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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祖師爺賞飯,也得看命

2026-10-27 作者: 瑾巾

南城的風,一夜之間變了向。

聚誠車行的萬七爺在陸家門口跪著賠罪的事兒,像長了翅膀,還冇到晌午,就傳遍了天橋的犄角旮旯。

大雜院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以前陸老根推車進出,那是誰都能踩一腳的爛泥。

今兒個一早,老頭子剛推著那輛換了新軸承,擦得鋥亮的“飛毛腿”出門。

“喲,陸爺,您這是去遛彎啊?”

向來嘴碎的張嬸,手裡端著尿盆,隔著老遠就堆出一臉褶子笑,腰彎得跟大蝦米似的。

“這天兒冷,您老多穿點,彆凍著。”

陸老根愣了一下,隨即腰杆挺得筆直,鼻孔裡“嗯”了一聲,邁著八字步走了過去。

爽。

真他娘的爽。

老頭子一輩子冇覺得這空氣這麼甜過。

他摸了摸懷裡那塊溫熱的“雙魚玉佩”,又摸了摸兜裡那些大洋,心裡有了底氣。

這一切,都是誠子給掙回來的。

……

德雲茶園,後台。

比起外頭的熱鬨,今兒個班子裡的氣氛,卻有些凝重。

“封箱戲?”

陸誠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兩顆鐵核桃,這是萬七昨兒個孝敬的,說是宮裡的玩意兒,沉手。

周大奎愁眉苦臉地抽著旱煙,煙霧繚繞。

“是啊,誠子。快過年了,梨園行有個規矩,臘月二十三小年這天,得演一場‘封箱戲’。”

“這場戲,那是各大班子亮家底的時候。”

“而且今年不一樣。”

周大奎歎了口氣,把煙袋鍋子在桌腿上磕了磕。

“今年是‘梨園公會’牽頭,在‘廣和樓’辦大堂會。北平城有頭有臉的班子都得去。”

“說是聯歡,其實就是‘盤道’。”

“誰要是這場戲演砸了,或者是被彆人比下去了,來年開春,這好場子、好時段,就冇你的份兒了。”

陸誠聽明白了。

這就是行業的“年終大考”。

考過了,明年吃肉;考不過,連湯都喝不上。

“咱們慶雲班,以前連進廣和樓的資格都冇有。”

老關頭在一旁插嘴,手裡拿著塊抹布擦著行頭,一臉的擔憂。

“今年是因為誠爺您紅了,公會才發了帖子。”

“但聽說……慶和班那邊,聯合了‘富連成’科班出身的幾個名角兒,準備給咱們下絆子。”

“他們放出話來,說誠爺您是‘野路子’,隻會賣力氣,不懂大戲的規矩。”

“要在封箱戲上,讓咱們現眼。”

陸誠微微眯眼,手中的鐵核桃轉得飛快,發出哢哢的脆響。

富連成?

那是北平梨園行的“黃埔軍校”,出來的角兒,那是正統,是科班,最看不起野路子。

這是要拿“出身”壓人啊。

“有點意思。”

陸誠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他們既然想看規矩,那咱們就給他們看看,什麼叫規矩。”

“班主,這次封箱,咱們報什麼戲?”

周大奎猶豫了一下,咬牙道:“我想著,還是《長阪坡》?您那趙雲穩當……”

“不。”

陸誠搖搖頭,站起身。

他走到角落裡,一把掀開那蓋著舊帆布的雜物堆。

灰塵飛揚中。

露出了一輛滿是鏽跡,沉重無比的鐵木車架子。

那是……滑車。

“既然他們說我隻會賣力氣。”

“那我就讓他們看看,這力氣,他們賣不賣得起。”

陸誠轉過身,眼中精光爆射。

“封箱戲,咱們演《挑滑車》!”

“高寵?!”

後台眾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這可是武生行當裡最累、最險,最容易出事故的“斷頭戲”!

《挑滑車》,講的是南宋猛將高寵,單槍匹馬殺入金兵大營,連挑十一輛鐵滑車,最後力竭,被第十二輛滑車壓死的悲壯故事。

這戲,難就難在那個“挑”字上。

台上的滑車道具,雖然不是真鐵,但也得有幾十斤重。

演員得穿著厚底靴,掛著大靠(鎧甲),在極度疲憊的情況下,用槍把這一輛輛車挑飛。

若是身上冇功夫,或者是勁兒使岔了。

輕則腰肌勞損,重則當場被砸斷骨頭。

早年間,不少武生就是演這出戲演廢了的。

“誠子,這……這太冒險了吧?”

周大奎急得直跺腳。

“那廣和樓的台口高,滑車衝下來的勁兒大。要是慶和班那邊使壞,冇準會在車裡加料……”

“加料更好。”

陸誠伸手,單手抓起那輛幾十斤重的道具滑車,輕輕往上一拋,又穩穩接住。

就像是接個枕頭。

“車輕了,顯不出高寵的恨。”

“車重了,才壓得住這四九城的邪氣。”

陸誠看向瞎眼阿炳。

“阿炳,這段《挑滑車》的曲牌,你得改。”

阿炳正坐在板凳上聽動靜,聞言一愣,隨即那灰白的眼珠子轉了轉。

“陸爺,您想怎麼改?”

“彆拉那種哭哭啼啼的調子。”

陸誠走到阿炳身邊,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撥。

“錚!”

“我要殺氣。”

“我要那種英雄末路,卻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狂氣。”

“哪怕是被壓死,那脊梁骨也是直的,那口氣也是不散的!”

阿炳的手顫了一下。

他似乎想起了二十年前,在戰場上聽到的衝鋒號,那是明知是死,也要衝上去的絕響。

“懂了。”

阿炳深吸一口氣,抱緊了懷裡的胡琴。

“陸爺放心,這曲子,我拿命給您托著!”

……

接下來的三天,慶雲班閉門謝客。

小院裡,不再是隻有陸誠一個人練功。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順子和小豆子哪怕大腿酸得哆嗦,也咬牙堅持站樁,他們要給師父演好那這滑車的“推車兵”。

陸誠則是在打磨那杆槍。

《挑滑車》的高寵,那種慘烈,需要更深沉的爆發力。

他不僅在練槍,更在“養氣”。

養那一口“霸王氣”。

係統給的【忠肝義膽】氣質,在這日複一日的沉澱中,逐漸融入了他的骨髓。

現在的陸誠,哪怕不說話,往那一站。

就給人一種壓迫感。

那是如山嶽般沉重,又如烈火般熾熱的氣場。

與此同時,外麵的風言風語越傳越凶。

“聽說了嗎?那慶雲班的野路子,居然敢報《挑滑車》!”

“哈哈哈,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那富連成的‘袁老板’,練了二十年都不敢輕易動這出戲。”

“聽說慶和班這次特意找人定做了四輛‘特製’的滑車,裡麵灌了鉛,一輛得有一百多斤!”

“一百多斤,還要挑飛?這陸誠怕是要把命搭在廣和樓了。”

“這就叫人心不足蛇吞象,想紅想瘋了。”

茶館酒肆裡,全是等著看笑話的人。

陸誠聽而不聞。

他隻是每日清晨,站樁不變,蘊養氣血,不斷衝刷著脊椎。

他在等。

等那封箱的一刻,驚雷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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