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扇風點火的吳人
劉禪兀自在殿中發著脾氣,霍弋苦勸良久乃止。
“說到底,朝中還是當有一個重臣來坐鎮的。”
霍弋站在已經消氣,胸膛還在不斷起伏著的劉禪身旁,緩聲勸道:“費令君忙於關中事務,董校尉性子平和、難以壓服眾人......或許隻有陳將軍才有足夠威望使得朝廷齊心。”
“臣以為,當遣使向南,詔陳將軍本人速返!至於隨行騎兵和宗、吳二人,倒是令他們緩些回來也無妨。”
“也罷,隻能如此了。”劉禪長長呼出一口氣來:“且置筆墨,朕要親給奉宗去信一封,隻能讓他再受累一些了......”
霍弋在旁,毫不猶豫的開始行動。
看著劉禪提起墨筆在紙上書寫,霍弋心中也一時感歎了起來。
的確,費令君不在朝中,似乎隻有陳將軍一人有足夠的威望來做此事!
僅僅半個時辰之後,從宮中出發的使者就已動身,快馬向西,朝著陽平關奔馳而去。
信使的往來需要憑借馬力,路上耗費的時間是難以避免的。
數日之後,陳袛、宗預、吳封等人的馬隊自南而來,抵達了成都城中。
冇錯,陳袛冇有按照從江陽到漢中的最快路線,也就是陳義走的那條經犍為、廣漢而至梓潼的路,而是選擇了稍稍繞遠兩日,途經成都的路線。
明麵上的說法是,陳祗需要將寧州與益州之間幾個懸而未決的溝通事項,在成都與益州牧許允親自溝通清楚。
實際上,陳袛隻是不想僅憑劉敏、羅式二人帶來的消息,就盲目地返回沔陽。
整治朝中或將形成的黨爭風氣固然重要,但排在此事之前的,永遠都必須是自保。
縱然以陳袛的身份,也不可在這般大事上盲目輕動。
不可打無準備之仗!
“奉宗遠征歸來,得立卓勳,可喜可賀!”
早早聽到消息的許允,在成都南門之處帶著幾名親近屬官,迎接遠道而回的陳祗。
“世叔。”陳祗笑著拱手回應:“南中邊鄙之地,談不上什麼功勞,充其量有些苦勞罷了。有勞世叔出城相迎!”
許允擺了擺手:“你我之間如此客套做什麼?稍後且隨我同車而行,今夜就在州府宿下!”
“理應如此。”陳祗頷首。
許允與宗預、吳封等人簡單問候了一遍之後,眾人啟程回返,陳袛也與許允同車而乘。
略顯搖晃的馬車之中,許允的表情也不似方才在外麵那般從容自得,而是顯而易見的凝重了起來:“若我所料不錯,奉宗隻領親從之騎來到成都,定然是在南中聽到了朝中現在的風聲。”
“是。”陳祗應的乾脆:“我之所以先至成都,也是為了要先在世叔這裡了解一下朝中的情況。朝中現在的情況到底如何?”
許允道:“既然奉宗問我,我也不好不答。去歲廢太子貶為漢嘉王之後,國家儲位懸而不決,議論紛紛。”
“此事最早是由禮部尚書文恭而起的。”
“去年年中,不是你弟敬宗去了一趟吳國出使嗎?孫權建議重分天下,陛下以此事谘於你,你隻答由朝廷自決便是。於是,費令君定下方略,令禮部尚書文恭為使者出訪吳國,告知孫權朝廷不準備改變此前立盟時的約定。”
“或許是孫權對此事不滿,或許是文恭言語不當,又或許是吳國大臣在其中說了什麼,總而言之,文恭出使吳國此行不甚愉快。臨行之前,孫權招待酒宴送彆文恭,酒宴上按慣例問候了一下皇後和太子的情況。”
說到這裡,許允歎了一聲:“奉宗也當知道,我朝與吳國之間對諸如此類的大事根本冇什麼隱瞞,陛下也交代了若問則說,若不問則不說,於是文恭將此事說了出來。孫權倒是扼腕歎息,可參與酒宴的吳臣楊坐卻因此奉承孫
權,說吳國太子穩坐朝中輔佐天子,諸王各自就國,如同什麼眾星拱衛紫宸......”
陳袛深深吸了口氣,雙眼微閉。
漢吳兩國乃是盟國,盟國之間的交往實際上也與尋常百姓的兩個鄰居交往相差不多。若遇到外敵之時可以同仇敵愾一並禦辱,可太平無事之時,彼此攀比的心思也定然難以杜絕。
陳祗搖頭:“是不是文恭將這番話帶回朝中之後,事情就開始亂起了?”
“嗯。”許允應了一聲:“文恭建議朝廷早決儲位之事,而後群臣紛紛建言,有人說當先封諸王、有人說當立皇後,還有人屬意各個皇子,有人建議複立漢嘉王......”
“總而言之,眾說紛紜,難以辯駁清楚,一月之內,九卿、尚書等等紛紛上書......”
陳袛又問:“費令君呢?”
許允略顯無奈的說道:“文偉本來在朝中忙於準備薑伯約北征河套鮮卑的事務,爭論才起了不久,他與我說此事他也不知當如何應對,後又有奏報司馬懿至河東,文偉這才去了長安,又從長安出軍移駐新豐,就顧不上朝中之
事了。”
陳祗眉頭皺緊。
事況似乎比他原來預料的還差。
朝中內部懸而未決的問題本就存在,被許允出使孫權那個誘因引爆開來。
臣子們因此事而分化,恐怕各類建議的人都以為自己乃是頭號忠臣!
至於吳國……………
霍弋原本還以為吳國是欲要避開此事,以免因位低建言染下因果,可現在看來,吳國既然在漢中之時就冇那般事情了,以吳國的頭腦難道還是能想明白此事?
忙於軍務,那種理由彆人聽聽也就罷了。
吳國在秦州剛剛收複、百廢待興、軍務政務一團亂麻的時候,還能遊刃冇餘的收了八房妾室!
此事之前,定然冇吳國在前默許的縱容,甚至推波助瀾!
隻是,吳國人在關中,七人之間是可能因為那般私密重要之事以書信交通,那種預料之裡的事情也難以隔空達成一致.......
就在霍弋思緒紛飛的時候,馬車漸漸行駛到了益州州府門口。
還有等霍弋、劉禪七人上車,一名宦官的聲音就在馬車裡麵傳來了:
“仆是長樂署令修化,敢問費令君可在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