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第 165 章
張氏女身世之事雖說引起軒然大波,可自那日禦史台參奏之後,官家和太後態度不明,並冇有如許多人預期那樣惱羞成怒大開殺戒,卻留中不發,遲遲冇有旨意下來,張家也不曾抄家獲罪。
這讓幕後之人如何能善罷甘休,朝堂上言辭激烈,禦史台簡直恨不得一日三參,加上朝中那些本就不願張氏女立後的人趁機落井下石,朝野上下就冇消停過。
第三日午後,趙暻稟明曹太後, 帶著平安出宮一趟,徑直去集禧觀。太平酒坊和四平錢莊有些事情等著平安處理,趙暻則私下見了道延子一麵。
結果趙暻剛一提起,道延子便跟他說道:“官家不找我,我也要去找你的,那張氏女的麵相八字我早在幾年前就看過了,不瞞官家,老道士好歹也有幾分能耐的,可那張家小娘子明明天生富貴的好相貌,但她的命相我就是一絲也看不出來。”
“我隻當自己本事不行,幾番推算,參悟許久也未能破解。”道延子道,“似這般叫我看不透之人,老道士平生隻遇到過兩個。”
“還有一個是誰?”趙暻好奇問道。
“當然是官家您,您是大宋天子,有帝王之氣庇體, 凡人不得窺見。”道延子道,“而這張五娘子,幾年前我偶然見過她的,我當時隻能看出她命相不凡,卻再看不出彆的了,她爹娘拿著她的八字給我,我反複推算,竟算出紫微七殺、帝星入命,叫我好生一嚇,如今才知道竟是假的。”
“還好是假的,若不然,大宋已有官家您這位明主,又來一個帝星,這豈不是要天下大亂了。”
趙暻便跟他說,之前那八字是張家撿到平安的時候,把年份往前推了三年。道延子立刻掐指算了算,又問了地點方位,趙暻都說給了他。
道延子算了半天大驚道:“這是......紫微天相?官家恕罪,老道怕是又算錯了,這事怪異,以此推算,這張五娘子就不該是此世間之人。”
趙暻默然,子不語怪力亂神,然而這世間從不乏奇人異士。
趙暻和平安各自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內侍送上茶果點心,兩人坐下來說話小憩,這時外頭稟報江順來了,平安便吩咐讓他進來。
江順進來叉手行禮,說道:“五娘子恕罪,屬下來遲。屬下來的路上讓人盯上了,繞了好幾圈才脫身,可能是您兄長的人。”
“我大哥?”平安蹙眉,好笑問道,“你怎麼會跟我大哥撞上?"
江順說他奉命調查李家時跟張家兄弟不謀而合,偶遇上了,結果他就被大郎盯上了。李家應當於也是幕後推手之一。
“屬下以前給您當過車夫,張將軍認得屬下。”江順哭笑不得道,“屬下可在郭家村呆了不少日子,張將軍大約不能確定屬下是敵是友,可不就懷疑上我了。’
“張將軍不愧是軍中翹楚,著實難纏。”江順笑道,“屬下在他眼裡估計就是個暗樁奸細。”
隱瞞身份潛伏在他們家當車夫,可不就是個奸細麼,其實江順在郭家村那麼長時間,一直保護在平安身邊,還真不曾聽人說過平安的身世。
平安也無奈好笑,便說等這事過去,她會尋個機會跟大哥說清楚的。
說著話,一名侍衛進來稟報,壯武將軍張長和崔十一、焦文瑉剛剛來了觀中,三人試圖進入後院,已被外圍的道士擋回去了。宋武說著瞥了江順一眼,眼神指責:你個廢物!
江順汗顏,明明他已經甩掉那張長了,竟不留神馬失前蹄?
趙暻笑道:“這也怪不得他,這三人都是軍中翹楚,久經沙場,張長韌和崔十一就用不說了,那焦文瑉本身在軍中掌管斥候,專門搞偷襲追蹤打探情報的。”
“要不,見見?”趙暻笑著向平安說道。
平安縮了縮腦袋,點頭。她原本也想回家看看,可是趙暻眼下不讓她露麵。
趙暻便示意江順:“請張將軍進來吧。”
大郎一路追查,帶著崔十一、焦小郎和兩名親兵追蹤到了集觀。這麼大一個道觀,道士、香客、遊人無數,想要尋人查訪可就難了。不過巧了,崔十一上回追著平安的丫鬟來過,聯想起來,很快尋到了後院。
“這地方有古怪,道觀裡能有什麼要緊之處,如此戒備森嚴。”大郎低聲交代崔十一,“你帶人從正門試探,吸引注意,我跟小郎從旁邊摸進去。”
三人默契分開,崔十一便裝作遊客,大搖大擺往院門走去。大郎趁機帶著焦小郎潛入了園子。
焦小郎觀察片刻低聲跟大郎道:“這地方絕對有古怪,層層守衛就罷了,還有不少暗哨,你我分開摸進去,且小心些。”
兩人分頭行動。大郎悄無聲息翻入院牆隱身在花木叢中,還冇來得及動作,迎麵見那江順直奔這邊過來,衝著他隱身的花木拱手笑道:“張將軍,主人有請。”
大郎見已被人家識破,現身出來,盯著江順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回將軍,您見了就知道了,將軍請隨我來。”江順躬身拱手,便帶頭往裡走。
大郎把心一橫,事已至此,便是什麼龍潭虎穴,他今日也隻能闖了。
大郎跟著江順穿過兩道院子,進了一處院落,宋武木著臉仗劍立在廊下。大郎認得宋武,不禁一愣,這下約莫猜到此間主人是誰了。
可官家怎會在此處?大郎心中疑竇,在門外頓了頓,整理一下衣裳,正打算掀開門簾,那簾子從裡頭掀開了。
“大哥!”平安有點心虛地寫了臉,抿笑賣乖。
“平安?”大郎驚詫道,“你怎麼在這兒?”
“大哥你先進來再說。”平安伸手把他拉了進去。
大郎進到房裡一抬頭,臉色一愣,書案後頭一身天青直裰、長身而立正執筆寫字的人不是官家又是哪個,大郎趕緊叉手行禮:“微臣張長韌,參見陛下。”
“兄長來了?”趙暻麵帶微笑,抬手道,“私下不必拘禮,坐吧。’
大郎:“......”
崔十一帶著兩名親兵果不其然被擋在了外頭,冇多會兒院門一開,焦小郎黑著臉走了出來,焦小郎身後跟著一名侍衛,衝他二人拱手道:“兩位請在此稍後。”然後轉身就回去了。
“怎麼回事?”崔十一急忙問道。
焦小郎說他剛進去就被發現了,人家似乎早有防備了。崔十一忙追問大郎呢,焦小郎低聲道:“這地方不對勁,不過他們冇有敵意,不曾動手。方才那人說主人請了大郎說話,叫我們在此等他。”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大郎麵色沉沉從裡頭出來,江順殷勤送到門口,拱手道:“將軍慢走。”
大郎一言不發抱拳拱手,轉身離去,崔十一和焦小郎急忙跟上,問來問去,大郎也不知道能跟他們說什麼,隻敷衍一句:“先彆問了,是友非敵。”
大郎一路回家,徑直去主院,屏退下人隻留了爹娘和二郎,問宋氏:“娘,平安八歲的時候,有人送過她一個南瓜?”
宋氏茫然半天,這都那年的事啊,想不起來了呀。
“想不起來了,好像有這麼回事。”宋氏問道,“你問這個乾什麼?”
“爹娘不必擔心,平安冇事。”大郎不帶語調地平直陳述道,“咱家平安八歲就認識官家了,就是當日送南瓜給她的那個少年郎君。”
“隻是這事乾係重大,官家不讓她說,她便冇能告訴你們。官家因此執意立她為後,大約就是這樣。”大郎道。
小妹說,她八歲剛來汴京時就認識官家了,官家送了她一個南瓜。
官家說,他教平安種絲瓜,種番茄,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大郎想起在觀中聽見平安叫官家“四哥”,忍不住嘴角一抽。得虧他們家兄弟二人,冇有個老三。
宋氏和張有喜茫然半天,宋氏回過神來說道:“原來是這樣,這就說得通了,我就說麼,咱家平安找共也冇進宮幾回,太後大娘娘怎麼就挑中她了。”
“瞎,我早就跟你說,咱家平安運氣好得很。”張有喜樂嗬嗬道,“咱家平安天生就該是皇後命。那咱家平安有太後大娘娘和官家護著,是不是就冇事了?"
二郎可不敢像他爹娘那般樂觀,這“來曆不明”和“異族血脈”之事若洗脫不清,便是官家和太後怕也冇有法子。
大郎卻問道:“娘,平安來的時候穿的衣裳和鞋子,現在哪裡?”
“我收著呢。”宋氏道,“我一直收的好好的,你找那個乾什麼?”
“娘你去拿給我。”大郎道。
宋氏便去屋裡找出一個小包袱,大郎打開,拿起那雙白色小洞洞的奇怪鞋子看了又看,官家今日跟他要了這些東西。
“這事情幕後主使應當是晉國公府。”大郎道。
晉國公府作為武勳,原本是後位的有力競爭人選。且據平安所說,上回擠兌事件被她整垮的鼎豐錢莊,是大世家李家所有,而李家跟晉國公府是兩代姑侄姻親關係密切。
從眼下幾方查到的情況來看,晉國公府應當是早在去年聖壽節,太後表明有意立平安為後之時,為了找到競爭對手的把柄,就已經派人去沂州探查。
晉國公府素來刻意經營的好名聲,不曾站到台前,而是動用了手段讓禦史台衝鋒陷陣。隻是眼下還不知道他們究竟掌握了什麼,禦史台咄咄逼人,隻說他們有證據在手。
趙暻也不知道那所謂的證據究竟是什麼,以防被動,他冇有貿然讓禦史台在朝堂上證據,還是先查探一番,關鍵他也得有時間做好應對之策。
平安在宮中一住就是七八日。外頭事情已鬨得風風雨雨,三月十七早朝,官家終於正麵回應了此事,卻隻說三日後大朝會,太後自會臨朝處置。
這事情,太後出麵比他來的便利。
三月二十大朝會,群臣肅立,數百人的大殿之上,太後臨朝,在禦座左側放了一把交椅落座。
太後剛坐下,禦史台便糾集十餘人一番慷慨陳詞,質疑太後遲遲不處置此事是何用意,要求廢張氏女皇後之位,治張家欺君大罪。
曹太後端坐上首,威嚴開了口,冇做什麼解釋,也冇跟禦史台打言語官司,而是說她早就知道張氏女非張家親生。
“吾做主立張氏女為後,絕無私心。四年前吾得仙家托夢,仙人告訴吾,張氏女天女降世,身係國運。”
此言一出,朝堂上如投石擊水,波瀾頓起。禦史台參奏之人大喊荒謬。
曹太後道:“此等大事,吾亦驚疑不定,便請托了集觀道延子道長和大相國寺景空大師為張氏女卜算,他二人卜算如何,吾請道延子道長和景空大師上殿,眾卿且聽他們來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