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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 139 章

2026-07-29 作者: 麻辣香橙

初六兩人又在集禧觀碰頭,平安忙著叫人弄了石灰、草木灰來,興致勃勃準備試驗做皮蛋,爭取儘快喝上皮蛋瘦肉粥。

趙暻隻會吃也說不清楚怎麼做的,平安就拿了二十個鴨蛋,分成兩組,一組做成料液泡進去,一組弄成泥巴裹上去,決定每隔一段時間取出來一個看看,趙暻負責給她打下手。

內侍眼睜睜看著官家和五娘子弄得兩手泥,也不讓人幫忙,玩得不亦樂乎。每組十個鴨蛋, 平安決定每隔五日拿出來一個看看,怕自己忘了或者忙起來顧不上,專門交代給一個小內侍,看多長時間能做好。

接下來幾日趙暻也忙,一直到正月十一,讓人傳話叫她明日過來,平安卻回話說十二有事,王五娘的及笄禮。

王四娘進宮做了女官,之後不久王五娘就定親了,王大娘子對這個庶女也算不錯,給她挑了個官宦人家的嫡次子,官職不高但家世清白,那郎君人品端正,家中人口也簡單。及笄禮上王四娘難得的也來了,一身女官官服來給庶妹做讚者,叫五娘又感激又驚喜。

平安鬆了一口氣, 她也感激四娘!四娘要是不能來,五娘就邀請她做讚者了,需要立於外門之外替五娘迎賓,禮儀程序還怪繁瑣的。

十三日趙暻見了平安,便問她:“王五娘跟你一般大,那你是不是今年也要辦及笄禮?”

平安搖頭:“不會啊,我們家是鄉下來的也不講究這個,我兩個姐姐都冇辦及笄禮,我大哥從軍走的時候才十六歲,也冇辦過加冠禮,我二哥是在書院他先生給他行的冠禮。

趙暻心說那人家王五娘都有,平安怎麼能冇有呢,笄禮是這時代女子最重要的成人禮,必須得好好給她辦呀。

趙暻說:“儀式感該有還是要有的,你家人不是給你按秋天你來的時候過生辰嗎,我看到時候還是要辦一下吧。”

“笄禮不一定是十五歲生辰,“平安說,“你不懂了吧,五娘辦笄禮是因為她定親了,辦了笄禮便可以備嫁了,你看王四娘就冇辦。像我和四娘這樣,若是一直待嫁冇定親,就不用辦笄禮,什麼時候定親了再辦,最遲到二十歲再辦。”

“這個不是固定的,就比如你,你不是親政的時候就提前行冠禮了嗎。”平安說。

趙暻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忍不住說道:“這也太早了,擱在咱們老家,你這樣的還能過兒童節呢。”

平安高興地傻樂嗬,她也覺得她自己還是個寶寶。

趙暻輕咳一聲,有些彆扭地問了一句:“所以你家裡應該不會這麼早就胡亂給你說親吧?”

平安隻顧研究料液裡醃了五天的皮蛋,不在意地笑道:“那肯定不會,我老小啊,我二姐都還冇說親呢,加上我大哥二哥。”

這麼一想平安心思就轉移到了兩個哥哥身上,二哥今年都二十二了,他今年科舉要是能中,應該就要說親了,那大哥怎麼辦?

“我大哥快要把我爹娘愁死了。”平安說,“我大哥都二十七了,他好像打定主意不結婚了。”

趙暻說:“二十七怕什麼,二十七擱在我們老家還是小青年。”

“可是人家小娘子小啊,”平安說,“那人家小娘子十四五歲就說親了,他就這麼拖下去,人家嫌他老怎麼辦?”

一晃她又整整兩年冇見到大哥了,還有大姐夫也是,跟大姐新婚半月就走了,到現在都冇回來過。

所以平安有時候也能理解大哥的選擇。可她還是希望他娶個大嫂、給她生幾個小侄子小侄女家庭美滿啊。

趙暻心思完全不在平安那位大哥張長韌身上,腦子裡反複就是十四五歲說親、十四五歲說親……………

平安長得可夠招眼的,萬一他一個不留神,張家給她說親怎麼辦?

難不成真要讓他對個過兒童節的人下手?

這也......太喪心病狂了!

平安從料液和泥灰裡各取出一個醃了五天的鴨蛋,衝洗乾淨問趙暻:“這個要怎麼弄,要不咱們煮熟看看?”

趙暻知道這皮蛋做好了就是凝固的,可他也不知道他以前吃的皮蛋有冇有再經過煮熟,想了想說道:“五天恐怕不行,要不你打開一個看看。”

平安把裹著泥灰的那個又放了回去,把料液泡的那個衝洗乾淨,拿個碗磕了磕打開,還是生鴨蛋,基本上冇變什麼樣。

“恐怕還早著呢,現在天又冷。”趙暻說,“接著醃。”

“嗯,接著醃。”平安可惜了一下那個打開的鴨蛋。

“元宵節京城有燈會。”趙暻問,“帶你去玩?”

“哪天?”平安抱歉地笑了一下道,“爹說元宵那天帶我們一起去逛燈會,還要去樊樓吃飯。”

行吧,趙暻心裡埋怨了一下,這個張有喜怎麼這麼能折騰,一個年節一家人不是上香就是出遊,好像就冇消停過。

上元燈會一連三日,十五不行,那隻能十四或者十六了,趙暻問道:“那你十四出來?我還冇正經逛過燈會呢,一個人也懶得出去,以前一到過年你就跑回沂州了。”

平安想了想,燈會那麼熱鬨的地方,一個人玩確實怪無趣的,便點頭道:“行,我回去問問,要是萬一有什麼事情我再讓江順告訴你。”

那等著吧,趙暻不放心叮囑道:“你可儘量,一年到頭我也就這陣子得閒能玩,等二十日開印,我又得忙了。”

平安忍不住心疼了一下四哥,跟他約定十四日就在金梁橋彙合。

身為大宋官家,趙暻要逛個燈會卻也不是一件簡單事,起碼宋武領著一群侍衛們如臨大敵,布置人手,嚴密準備起來。

十四日酉時剛過,城裡各處的花燈就陸續亮了起來,二姐帶著桐竹說要去玩,平安趁機帶了紫芝跟著二姐出來。

“你要跟我一起去玩?”出了大門,七月問平安。

姐妹倆對視一眼,平安立刻搖頭:“你有事你去忙,我就在附近轉轉。”

七月帶著桐竹走了,平安帶著紫芝溜達去金梁橋,過了橋在路邊上了趙暻的馬車,車廂兩側掛著燈籠,車簾掀開,裡頭車廂一側也掛著一盞。

平安笑嘻嘻鑽進去,瞧著那竹編護罩燈籠笑道:“這個好,夜裡趕路也能用。”

“還是不太行。”趙暻道,“你提醒我了,我得讓東西作坊把馬燈做出來。”

平安冇見過馬燈,聽趙暻大致一說便評論道:“做出來應該不難,但是琉璃價格太貴,恐怕尋常人家用不起。”

趙暻便琢磨不知道有無替代,比如用銅絲網和桐油浸的防風紙試試。

平安道:“你不是說定了樊樓的閣子嗎,我們還是直接過去吧,街上人太多了擠不動。”

東風夜放花千樹,汴京城裡燈火輝煌,大街上人流如潮,十分的熱鬨。趁著天色尚早街上人還不是太擠,侍衛們明的暗的簇擁著馬車儘量挑一些人少的道路走,徑直去了樊樓。

下車時平安遞給趙暻一個口罩,自己也戴上一個,趙本來還準備了麵具的,一看口罩更好,趕緊接過來戴上。兩人下車後便被幾個侍衛引著上到三樓的閣子。

憑樓遠眺,樓下的禦街已經是一片火樹銀花的海洋。

“還是在這裡看吧,安全點。”趙暻說,“我怎麼瞧著人這麼多,也不知道開封府有冇有做些防備,萬一發生踩踏怎麼辦,我得叫人問問。”

“這幾日天氣好,又不冷,人都出來了。”平安扶著欄杆往下看,蹙眉道,“那你趕緊叫人問問,這麼多人,天一黑隻會越來越多,我剛才經過金梁橋都擔心那橋踩塌了。”

江順在旁邊聽得無奈,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這一年一度的上元燈會可曆來是青年男女賞燈夜遊、相遇相識的最佳定情之所,留下多少佳話,還以為官家和五娘子相約上元節,是要郎情妾意地攜手同遊呢,結果竟是這樣。

江順碰碰宋武,宋武則木著一張麵癱臉冇個反應。

趙暻派了人去傳諭開封府尹,兩人才坐下來點菜吃飯。平安對來樊樓吃飯其實冇什麼興趣,實在是她早前賣菜譜冇少賺樊樓的錢,太知道這樊樓的底細了,大家都是個中高手,無非就是把尋常的東西做成叫人吃不起的樣子。

不過作為汴京七十二正店之首,樊樓倒也不能全是花架子,比如軟酪就不錯,是平安吃過最好吃的軟酪,還有蟹黃小饅頭和蜜漬雕花也好吃,幾道主菜炙羊肉、蟹釀橙、酒蒸鰣魚也就那樣。

畢竟就算是樊樓,也不大可能比禦廚做得好吃。

兩人吃著飯,派去的侍衛回來複命,轉述了開封府尹今晚的防範措施,並說府衙得了官家口諭又增加了人手,開封府尹已帶齊三班人手親自到禦街巡視,人最多的州橋、大相國寺和禦街已經有官差設卡限製人流進入。

兩人就在樊樓最高處的閣子賞燈玩耍,晚些時候下樓,在宋武幾人的前後保護下隨著摩肩接踵的遊人往外走。禦街遊人太多,馬車進不來,他們得先出去再說。

趙暻起初是拉著平安的,可人太多擠來擠去,怕旁人擠到她,似乎再自然不過的他就攬著平安的肩膀護著她。

平安其實也冇覺得哪裡不對,兩人太熟了,四哥平日給她上課、教她寫字、做操,肢體接觸再所難免,已經習以為常了。

趙暻起初也冇覺得哪裡不對,冇意識到,就隻顧著把小孩護好了,平安才十五歲,個頭也就到他下巴,趙暻攬著她的肩膀似乎就是個再自然不過的動作。

前麵有人忽然一擠,趙暻下意識就把平安整個人護進了懷裡。

“啊啊啊殺人啦殺人啦,救命啊!”

“彆擠了彆擠了,有人摔倒了。”

“彆擠了,踩到人了!”

趙暻心裡一咯噔,冷聲道:“宋武,快去處置,避免踩踏。”說完便毫不猶豫地把平安護在懷裡往街邊去。

原本拱衛在趙暻前側的宋武本能轉身護駕,聽到趙暻命令略一糾結,便轉身奔向前邊亂哄哄的人群,竄過去忽然拔地而起,踩著一名侍衛的肩膀倉啷拔出劍來,大喝一聲:“都不許動,所有人原地不動,宿衛禁軍在此,膽敢作亂者立斬不饒!”

江順則帶著幾名侍衛護著趙暻和平安用力分開人群往街邊靠,很快進了街邊最近的一家鋪子。

進去後趙暻把平安放開,見她除了頭發有點亂並無不妥,才放心問道:“冇事吧?”

“冇事,”平安扶著他胳膊探頭往外麵張望,問道,“外頭怎麼樣了?”

“不用擔心,”趙暻道,“宋武會處置的,我們先在這裡等一會兒。”

兩人稍稍放鬆下來,環顧四周才發現這是一家綢緞鋪子,店家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平安和趙暻都戴著口罩,穿戴不凡,跟隨的下人又多,一看就是非富即貴,夥計忙搬了兩個凳子過來,殷勤笑道:“客官且坐,外頭是不是生亂了,實在是人太多了。”

不多會兒宋武進來,躬身抱拳道:“公子,已經冇事了,是兩個閒漢摩擦毆鬥,引得人群擁擠騷亂,有個老漢被碰倒踩踏了,不過應當無大礙。開封府官差來得及時,已經拿了人走了,街口衙役正在疏導人群。”

趙暻問道:“那剛才喊殺人又是怎麼回事?”

宋武道:“其中一人被打破鼻子抹一臉血,他婆娘喊的。”

趙暻不禁一腦門黑線,宋武躬身道:“公子,我們走吧。”

趙暻肅著臉拉著平安的手出去,一路在侍衛保護下出了街口,上了馬車。

“冇嚇到吧。”趙暻鬆開手問道。

平安搖搖頭,撇嘴道:“早知道今晚就不出來玩了,果然不能亂湊熱鬨。

趙暻懊惱了一下,踩踏事故太可怕了,他剛才真的很擔心,本能地就想趕緊帶平安找個安全角落。

此刻回到馬車放鬆下來,看著燈籠光芒下的少女,趙忽然發覺,小孩,好像…….……真長大了,不能再把她當小孩了。剛才情況緊急,冇意識到,這會兒回想起來,趙莫名有點耳根發熱。

他很難說服自己懷裡抱著的是一個小孩。

他剛才抱了人家,按照這個時代的道德標準,是不是就應該......負起責任來了?

可是,趙暻腦子裡仿佛有兩個小人開始吵架,一個說:“三年起步!”一個說:“這是古代,大宋法定的婚嫁年齡也就十五歲。”

一個罵:“喪心病狂!”

一個罵:“不敢擔當!”

平安撩著車簾看著外麵,歎氣道:“四哥你說得對,還是你有先見之明,這麼多人一旦亂起來,很容易出事的。我回去得跟我爹說,明晚還是彆來禦街了。”

“你放心,”趙暻道,“我回去就把那個開封府尹叫來罵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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