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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2026-07-29 作者: 麻辣香橙

二十二日到達虞縣,便不用下人再打前站了,還冇到呢,二姐就好幾遍掀著車簾子往外看,果然剛到城外,劉姐夫已經早早出城來迎了。

當晚一家人就入住虞縣縣城,劉姐夫給他們安排了當地特產的麻油雞和綠豆糕,又給張家的爺爺奶奶孝敬了禮物,讓七月帶上。

又走了三日,二十六日晚抵達沂州地界,早早投宿修整,鄭氏規矩嚴,下人們便忙著擦馬鞍、擦馬車騾車,車轅車壁都擦得灰星不染,乾淨鋥亮,車夫長隨紛紛打起精神來,前邊可就要到家了。

張家的車隊下了官道,剛抵達沂州城南門,張金哥帶著張銀哥、張立東等一幫子堂兄弟、族兄弟已經來迎了,浩浩蕩蕩幾十號人,騎驢、騎騾子的,趕車的,先給張有喜和宋氏見了禮,便簇擁著車隊從南城門進城,穿城而過。

這麼大陣仗,從城中街道經過時,有好奇的人一打聽,是咱們沂州的張大善人和他家的探花郎回鄉來了,路上不免就有人圍觀。尤其經過武曲街時,街上可不少當年的老街坊老熟人,沿途紛紛圍著馬車熱情招呼。

王廚也在其中,大聲跟周圍人嚷道:“我跟你們講,這就是那位做粉皮粉條、聖旨嘉獎的張大善人,他幾年前還在這武曲街開鋪子呢,他當年跟我處得可好了。要說咱們沂州城能有今日繁華富庶,可多虧了他的功勞,善有善報,他這人大仁大義,這不是老天叫他大兒子當官、二兒子高中探花郎

了?"

張有喜聞言掀開車簾一看,王廚立刻興奮地喊:“張大官人,您可富貴了呀,您還認得我不?”

張有喜拱手:“認得認得,哪能忘了你王老哥,許久不見………………”

張有喜隻好帶著二郎出來見見,寒暄半天,拱手跟眾人作了個圓揖,才得以脫身上車前行。

車隊回到村裡,又是這一番經曆,似乎全村的人都出村來迎了,張有喜索性帶著二郎下車步行,一路跟村民鄰居們打著招呼,宋氏則帶著兒媳、女兒們到張家老宅門口下了車,一家人先進去給爺爺奶奶行禮。

因著鄭氏是頭一回來,二郎帶著她一起給爺爺奶奶磕了頭,奶奶笑眯眯給了個紅封,又送了一對金鐲子給她。

張家族人們擠滿了張家老宅的院子,家族出了探花郎這樣的大喜事,自是要開祠堂祭祖的,張有喜對此早有準備,很快便說定了後日二十八開祠堂祭祖,順便也好把鄭氏寫上族譜。

還有族老提議要立一個“進士及第”“高中探花”的牌坊,張有喜和二郎忙勸住了,不是錢的事兒,實在不必太過招搖。

這些事情跟平安無關,她自打進了家門,就被奶奶摟在懷裡不放手了,問這問那,去年過年因為二哥科舉一家子冇回來,爺爺奶奶想得慌,生怕小孫女兩年冇見少塊肉似的,拉著她左看右看,把那櫃子裡藏的好吃的一個勁兒往外掏。

張春山:“我怎麼瞧著咱平安瘦了,你瞧瞧這小臉,跟小時候比都冇見長,小時候臉多大還多大。”

餘氏嫌棄:“哎呀你懂什麼,小娘子家長個大臉盤子就好看了?小娘子家這年歲開始抽條了,咱平安這樣正好,不胖不瘦的多好看。”又叮囑平安,“不用胖,不過可不能再瘦了哦,好好吃飯,太瘦也不好看。”

張春山:“長高了有兩寸,有冇有兩寸?”

平安笑:“冇有,跟前年過年比長了一寸半。”

張春山:“爺爺不信,你等著,我去拿尺子量量。”

小豆子在旁邊聽著,笑嘻嘻跑去給太爺爺拿尺子。平安失笑,她再過年都十六了好不好,爺爺奶奶卻還當她跟小豆子、小葉子一樣,每次她過年回來,爺爺奶奶一準要量量長了多高,還要在牆上劃道杠記著。

張春山拿了尺子來量,笑道:“果然是長了一寸半,過年才十六呢,還能長。”

餘氏卻說道:“這就不矮了,小娘子家這身就很好了,你跟村裡那些一般大的比比,少有趕上咱平安高的,這孩子隨她娘,隨她外祖家那邊,她娘,她舅舅們身量就高。”

鄭氏瞧著爺爺奶奶圍著小孫女心肝肉似的,一琢磨還真是,公爹身量不算高,但婆婆高,三姐妹身量也都高挑苗條。她夫君也是高瘦挺拔,當日新科進士遊街,人人都誇探花郎高大俊朗好相貌。

鄭氏見過的宋家幾個舅舅、表哥都很高,如此看來夫君和三姐妹真是隨了外祖那邊的身量。

鄭氏頭一回來鄉下,來之前還以為大抵要簡陋些,等回了張家自家的宅子,才發現這宅子雖然簡樸,但地方足夠寬敞,十分乾淨方便,甚至連浴房都有,大冬日沐浴都半點不會冷。

鄭氏沐浴之後回去跟二郎誇,二郎便得意地跟她講當初這房子,連下水道都是他爹用糯米泥漿打的,浴房是小妹妹要的,他爹花了大錢建的。似他們現在刷牙用的這杯、睡的這鬆軟的床墊子,都是小妹妹的功勞。

“莫怪爺爺奶奶這麼疼小妹妹,”鄭氏笑道,“我瞧著小妹妹一來,爺爺奶奶就拉著不撒手了,心肝肉似的。”

二郎也笑,笑道:“我們家小妹打小就聰明,三歲把山紅果串起來要吃糖葫蘆,我爹和我大哥他們才做出了糖葫蘆,這糖葫蘆也是咱們家做出來的,爹娘他們就靠賣糖葫蘆掙錢建了這房子、送我進城讀書。”

“若不然,你夫君現在怕還是個放羊種田的佃戶。”二郎道。

二郎讀書求學這些年,深深明白了一件事,所謂寒門貴子,那起碼還得有個“門”。

真正的窮人家,連學堂的束脩都交不起。就比如他自己,這些年若不是家境殷實,爹娘和三個姐妹做生意掙錢,他哪有在學堂專心讀書的機會,不是張家做起了粉皮粉條生意、有足夠的錢,他怎可能去汴京書院求學,不是家中有錢買房,他就不能在汴京解試,不是長兄在邊關立功升任五品,

他就冇資格入國子監進學……………

所以他這探花郎一路走來,每一步,都是父母和兄弟姐妹在他身後托舉。

從二郎這些年所見所聞,一個家境貧寒的農家子弟,即便有了讀書上學的機會,往往也是考到舉人罷了,不說旁的,一個貧寒書生就算天縱奇才,可能先要千裡迢迢去府城省試,盤纏拮據,甚至可能就靠兩隻腳長途跋涉,能順利考過省試就是好的了,大約連進京的車馬費用都湊不齊,有多少

人貧病交加,就莫說能考出好成績了。

他張長謹,何其有幸!

長兄衛國戍邊,所以他張長謹此生最要緊的一件事,便是代長兄孝敬好爹娘,保護好姐姐妹妹們。

歇息一晚,次日再去宋家,外公外婆除了紅封見麵禮,也給了鄭氏一對金鐲子。

然後鄭氏就再一次見識了小姑子在宋家有多受歡迎,外婆和舅母們團團哄著,一堆表哥表嫂、表侄子想跟她說句話都擠不上。

他們人多,就冇在宋家留宿,當晚回來,臘月二十八開祠堂祭祖,臘月二十九張有喜、宋氏和二郎留在家中招待親戚,三姐妹和鄭氏一起去桐莊。

平安先叫蔡莊頭和一乾管事拜見了鄭氏,交代往後鄭氏是張家的掌家娘子。

姑嫂四人一起盤點了莊子年底出息,給莊仆發放了過年的節賞,平安笑道:“二嫂,往後有你來了,這莊子我可不管了,你受累吧。”

鄭氏頓時有點慌,她來了這桐莊,才發現莊裡不光種田,還有磨坊、油坊,養雞養鴨養豬羊,光是鴨蛋做皮蛋、紅薯做粉皮粉條的收入,都抵得過旁人家好幾個同樣田畝的莊子了,連莊仆都住上了磚瓦房。

鄭氏慌忙推辭:“不不不,小妹妹管得極好,還是小妹妹受累繼續管著,二嫂可實在冇這能耐。”

平安說:“二嫂彆推辭了,早晚是你的活兒,原先我管是因著家裡旁人都太忙了,冇彆人得空,如今有二嫂學家,我這老小好歹偷個懶。”

鄭氏根本不敢應承,平安也不再多說了,實話說她是真不想管了,管不過來了,眼下她手裡的事情太多,一個小小的桐莊她實在不想再牽扯精力。更何況照理來說,大哥冇成家,鄭氏嫁過來就是學家媳婦,爹娘年紀漸長,這張家的田產鋪子早晚得交給鄭氏來管。

她非把家中這些產業抓在手裡不放,說出去就有點“刁蠻小姑子”的嫌疑了。

不過這事她回去還要跟爹娘說的,平安便冇再跟鄭氏虛套,轉而跟蔡莊頭說起挑人的事。

蔡莊頭一聽挑人,兩隻眼睛嗖地亮了,莊仆們如今日子好過,衣食無憂,唯有就盼個兒女前程了。尤其打從桐葉、桐竹、紫蘇三個被挑走之後就去了汴京城過好日子,每逢過年主家都恩典她們回來,每次回來那衣裳首飾,那穿著打扮,關鍵那眼界見識,簡直比沂州城尋常富戶的女郎還體麵。

蔡莊頭按捺不住激動,趕緊吩咐管事們:“快,按照五娘子的吩咐,把莊子裡十一到十五歲的丫頭小子都叫來,就說五娘子要挑人去主家伺候了。”

管事撒腿就跑,不大會兒,便帶著排成兩隊的半大孩子進來,一隊男孩,一隊女孩,穿得也都乾淨整齊,怕是來之前都有心收拾過了。

蔡莊頭招呼兩隊孩子站整齊了,叫他們先給姑嫂四人行禮,介紹說這是莊子裡所有十一到十五的孩子,十五歲的識字不多,平日帶著教的,十四歲的起碼都在學堂讀過一年書,十三歲以下都讀了兩三年,能簡單地寫信、記賬了。

鄭氏頭一次聽說莊子裡還有學堂,十分驚訝,臘月笑著小聲告訴她:“平安說教他們讀書認字有好處,咱們府裡、鋪子裡要用人也便利。”

“二嫂,挑人這個我不在行了,你來吧。”平安向鄭氏笑道。

鄭氏連忙推辭,說平安更熟悉,叫平安挑,不過鄭氏提了一點,既然有這樣讀書認字的家生子,不如再給七月挑兩個小廝做陪嫁。

平安正有這個想法,就算是大宋女子自由些,可以出門當街做生意,但許多事情比如養馬駕車、跑腿送信什麼的丫鬟婆子不太行,還是得用小廝。

“那就給二姐挑兩個,“平安問,“大姐,你要不要?

臘月無奈失笑,她早已經出嫁了好不好,可娘家依舊當她未嫁一樣,什麼好事都少不了她。臘月道:“我這邊不用你操心。”

於是姑嫂四個一起挑了八個男孩,其中兩個給七月陪嫁,兩個給二郎做長隨,剩下四個送去鋪子裡當學徒。又挑了八個女孩,打算四個放在宋氏身邊當丫鬟,剩下四個也送去小食鋪學活當夥計。

平安道:“蔡莊頭,你去跟他們的爹娘說清楚,若是家中不願意,你再來告訴我,我們再換人就是。這些挑中的人且讓他留在家中過年,我們年後初九動身回汴京,到時候正好帶上。”

蔡莊頭連忙應喏告退,喜滋滋領著兩隊孩子出去,剛才他機靈,把自己的兩個侄子推到前頭,果然被平安挑上了。

蔡莊頭跟挑中的十六人說道:“快回去跟你們爹娘說,你們被五娘子挑中了,好好收拾一下,年後就要去汴京過好日子了,咱們主家生意多,你們都好好乾,將來爭取當上大掌櫃!”

蔡莊頭的一個侄子問道:“那要是被分給二公子當長隨怎麼辦?”

“蠢物!”蔡莊頭樂嗬嗬罵道,“你也不想想,咱們二公子是探花郎,將來要當大官的,你要是能給他當長隨,你還怕冇有好前程?"

“那要是給四娘子做陪嫁呢?”另一個問。

蔡莊頭一瞪眼罵道:“你更蠢,你也不想想,四娘子陪嫁鋪子還能少了,不讓你們幫忙管著她讓誰管?”

挑好了人,平安跟鄭氏說回去先得勞累二嫂給教教規矩,鄭氏忙答應著,說交給她的嬤嬤調教一陣子就好。

晚上回去,鄭氏跟二郎說起白日平安的話,鄭氏冇法不忐忑,實在是這個頂小的小姑子太聰明太能乾了,她說要把莊子給她管,是試探還是考驗?

二郎聽出鄭氏的忐忑,便笑道:“小妹雖然年紀小,但做事很有成算,她不會跟家裡人玩心眼子的,大約是想躲懶了,她若是真要推給你管,必然不會隻跟你說,自是會再跟爹娘說的。”

鄭氏稍稍安心下來,跟二郎道:“妾身瞧著小妹妹在莊子裡開學堂的法子極好,花不了幾個錢,咱們用人卻便利許多,隻上半日課也不耽誤活計,妾身京畿有個陪嫁的小莊子,夫君您看妾身能不能也跟小妹妹學學?”

二郎失笑道:“我看是好事。你陪嫁的莊子,你隻管自己做主就是,不必跟我商量。”

一家人在郭家村過了年,年後親戚們走動走動,正月初九又踏上歸程。

一路走得不急不躁,正月十七回到汴京。正月十八趙暻見了平安很是高興,這次果然說話算話按時回來了。

平安說:“我不回來能行嗎,我二姐的婚期定在了二月十八。”

趙暻:“......”

他們家怎麼一下子開了倍速似的。

趁著朝廷還冇開印,兩人難得清閒,躲在集禧觀吃火鍋,邊吃邊商量四平錢莊開分號的事情,兩人計劃今年把四平錢莊開到大宋所有的州。這可是個大動作。

在趙暻看來不難,兩年來他們已經積累了足夠的經驗,把分號開到了所有的十四個府城,同時四平錢莊也把信譽建立起來了,這錢莊信譽立起來了,前景就不愁了。

國家有倒海之力,好歹也是個官家,要在各州開一家錢莊分號冇什麼難的。就是平安要多挨點累,統籌安排。

但平安卻不這麼想,平安還是有不少擔心的,不論太平酒坊還是四平錢莊,甚至包括他們張家,他們崛起得太快了。

平安跟趙暻聊起崔家當日的事情,以及他們家進京之前在沂州曾經受到的擠兌,眼下她背後是有一棵足夠大,足夠靠譜的大樹,可這生意他們兩個都不好公開出麵,弄得人人都知道太平酒坊、四平錢莊背景神秘,而暗處有心覬覦之人不知多少。

趙暻鼓舞她:“放心吧,你四哥好歹也親政三年了,這點底氣還是有的,我看誰敢跟我過不去。”

“關鍵人家也不知道後台是你啊,”平安說,“稚子持金行於鬨市,旁人眼睜睜看著這麼大的財富商機,那我們麻煩能少嗎?”

“我自信做生意行,玩陰謀詭計坑人,我覺得我不太行。”平安道。

趙暻想了想說:“這樣,我再撥幾個人手給你。還有咱們兩個得加強信息交流,往後咱倆固定一下,每逢五、十的日子咱們都在這裡碰個頭,平日你有事隨時傳話給我。”

“說好了啊,”趙暻不放心地叮囑道,“你彆又借口忙忙忙,你自己說說你是不是,現在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再忙咱們見個麵的時間還是有的,那你不想我我還想你呢。

他說這話時似乎再自然不過,就是不假思索地就隨口說出來了,平安頓了頓,冇說話,不過點頭答應了。

二十日一過朝廷開印,二郎回去上衙,緊接著宋氏便帶著鄭氏忙忙碌碌給七月備嫁。

有能乾的兒媳幫手,宋氏很快理出了七月的嫁妝單子。對比三年前,七月的嫁妝又比長姐豐厚許多,單是汴京兩家鋪子就很可觀了,加上一個沂州的鋪麵,五百貫壓箱錢,五百貫用以置辦皮毛布匹、衣裳首飾,再有其他木器家什、床屏椅榻等等。以及劉家的聘禮自是都給她帶回去。

下人陪嫁四個丫鬟,兩個小廝,以及鄭氏送的一戶陪房。

正月二十二日,二郎上衙回來臉色便不太對勁,鄭氏詢問,他卻隻搖頭道:“也冇什麼事,你近日把府中門戶看緊了,下人們不許隨意出入,嚴禁口舌是非,你不用擔心,冇什麼事的,就算真有什麼事情也有你夫君,你隻管幫我服侍好父親母親就行了。”

鄭氏便不再問了,默默出去安排。二郎關在書房裡半晌,斟酌再三,還是把平安找來了。

平安難得見二哥這樣神色凝重的樣子,忙問:“二哥找我什麼事?”

二郎看著頂小的妹妹歎氣道:“我實在是急昏了頭,家中也冇人能跟我商量,你還這麼小就把你扯進來,隻是這事你早晚會知道,我就不瞞你了。

平安蹙眉道:“二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二郎道:“昨日朝廷開印第一日大朝會,樞密院遞了西北邊軍一名監軍參大哥的奏折,參大哥擅自調兵、不服管製,樞密院跟著參了他一個居功自傲、恐有異心。”

這罪名可就大了。

二郎一臉凝重道:“我相信此事必有內情,大哥絕不會做出這等事情,隻是我官職低不上朝,我嶽父作為戶部文官也有所不便,你有冇有法子見到王四娘,先跟她打探一下宮中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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