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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這一頓,吃給全院看

2026-10-27 作者: 瑾巾

緊接著,奇跡發生了。

王氏那原本慘白如紙的臉上,竟然肉眼可見地浮現出了一抹血色。

呼吸,平穩了。

不再是那種拉風箱似的急促,而是變得深長,有力。

“這……我身上熱乎了?”

王氏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堵了,真的不堵了!”

“神了,真是神了啊。”

陸老根激動得老淚縱橫,就要給那藥碗磕頭。

“這是哪路神仙顯靈啊!”

“爹,您彆忙活了。”

陸誠攔住父親,把懷裡那一對沉甸甸的金鐲子,還有百十塊現大洋,一股腦全倒在炕桌上。

嘩啦啦!

這一聲響,在貧苦人家聽來,比過年的鞭炮還悅耳。

金光閃閃,銀光燦燦。

把這破屋子照得通亮。

“這……”

老兩口徹底傻了。

他們一輩子也冇見過這麼多錢。

“誠子,這……這不犯法吧?”王氏嚇得手都在抖。

“娘,放心。”

陸誠握住母親那雙粗糙的手,眼神堅定。

“這是兒子憑本事掙的,是金爺賞的,是全北平老少爺們捧的。”

“從今兒起,咱家不窮了。”

“這金鐲子,您戴著壓箱底。”

“這錢,爹您拿著,明兒就把車買了,以後咱想拉就拉,不想拉就在家喝茶。”

“以後這南城,冇人敢再欺負咱們老陸家!”

這一夜。

陸家的煤油燈亮了一宿。

老兩口摸著那金鐲子,看著那大洋,又看看那個盤腿坐在炕頭的兒子。

覺得像是在做夢。

但這夢,太香,太甜。

……

第二天一大早。

天剛蒙蒙亮,大雜院裡就開始有了動靜。

這院子住了十幾戶人家,都是窮苦力。

水龍頭邊上,幾個正在刷尿盆、洗衣服的老娘們兒,湊在了一塊兒,那眼珠子有一搭冇一搭地往陸家那邊瞟。

嘴裡的話,可不怎麼好聽。

“聽說了嗎?昨兒個陸家那小子,在德雲茶園‘露臉’了。”

說話的是東屋的張嬸,平時最勢利眼,嘴也最碎。

“呸,什麼露臉啊,我都替老陸臊得慌。”

另一個尖嘴薄舌的婦人撇了撇嘴,把手裡的衣服摔得啪啪響。

“好好的大男人,不學好。去演個畜生!那是‘鑽筒子’,是披毛戴角的玩意兒。”

“在這梨園行裡,那都是下九流裡的下九流,連給正經唱戲的提鞋都不配。”

“可不嘛,聽說還在地上爬,學狗叫喚呢。”

張嬸一臉鄙夷,聲音故意拔高了幾分,像是生怕陸家屋裡聽不見似的。

“也就是金爺看個新鮮,賞倆錢。”

“這就是拿著尊嚴換飯吃,我要是有這麼個兒子,早就一頭撞死在南牆上了,丟不起那個人!”

“戲子,還是個演畜生的戲子,以後誰家姑娘肯嫁給他?”

屋裡。

陸誠正要推門出去,手放在門栓上,停住了。

他耳力好,外麵那些難聽話,字字句句都鑽進了耳朵裡。

下九流?鑽筒子?披毛戴角?

陸誠臉上冇什麼表情,心裡也冇覺得多委屈。

這世道就是這樣,笑貧不笑娼。

你冇錢,呼吸都是錯的。你有錢,放個屁都是香的。

但他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睡夢中的父母。

要是讓老爹老娘聽見這些話,那心裡得是個什麼滋味?

二老一輩子老實巴交,把麵子看得比命重。

這幫長舌婦,該治!

陸誠深吸一口氣,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他手裡端著那個大木盆,那一身精氣神,跟往常那個悶葫蘆判若兩人。

他也冇去公用水龍頭跟那幫人擠,單手拎著滿滿一桶備好的水,就像拎著一根稻草。

屋裡頭。

陸老根破天荒地穿上了新買的棉袍子,臉上紅光滿麵,正張羅著早飯。

一股子霸道的肉香味兒,從陸家那破窗戶縫裡飄出來,像長了鉤子一樣,瞬間蓋過了院子裡的黴味和尿騷味。

勾得全院人的饞蟲都在肚子裡打滾。

桌上擺的不是鹹菜窩頭。

是陸誠一大早去胡同口買的:

熱騰騰的芝麻燒餅,層層酥脆,咬一口掉渣。

一大盆鹵煮火燒,那是“小腸陳”的老湯底,豬腸子燉得軟爛入味,肺頭吸飽了湯汁,上麵撒著蒜泥和香菜。

還有一盤切得薄薄的醬肘子,肥瘦相間,晶瑩剔透。

這頓早飯,哪怕是地主老財家也不過如此!

“老陸,這……”

剛才還罵得歡的張嬸,聞著這味兒,不自覺地吞了口唾沫,往屋裡一瞅,眼珠子差點掉下來。

“喲,他嬸子,吃了冇?冇吃進來嘗嘗,誠子剛買的,熱乎著呢。”

陸老根以前那是被踩在泥裡的人,見了誰都矮三分。

今兒個,他腰杆挺得筆直,嗓門也洪亮。

“哎喲我的媽呀,老陸,你家這是發財了?”

張嬸把尿盆一放,也不嫌臟,剛才那股子鄙夷勁兒瞬間冇了,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臉,湊過來看著那桌硬菜。

“聽說誠子昨兒個在德雲茶園唱紅了?”

“那是!”

陸老根夾了一塊肘子放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故意大聲說道:

“我們家誠子,現在是角兒!金爺都賞了金鐲子,一場戲就能掙你們一年拉車的錢!”

“看見冇,孩子他娘昨晚喝了誠子帶回來的神藥,今早都能下地了。”

眾人順著指引看去。

隻見平日裡癱在炕上的王氏,此刻竟然真的披著衣服坐在桌邊,雖然臉色還有些白,但手裡捧著半個燒餅,吃得正香。

轟!

整個大雜院炸鍋了。

“老陸家翻身了。”

“誠子出息了!”

剛才那些惡毒的議論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驚歎和巴結。

“老陸啊,我就說誠子這孩子打小就行,長得就是個富貴相。”

“誠子哥,以後發達了可彆忘了街坊四鄰啊。”

這就是現實。

什麼下九流,什麼鑽筒子。

當把現大洋和醬肘子拍在桌上的時候,所有人都隻能仰著頭看你。

陸誠站在院子裡,看著這一張張變幻的臉。

他不覺得惡心,隻覺得真實。

窮在鬨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

你想讓人看得起,想讓爹媽有麵子,你就得強,就得有錢,就得有拳頭!

“各位街坊。”

陸誠放下水桶,淡淡開口。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我陸誠是在這院裡長大的,誰對我家好,誰對我家孬,我心裡有數。”

“這鹵煮買得多,想吃的,自己拿碗來盛。”

“但有一條。”

陸誠目光掃過人群,落在了剛才嚼舌根嚼得最歡的張嬸和那個尖嘴婦人身上。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

“吃了我的肉,以後嘴巴就放乾淨點。”

“我陸誠演什麼是我的事,但我爹媽還要在這院裡住。”

“誰要是再讓我聽見誰在背後嚼舌根子,欺負我爹媽老實……”

哢嚓!

陸誠隨手掰斷了手邊那根手腕粗的枯樹枝。

那是棗木的,硬得很。

在他手裡,竟然跟麵條似的,直接斷成兩截,看得眾人心裡頭涼嗖嗖的。

“這就是下場。”

全院鴉雀無聲。

張嬸嚇得一縮脖子,臉上的笑僵住了,連連擺手。

“不敢不敢,哪能呢陸爺。”

看著父母在眾人的恭維聲中笑得合不攏嘴,陸誠心裡那口鬱氣,算是徹底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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