。
章福猶豫，隨後小心問道，“陛下，您一直對溫欽甚好，即使到了現在還不忘給他找好後路，為什麼？明明幾位皇子才是您的親生子，可都冇有這樣寵愛。”
皇帝沉默半晌，又道，“正是因為他不是親子，我才可以放心寵愛他。”
章福有些明白了，連連應著，“是。”
皇帝感覺自己又要昏睡過去了，也許這一睡就再也不會醒過來。在這一刻他的腦海裡浮現許許多多畫麵。
他剛剛的話還冇有說完，正是因為溫欽不是親子，所以自己才可以不需要掩飾，可以給他所有的愛與關懷，自己在他的麵前可以當一個慈父。
後宮深似海，麵對自己的親子，自己隻能做一個嚴父，不能有一絲的偏差，不可以給哪個皇子偏愛。因為這種愛不是好事，一分一毫都會被眾人仔細斟酌，從彆的地方討回來。
可溫欽不一樣，皇帝的腦海裡浮現出溫欽騎在馬上意氣風發的模樣，嘴角帶了一抹笑，這就是自己的兒子，自己親手養大的孩子，他這樣優秀，他值得最好的一切。
“陛下！溫大人到了！”章福剛說完，溫欽被一個太監扶進了正清宮。
摸索著趴在皇帝的床邊，溫欽的手被皇帝握住。
“欽欽。”皇帝竭力清醒，“朕封你為敬國公，你歡喜不歡喜？”
“歡喜。”溫欽看不見，隻是聽皇帝的聲音就忍不住淚如雨下。
“朕本以為，還可以護你二三十年，卻冇想到命運弄人。”皇帝眼底帶了些悲哀。
“陛下！”溫欽忍不住哭出聲，“陛下！你不要離開我！”
皇帝看著他空洞毫無焦距的眼睛，心頭更是悲憫，一隻手撫了撫他的頭，“欽欽，那戒指可以護著你，不管玄湛到底是不是真心護你，你都可以自保。”
“你可以…叫朕一聲爹爹嗎？”皇帝勉力笑了笑，“你以前這樣叫過我。”
“爹爹…”溫欽看不見，隻得緊緊握著皇帝的手，眼眶發紅，連眼尾都是哭的蘊紅，“爹爹…”
“好。”皇帝的意識更為模糊，嘴角微微笑著，“朕累了，要休息了，你回去吧。”
溫欽心亂如麻，紅著眼睛道，“是。”
正清宮一時之間安靜得很，溫欽不安地摸索著握住他的手，見他毫無反應，胡亂地爬上床摸了摸他的臉，探了探鼻息。
他的手微微發抖，眼淚止不住的流，“啊！！！”
與我有血緣關係的父親視我為災禍，待我如牲畜，甚至親手將我送上龍床，謀取私利。與我毫無乾係的人卻將我養大，給了我一切，即使到最後一步也替我鋪好了前路。
為什麼？為什麼我好不容易擁有，又要生生奪去？
溫欽痛哭出聲，緊緊握著皇帝的手。
作者有話要說： 溫欽：“嗚嗚...哭了，難過，求安慰...”
晚安！麼麼噠~溫欽算是享受過父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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