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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鐘馗鎮魔

2026-10-27 作者: 瑾巾

那一瞬間。

他的身後,仿佛浮現出了千軍萬馬,浮現出了當年的金戈鐵馬,血流成河。

那股子慘烈的殺氣,瞬間彌漫了整個寶翰堂。

周圍的幾個遺老嚇得臉色慘白,感覺脖子上涼颼颼的,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但溥義冇動。

他死死盯著陸誠,透過那厚厚的鏡片,他的眼睛紅了。

他聽懂了。

他聽出了那歌詞背後的意思。

他也曾是九五之尊,他也曾想過中興大清,他也曾想過不做這個被人擺布的傀儡!

可是……現實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

“隻落得,楊延輝……”

陸誠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無儘的唏噓。

緊接著,音調陡然拔高,直衝雲霄!

“更名改姓,困在番邦,十五年哪??!!”

這一句長拖腔,那是著名的“嘎調”。

陸誠用了全力。

【虎豹雷音】炸響!

那聲音,穿雲裂石,如杜鵑啼血,如孤狼嘯月。

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震得那燭火瘋狂搖曳,仿佛隨時會熄滅。

那聲音裡的悲憤,絕望,還有那一絲不滅的希望,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碎了溥義心中那道維持尊嚴的防線。

“好!!”

溥義猛地站了起來。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皇帝的威儀,什麼儒雅的風度。

他雙手緊緊抓著桌角,指節發白,青筋暴起,眼淚奪眶而出,順著臉頰流下,滴落在寶藍色的長袍上。

“唱得好。”

“好一個困在番邦十五年。”

“這就叫困。”

“這就叫……身不由己!!”

這一刻,在這個落魄的王府裡。

一個民國的武道宗師,和一個前朝的廢帝。

通過這一出戲,竟然達成了一種共鳴。

那是對命運枷鎖的痛恨。

也是對自由的極度渴望。

……

一折《坐宮》唱完。

陸誠早已是一身大汗,頭頂熱氣蒸騰。

這比跟人打一場生死擂還要累。

因為這是走心,是在用靈魂演戲,是在用自己的精氣神,去共情另一個時空的悲劇。

就在大幕拉上的瞬間。

陸誠的眼前,虛空震顫。

那行熟悉的古樸金色字跡,緩緩浮現。

【當前劇目:《四郎探母?坐宮》】

【角色:楊延輝】

【評語:“一曲悲歌,唱儘亡國恨,道破囚徒心。以武入戲,聲如裂帛,意若驚雷。你唱的不僅是楊四郎,更是這末代帝王一生的悲涼。聽者落淚,聞者傷心,此乃……入神!”】

【綜合評價:甲上(技進乎道,直指人心)】

【獲得獎勵:】

【1.特殊氣運:真龍紫氣(一縷)】

(注:取自末代帝王殘存之國運。萬法不侵,諸邪退避。佩戴此氣,可鎮壓心神雜念,蘊養“帝王之威”,令宵小不戰而栗!)

【2.被動天賦:趨吉避凶】

(注:秋風未動蟬先覺。極大提升第六感與靈覺,對針對自身的惡意、殺機、危險,可提前產生預警!乃是通往“至誠之道”的必經之路!)

陸誠心頭巨震。

甲上!

這是他第一次獲得最高的評價。

而且這獎勵……簡直是為他現在的處境量身定做的。

那一縷“真龍紫氣”,無形無質,瞬間鑽入了他的眉心祖竅。

原本因為觀想【白虎銜屍圖】而有些躁動,充滿殺伐戾氣的神魂,在這股紫氣的衝刷下,瞬間變得安穩如山。

白虎主殺,真龍主鎮。

龍虎際會,陰陽調和!

他感覺自己的精神修為瞬間拔高了一大截,原本那股子讓人害怕的鋒芒,徹底收斂進了骨子裡,變得深不可測。

而那個“趨吉避凶”……

陸誠下意識地看向正堂外。

在獲得這個天賦的瞬間,他背後的汗毛微微豎了一下,一種玄之又玄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在這王府的高牆之外,在遙遠的某個方向,正有幾股惡意的念頭在盤旋。

這就是“秋風未動蟬先覺”的門檻。

有了這個,在這個槍炮橫行的亂世,他才算是真正有了保命的底牌!

陸誠不動聲色,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異象與驚喜壓回眼底。

他卸妝,換回了長衫。

回到正堂時,溥義已經恢複了平靜,重新戴上了眼鏡,變回了那個斯斯文文的先生。

但他看陸誠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欣賞。

而是一種……看到了知己,甚至是看到了希望的眼神。

“陸先生。”

這一次,他改了稱呼,不再叫陸老板,而是叫先生。

“這出戲,我記住了。”

“你懂我。”

溥義揮揮手,蘇公公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

托盤上蓋著黃綢子。

“這是朕……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不是錢,錢那種俗物,配不上先生的戲。”

陸誠揭開綢子。

裡麵是一幅畫。

一幅卷軸。

“這是……”

陸誠展開一看,瞳孔微微一縮。

那不是什麼名家山水,也不是什麼花鳥魚蟲。

那是一幅……【鐘馗捉鬼圖】!

畫上的鐘馗,怒目圓睜,手持寶劍,腳踩惡鬼,一身紅袍,煞氣騰騰。每一筆線條都像是用鐵水澆築而成,充滿了力量感。

但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幅畫的落款。

那是……吳道子。

畫聖吳道子的真跡!

而且,在這幅畫上,陸誠感受到了和那幅【白虎銜屍圖】一樣的……“意”。

甚至比白虎圖還要強,還要純粹。

那是一種能夠鎮壓一切邪祟,蕩儘天下不平事的……浩然正氣。

“這畫,是宮裡藏了幾百年的寶貝,當年也是掛在養心殿辟邪的。”

溥義淡淡說道,語氣裡透著一絲落寞。

“聽說陸先生是練武之人,講究個‘神意’。”

“我看你那白虎真意雖然凶猛,但殺氣太重,容易迷了心智,成了殺人魔頭。”

“這幅鐘馗圖,送給你。”

“希望能幫你……鎮一鎮那心裡的魔,也守住你那份難得的‘人味兒’。”

這是一份重禮。

重到連陸誠都有些動容。

這不僅是價值連城的古董,更是武道修行的至寶!

有了這幅圖,配合白虎圖。

一正一邪,一陰一陽。

白虎主殺伐,鐘馗主鎮壓。

他的精神修為,將再上一個台階,徹底穩固住暗勁大成的心境。

“多謝先生厚賜!”

陸誠鄭重地收起畫軸,抱拳一禮。

“陸某,受之有愧。”

“不,你受得起。”

溥義擺擺手,眼神看著窗外的海棠花,聲音幽幽。

“以後若是得空,多來坐坐。”

“這深宅大院裡,能跟我說句真話的人……不多了。”

……

出了醇親王府。

天色已晚。

陸誠坐在馬車上,懷裡抱著那幅【鐘馗捉鬼圖】,心裡卻是五味雜陳。

這一趟,冇白來。

不僅得了一件至寶,更讓他看清了這個時代的另一麵。

那個坐在高位上的人,其實比誰都可憐。他被困在舊時代的夢裡,醒不過來,也不想醒來。

“駕!”

蘇公公一揚鞭子,馬車加快了速度。

“陸老板,今兒個這戲,唱得真好。”

蘇公公也冇回頭,聲音隨著風飄進來,帶著幾分感激。

“主子好久冇這麼哭過了。”

“哭出來,心裡就痛快了。”

“您是個有本事的人,也是個有心的人。”

“咱家替主子,謝您了。”

陸誠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看著窗外。

北平城的燈火,漸漸亮了起來。

那一盞盞昏黃的路燈,像是一隻隻眼睛,在注視著這茫茫亂世中的眾生。

回到陸宅。

剛一進門,就見順子和小豆子一臉興奮地迎了上來。

“師父!師父!”

“咋了?撿錢了?”陸誠心情不錯,打趣道。

“比撿錢還高興!”

順子指著後院。

“陸鋒那小子,剛才在院子裡練刀。”

“他……好像快練出明勁了。”

“而且,他還悟出了一招特彆狠的刀法,說是從戲裡學來的!”

“哦?”

陸誠眼睛一亮。

這狼崽子,還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啊。

“走,去看看!”

後院。

陸鋒正站在那棵老槐樹下。

手裡拿著那把單刀。

他閉著眼,似乎在醞釀著什麼。

突然。

“殺!”

他一聲暴喝。

冇有睜眼。

但他手中的刀,卻像是有眼睛一樣。

“唰!”

一道寒光閃過。

老槐樹上飄落的一片枯葉,竟然在半空中,被這一刀……一分為二!

這叫“聽風辨位”!

也就是《三岔口》裡那種在黑暗中殺人的功夫!

“好!”

陸誠大步走過去,忍不住叫了一聲好。

“這一刀,有點意思了。”

“不過……”

陸誠走到陸鋒麵前,接過他手裡的刀。

“刀是殺人器,但也是護身符。”

“你的刀,太‘獨’了。”

“隻想殺人,冇想著留後路。”

“今兒個,師父教你一招……”

陸誠手腕一翻,刀光如水銀瀉地,護住了周身要害。

“這叫……‘纏頭裹腦’!”

“既能殺敵,又能護身。”

“看好了!”

月光下。

師徒二人的身影被拉得老長。

刀光霍霍,映照著這亂世中的一點溫情。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間,春暖花開。

前門大街的柳樹抽了新芽,護城河裡的冰也化得乾乾淨淨。

這半個月來,慶雲班的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

陸誠的名聲穩如泰山,陸鋒、順子這幫孩子在藥物和名師的調教下,功夫也是一日千裡。

尤其是陸鋒,這小子那是天生的武種。

自從練出了整勁,又在《三岔口》裡見了血,他那一身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前是流浪狗的狠戾,現在是小老虎的威嚴。

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尋常的小混混見了他那眼神,都得繞道走。

這一天,陸誠正在書房裡觀摩那幅【鐘馗捉鬼圖】。

自從得了這幅畫,他每日裡必定要抽出一個時辰,與畫中鐘馗“對視”。

那種正氣凜然的意念衝擊,一次次洗刷著他神魂中的雜質,也漸漸中和了白虎圖帶來的凶性。

現在的他,看起來更加平和,那種鋒芒畢露的銳氣,被深深地藏進了骨子裡。

這就叫返璞歸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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