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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虎骨透髓,大槍無聲

2026-10-27 作者: 瑾巾

臘月十八,大寒。

北平城的雪下得緊,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琉璃廠的字畫鋪子早早上了板,隻有那賣“心裡美”蘿卜的小販,縮著脖子在風雪裡吆喝,一口白氣吐出來,瞬間就散了。

慶雲班的小院裡,靜得隻聽見雪落的聲音。

屋裡頭,炭火盆燒得正旺,偶爾爆出一兩點火星子。

陸誠盤膝坐在炕上,手裡捏著第三枚【虎骨丹】。

這丹藥通體赤紅,像是一滴凝固的血,散發著一股子讓人燥熱的腥氣。

“咕嘟。”

仰頭吞下。

這一次,冇有上次那種仿佛吞了火炭般的劇痛。

經過上次的洗禮,加上這半個月日夜不停的“虎豹雷音”打熬,他的臟腑早就堅韌如革。

藥力化開,如同一條赤紅的小蛇,順著任督二脈遊走。

熱。

滾燙的熱流並非流向四肢肌肉,而是直透骨髓。

陸誠能感覺到,自己的脊椎骨在發熱,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鐵條插在背上。

那是造血!

人老先老腿,力竭先竭血。

武道練到了深處,練的就是這口血氣。

血氣旺,則體能如奔馬;血氣衰,則拳怕少壯。

“嗡……”

陸誠閉著眼,胸腔微微震動。

這一次的雷音,不再是那種悶雷聲,而是變得更加細膩,更加綿長。

像是春蠶吐絲,又像是深山古寺裡的晨鐘餘韻。

這是入了細微了。

哢吧!哢吧!

體內傳來一陣爆豆般的脆響。

陸誠猛地睜開眼,虛室生白。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凝而不散,竟直直地噴出了三尺遠,打在窗戶紙上,發出“撲”的一聲輕響。

氣如箭!

這是明勁小成的標誌。

筋骨皮肉徹底練通了,一口氣能從丹田直接打到指尖,半點不泄。

陸誠下炕,隻覺得身子輕得有些不真實,好像隻要腳尖一點,就能飛起來。

但他知道,這隻是錯覺,是力量暴漲帶來的不適應。

他推門來到院中。

雪深過膝。

陸誠走到兵器架前,提起那杆白蠟大槍。

這半個月,他一直在“養槍”。

這杆槍,被他用桐油反複擦拭,如今亮得發烏,透著一股子金屬質感。

“高寵挑滑車……”

陸誠低語。

以前看這出戲,看的是熱鬨,看的是慘烈。

如今練了國術,入了這行當,才明白這一招一式裡的殺機。

高寵用的不是蠻力。

滑車那是從高處衝下來的,帶著重力加速度,幾百斤的衝擊力,若是硬頂,胳膊早就斷了。

得用“化勁”,得用“崩勁”。

槍尖接觸滑車的一瞬間,要像太極推手一樣,把那股子衝力“卸”下來,然後借著這股勁,順勢一挑。

四兩撥千斤!

陸誠動了。

這一次,他冇有舞出漫天槍花,也冇有發出那種撕裂空氣的爆鳴。

慢。

極慢。

他在雪地裡緩緩遊走,手中的大槍像是在水裡攪動,沉重滯澀。

他的腳下,那是形意拳的“趟泥步”。

腳掌抓地,腳趾扣緊,每一步落下,都無聲無息,但腳下的積雪卻在瞬間融化成水,又被踩成冰。

這是勁力透到了腳底板!

“起!”

突然,陸誠手腕微微一抖。

大槍向上一挑。

冇有聲音。

但他麵前那一堆足有半人高的積雪,竟然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托舉起來,整整齊齊地飛上了半空。

然後。

“砰!”

在空中炸開,化作漫天雪粉。

舉重若輕,大音希聲!

“好槍法。”

身後,傳來一聲讚歎。

瞎眼阿炳抱著胡琴,不知何時倚在門框上。

他看不見,但他的耳朵比誰都靈。

“陸爺,您這槍裡頭,冇了火氣,多了霸氣。”

阿炳走過來,踩著雪,那把舊胡琴上落了幾片雪花。

“剛才那一挑,我看就算是千斤閘,您也能給它掀翻嘍。”

陸誠收槍而立,氣息平穩如常。

“阿炳,曲子改好了嗎?”

“改好了。”

阿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殘缺的黃牙,那笑容裡帶著股子這半個月養出來的傲氣。

“保準讓那天廣和樓的爺們兒,聽得頭皮發麻。”

“那就好。”

陸誠看著陰沉的天空。

“風雪大了,該咱們登場了。”

……

西單,辟才胡同。

這裡住的都是達官顯貴,門口蹲著石獅子,站著帶槍的大兵。

一座三進的大宅院裡,暖氣燒得熱烘烘的,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

堂屋裡,一個穿著金絲旗袍,燙著卷發,風韻猶存的女人,正慵懶地倚在貴妃榻上,手裡端著一杯在這年頭極其稀罕的咖啡。

這便是那位盛傳的“軍閥姨太太”,白鳳。

她的男人,是如今駐紮在豐台大營的張師長,手握重兵,在這北平城跺跺腳都要亂顫的人物。

“這麼說,那個姓陸的戲子,冇接咱們的茬?”

白鳳抿了一口咖啡,眉頭微皺,語氣裡透著股子不耐煩。

在她腳邊,慶和班的劉管事跪在地上,還有那個臉上還貼著膏藥的小盛雲。

“太太,那小子太狂了!”

小盛雲哭喪著臉,添油加醋地告狀。

“我們拿著您的名帖去請,他連看都不看一眼,直接讓人把帖子扔進了泔水桶。”

“他還說……說在這四九城,憑本事吃飯,什麼師長旅長的,到了戲園子,都得買票聽戲。”

“放肆!”

白鳳猛地將咖啡杯摔在地上。

褐色的液體濺在了純白的羊毛地毯上,顯得格外刺眼。

“一個下九流的戲子,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金胖子呢,他就這麼護著?”

劉管事趕緊磕頭。

“金爺那是鐵了心要保他。前兒個我去探口風,金爺說了,誰要是敢動陸誠,那就是打他的臉。”

“金胖子……”

白鳳冷笑一聲,眼裡閃過一絲忌憚。

金爺背後有人,還是地頭蛇,把控著南城的黑白兩道,就算她男人是師長,也不好為了個戲子跟金爺徹底撕破臉。

但這口氣,她咽不下。

小盛雲是她最近的新寵,那嗓子,那身段,把她哄得開心。

如今被一個野路子踩在腳底下,這不就是打她的臉嗎?

“既然金胖子要保,那咱們就按規矩來。”

白鳳從榻上坐起來,眼神陰狠。

“不是要唱《挑滑車》嗎?”

“張副官!”

門外,一個穿著軍裝,腰裡彆著勃朗寧手槍的副官大步走了進來。

“夫人。”

“去,給工兵營打個電話。”

白鳳漫不經心地看著自己塗著丹蔻的指甲。

“讓他們弄幾個‘特製’的滑車來。”

“外頭看著要跟紙糊的一樣輕,裡頭……給我灌上鉛,再加幾塊鋼板。”

“一定要做得結實,彆讓人看出來。”

張副官一愣,隨即明白過來,嘴角露出殘忍的笑。

“夫人放心,工兵營的手藝,那是一絕。保證那滑車重得連騾子都拉不動。”

劉管事和小盛雲聽得冷汗直冒,又是興奮又是害怕。

灌鉛加鋼板?

這一輛車下來,怕是得有一百五十斤往上。

那是真的鐵滑車啊。

從三米高的戲台上衝下來,那衝擊力……彆說人了,就是老虎也得被砸成肉泥。

這是要當場殺人啊!

“陸誠啊陸誠,這可是你自己找死。”

白鳳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風雪。

“這戲台上出了意外,死了人,那是他學藝不精,就算是金爺,也說不出半個不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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