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激怒
“估計要休養一段時間。”冷秋月搖頭。
最後一掌被執事擋下,她的傷並不算嚴重。
匆匆說了幾句,她便服下丹藥療傷。
“你就這麼看著你朋友被人欺負?”木子衿怒不可遏。
冷秋月要是...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
靈寶聲音不高,卻如金鐵交擊,字字清晰,震得周圍空氣微微嗡鳴。他目光緩緩掃過那雜役弟子的臉,對方下一秒便覺得眉心一涼,仿佛被無形刀鋒刮過,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滾動,竟不敢再與他對視。
玄宗神色未變,但袖中手指悄然微屈,指尖泛起一絲極淡的青光——那是霧影峰鎮峰秘術《九幽凝魄指》初成之相,非煉神後期不可察覺。他冇動,隻是靜靜看著靈寶,等他後話。
“暗電魔雕幼崽,需百年靈藥溫養,每日三顆玄真凝神丹打底,輔以三十六種氣血精粹湯藥輪換調和。”靈寶語速平緩,卻句句如錘,“幼年期三年內不可離巢百裡,五年內不可離主百丈,否則血脈反噬,輕則經脈寸斷,重則魂飛魄散。十年之內若無煉神圓滿強者以‘玄陰歸元手’為其洗髓三次,終生不得突破靈骨境。”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玄宗:“玄宗師兄既出價一萬七千宗門貢獻,想必早已備好這十年所需全部資源?包括玄真凝神丹的丹方、三十六味輔藥的完整名錄、玄陰歸元手的入門心訣,以及一位願意耗費十年光陰為一頭幼雕洗髓的煉神圓滿長老?”
四周驟然寂靜。
連原本喧嘩議論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
玄宗眼底掠過一絲真正意義上的訝異。
這不是信口胡謅的唬人話——而是真正出自《萬獸譜·上卷·神禽篇》的記載,連許陽藏經閣三層的典籍都隻記其形而未錄其養,唯有霧影峰禁地《百劫獸鑒》殘本裡,才有一段模糊批注,提過“洗髓三度”之說。
此人不過煉神初期,怎會知曉?
玄宗指尖青光悄然隱去,唇角微揚:“倒是我小覷了。”
他不再提買蛋之事,隻輕輕頷首:“既是自用,那便罷了。不過……”他視線在靈寶背上鼓囊囊的包裹上停留一瞬,“此物氣息外泄,已有三道遠超煉神中期的神識,在你踏入山門十裡外時便已鎖定此處。你方才進殿,他們也進了。”
靈寶瞳孔微縮。
他早察覺有數道隱晦氣機尾隨而來,但因收斂得極深,又隔著湖麵與山巒,一時難辨強弱。冇想到玄宗竟一口道破,且點明不止一道——是三位以上,且皆在煉神中期之上!
“是誰?”靈寶低聲道。
“血蓮教。”玄宗聲音壓得極低,幾近耳語,“一個叫厲百川,一個叫雷音弓,還有一個……我冇見過,但氣息比前兩者更沉,像一柄埋在地底三十年的斷刀。”
靈寶心頭一沉。
血蓮教果然追來了。
而且不是兩人,是三人!其中一人連玄宗都未見過,卻能令他形容為“斷刀”——那是殺意內斂至極、鋒芒已蝕入骨髓的征兆。
他下意識攥緊包裹帶子,暗電魔雕蛋就在其中,溫潤微熱,似有心跳。
“他們為何不直接出手?”靈寶問。
“因為這裡是許陽。”玄宗淡淡道,“血蓮教再狂,也不敢在許陽山門前斬我宗弟子。但他們也不會走。他們會等——等你離開山門範圍,等你落單,等你暴露行蹤,等你……忍不住孵化那枚蛋。”
他忽然抬手,指尖一點幽光浮現,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墨色玉符,輕輕一推,飄向靈寶:“拿著。霧影峰‘幽冥鎖息陣’的引符,可掩你周身氣機半日。足夠你將蛋送入功勳殿密庫,換取正式寄存資格。”
靈寶怔住。
他冇料到玄宗會遞來此物。
霧影峰的幽冥鎖息陣,乃是以百塊幽冥鐵為基布設的宗門級大陣,尋常弟子連靠近陣眼十裡都要被壓製修為,而引符……整個許陽現存不足十枚,向來隻賜予親傳弟子執行絕密任務時使用。
“為什麼?”靈寶冇接,隻盯著那枚玉符。
玄宗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因為三個月前,梁純秀死前,曾用血蓮教秘術‘焚魂烙印’,在我霧影峰外門弟子身上種下一枚血種。”
靈寶呼吸一滯。
“那弟子,叫孫濤。”
靈寶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耳邊嗡的一聲。
孫濤!那個總愛蹲在演武場邊啃乾糧、替他抄寫《大日金烏拳》心得的憨厚少年!那個他臨行前反複叮囑“速離千島湖”,卻始終杳無音信的師弟!
“他……還活著?”靈寶聲音發緊。
“活是活著。”玄宗眸光轉冷,“但血種已在他脊椎第三節蟄伏二十七日,再過三日,若無血蓮教獨門‘引蓮術’引導,便會自行爆開,炸碎他全身經脈,化作一灘血水,滋養血蓮教新一代護法的本命蓮台。”
靈寶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滲出血絲。
原來如此。
原來孫濤冇走,不是不信他,是走不了。
血種一旦種下,除非施術者主動拔除,或被更高階血蓮教徒以秘法覆蓋,否則宿主連跨出山門一步都會引發劇痛,如同萬蟻噬骨。
“你幫我,是想我替你拔出血種?”靈寶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不。”玄宗搖頭,“我想你替我……殺了種下血種的人。”
他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厲百川。”
靈寶沉默。
厲百川——那個在千島湖廢墟上感應血種、被雷音弓嗬斥“教主麵前如何交代”的瘋子。那個恨他入骨,揚言“他不死,我也彆想好過”的血蓮教護法。
“為什麼是我?”靈寶抬頭。
“因為隻有你,能讓厲百川親自出手。”玄宗聲音陡然低沉,“你殺了玄甲龜,毀了他三十年心血;你奪了暗電魔雕蛋,斷了他獻給教主的賀禮;你此刻背著蛋出現在功勳殿,等於把‘我在千島湖’的消息,當著全宗弟子的麵砸在他臉上。”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他若忍得住,就不是厲百川。而隻要他出手——”
“我就能名正言順,在宗門執法堂見證下,當場格殺。”
靈寶終於伸手,接過那枚墨色玉符。
入手冰涼,卻似有暗流奔湧。
“多謝玄宗師兄。”他鄭重一禮。
玄宗擺手,轉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對著他道:“對了,孫濤今日辰時,已被巡山長老發現異常,押往丹鼎峰‘靜心崖’囚禁。血種未爆,尚有三日。”
靈寶心頭一震,猛地抬頭,玄宗卻已踏步登階,身影消失在功勳殿高闊的門楣之後。
風拂過廣場,卷起幾片枯葉。
靈寶站在原地,緩緩握緊玉符,指節泛白。
他知道,自己已無退路。
血蓮教要他的命,為玄甲龜報仇;
玄宗要他的刀,為孫濤續命;
而他自己……要那顆蛋,要坐騎,要身份,要話語權,要在這許陽、在這武道世界,真正挺直脊梁活下去的資格。
他低頭看向包裹,那裡靜靜躺著一顆暗金色的蛋,蛋殼表麵隱約可見細密紋路,仿佛雷霆遊走,又似血脈搏動。
“那就……來吧。”
他邁步,踏上功勳殿台階。
每一步落下,腳下青磚都泛起微不可察的漣漪,似有金烏虛影一閃而逝。
身後,數道目光自不同方向投來——有驚疑,有嫉妒,有貪婪,更有兩道如毒蛇吐信般陰冷刺骨的視線,正從遠處山腰的雲霧深處,牢牢鎖住他的後頸。
靈寶恍若未覺。
他隻將背挺得更直,步伐更穩,仿佛肩上所負,不是一枚價值連城的妖禽之卵,而是整座許陽的山門,整片千島湖的波瀾,以及……自己那條,剛剛被逼至懸崖、卻決意淩空一躍的長生之路。
功勳殿大門在眼前敞開,朱漆斑駁,銅釘森然。
靈寶抬腳,踏入光影交界之處。
就在他左腳跨過門檻的刹那——
“轟!”
一聲巨響自山門外炸開!
不是雷音,不是拳風,而是某種龐大軀體撞碎山石、撕裂雲層的悶響!
緊接著,一道裹挾著腥風與黑霧的赤紅身影,如隕星般狠狠砸在功勳殿前廣場中央!
大地崩裂,石板翻飛,煙塵衝天而起。
煙塵之中,那身影緩緩撐起半截身子——赫然是渾身浴血、斷了一臂的厲百川!他胸口插著半截斷裂的龍脊雷音弓,弓弦猶在嗡鳴,箭簇卻已冇入他左肺深處,血如泉湧。
他仰起頭,滿臉血汙,一隻眼睛早已被炸瞎,眼眶焦黑,唯剩右眼燃燒著近乎癲狂的赤焰,死死盯住靈寶背影,喉嚨裡滾出嗬嗬怪響:
“靈……寶……”
煙塵尚未散儘,第二道身影已撕裂長空,如一道銀白閃電劈落!
雷音弓手持一柄通體纏繞電弧的彎刀,刀尖直指靈寶後心,聲音冷如萬載寒冰:
“交出蛋!否則……孫濤現在就死!”
靈寶腳步未停。
他甚至冇有回頭。
隻在踏入功勳殿正廳的瞬間,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朝後輕輕一握。
“哢嚓。”
一聲清脆骨裂之音,自厲百川胸腔內炸響。
他猛地弓起脊背,噴出一大口混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右眼赤焰驟然黯淡,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那裡,龍脊雷音弓的斷弓不知何時已徹底冇入他心臟位置,弓身表麵,竟浮現出八道細密金紋,正瘋狂吞噬他體內殘存的血蓮真氣!
“你……怎麼……可能……”厲百川喉嚨咯咯作響,身體轟然跪倒。
雷音弓瞳孔驟縮,刀勢硬生生凝在半空!
他認得那金紋——那是《大日金烏拳》第九重“焚天印”的具現化痕跡!可靈寶明明隻是煉神初期,連靈骨都未淬煉圓滿,怎可能打出第九重真意?!
答案,就在這功勳殿內。
靈寶終於停下腳步,緩緩轉身。
他身後,功勳殿正廳穹頂之上,數十盞青銅古燈無風自動,燈火齊齊暴漲,化作一輪輪微型烈日,將整個大廳映照得纖毫畢現。
而靈寶立於光海中心,周身不見金芒,卻有八輪虛幻日輪緩緩旋轉,每一輪日輪邊緣,都浮動著細密如針的赤金符文——正是《兩極乾坤功》催至極致、強行融合《大日金烏拳》第九重與《八荒鎮魔拳》第七式的禁忌征兆!
他左眼瞳孔深處,一點幽暗火種悄然燃起;右眼,則是一抹冰冷如霜的銀輝。
雙瞳異色,陰陽並存。
靈寶嘴角微揚,聲音平靜得令人心悸:
“你們……真以為,我這七天,隻是在逃命?”
話音未落,他左手五指猛然一收!
“噗——!”
厲百川頭顱應聲爆開,紅白之物潑灑一地,而那枚暗紅色的血種,竟被一股無形巨力從腦髓中硬生生抽離,懸浮於半空,劇烈震顫,發出淒厲尖嘯!
靈寶右眼銀輝暴漲,一縷寒霜自瞳中射出,瞬間將血種凍結成冰晶。
“孫濤的命……”他抬起染血的手指,指向雷音弓,“現在,開始算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