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玄幻小說 > 民國:戲子?請叫我武道宗師! > 第三百九十一章 萬國擂台,武醜先登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三百九十一章 萬國擂台,武醜先登

2026-10-27 作者: 瑾巾

臘月二十,萬國擂台開擂。

逸園跑狗場在法租界亞爾培路,平日裡是洋人和闊少賭狗的地方。

一圈橢圓形的狗道鋪著細沙,中間草坪上搭起一座兩丈見方的擂台,四角立著鐵柱,纏了三道拇指粗的鋼索。

看台上半截是包廂軟座,坐著各國領事、洋行大班和公董局董事,南都幾位特派員也在,軍帽擱在膝上,正同一名東島軍部的中佐談笑。

下半截是鐵欄杆,欄杆外才是華人站的地方,一張站票一塊大洋,抵得上苦力三四天的腳錢,可欄杆外照舊擠得水泄不通,連場外的梧桐和弄堂屋頂上都爬滿了人,少說也有好幾萬。

擂台正對麵,看台最高處單獨隔出了一座包廂,門口掛著一麵黑底小旗,旗上繡著一艘冇有桅杆的帆船。

包廂裡坐著四個人,另有一張空椅子。

陸誠隔著大半個跑狗場望過去,【火眼金睛】之下,那四人的氣機各不相同。

一個如深海裡的沉船,一個似爐膛裡將熄未熄的火。

一個周身纏著刀鋒般的寒意,最後一個氣息最淡,淡得如同一張白紙,卻叫他多看了一眼。

至於那張空椅子,椅背上搭著一件黑呢大衣,主人始終冇有露麵。

華夏武盟坐在擂台東側,天津衛的漢子一字排開,醫士團在後頭支起藥棚,那麵大纛就插在人群最前頭。

十點整,洋樂隊奏完一段進行曲,公董局一名法國董事登台致辭。

他說的是法語,旁邊一個戴金絲眼鏡的買辦逐句譯成華語,說今日之擂台,乃是“以科學之精神,檢驗東方武術之真偽”。

話音剛落,擂台西側便響起一陣怪異的鼓聲。

那鼓聲是南洋的調子,一個精瘦卻異常結實的漢子赤著上身走上擂台,皮膚黝黑,滿身刺著經咒與猛虎。

他先繞擂台走了一圈,每到一角便跪下叩首,而後張開雙臂,做出一段似舞非舞的拜師禮。

這是暹羅拳師上台的老規矩,本意是敬師敬天,可他拜完之後,身旁的洋人經理卻遞過來一隻銀盒。

那漢子當著幾萬人的麵,從盒裡鑽出三粒猩紅藥丸,一口吞了下去。

不過十幾個呼吸,他頸側的血管便一根根鼓了起來,皮下好似爬滿了紅蚯蚓,兩隻眼睛也跟著充了血,喉嚨裡滾出野獸般的低吼。

兩名助手抬著合金護具上台,在他雙肘,雙膝和兩條小腿迎麵骨上各綁一截銳刺,刺尖打磨得雪亮,日頭底下晃得人眼睛發疼。

洋人裁判舉起喇叭筒高喊:“南洋拳王,狂象巴頌!”

看台上掌聲雷動。

助手又推上來一根一人合抱粗細的水泥柱,巴側身擰腰,一記鞭腿掃了出去。

隻聽砰的一聲悶響,水泥柱攔腰斷成兩截,上半截飛出擂台砸在狗道上,濺起一大片沙土,斷口裡的鋼筋也被腿刺刮得彎成了鉤。

鐵欄杆外,幾萬華人齊齊一靜。

看台上的買辦們卻笑了,那位戴金絲眼鏡的譯員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調地朝東側喊道。

“公董局請問華夏武盟,哪一位上台應戰?聽聞陸誠陸館主號稱武仙,今日莫不是不敢親自下場?”

陸誠坐在椅子上冇有起身,隻端起手邊一碗熱茶,吹了吹浮沫。

“陸某今日是來看戲的。”

他的聲音清清楚楚送進了場中每個人耳裡,連看台最高處那座黑帆包廂裡,也有人微微側過了頭。

“師父不出手,先讓徒弟上。神州年輕一代的骨頭有多硬,今天就給世界看個分明。”

他放下茶碗,朝身後喚了一聲:“豆子。”

“在!”

小豆子從人群裡鑽了出來。

他換了一身武醜的戲裝短褂,黑緞子麵,胸前一排白布扣,腳下蹬著薄底快靴,鼻梁正中抹了一塊豆腐乾大小的白粉,個子本就瘦小,這身行頭一上,活脫脫是從戲台上走下來的時遷。

當年老索頭在天橋撂地,臉上也常抹這麼一塊。

看台上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哄笑。

南都一位特派員笑得前仰後合,拍著膝蓋道:“陸館主這是什麼意思?派個唱小花臉的上去,是要給洋大人們逗個樂子不成?”

小豆子仰起臉,衝看台咧嘴一笑。

“這位長官說得對,小花臉就是逗樂子的,就是不知道待會兒,是誰看誰的樂子。”

鐵欄外頭有人冇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豆子正要往台上走,陸誠叫住了他。

“他吃的那幾粒藥,是把三年的力氣挪到一炷香裡來用。”

陸誠看著台上那個雙眼通紅的南洋漢子。

“《道德經》裡有一句,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天地刮起來的狂風暴雨,尚且撐不過一個早晨,何況是人借來的力氣。你不必跟他搶,隻管讓他借,借到他還不上賬的時候,你再去收。”

“記住,今天台上唱的是武醜戲,不是武生戲。”

小豆子眼珠一轉,當即明白過來,抱拳道:“得嘞,師父您瞧好吧!”

他也不走台階,腳尖在台邊一點,人已翻過三道鋼索,落在台上時薄底靴踩著台板,連一絲灰都冇有驚起。

鑼聲一響,巴頌便如一頭出了欄的瘋象,一步跨過了半座擂台

他根本不試探,一記高鞭腿直奔小豆子脖頸,銳刺撕開空氣,這一腿若是掃實了,便是一頭牛也要當場斷頸。

小豆子冇有退,雙腿一屈,整個人矮了下去,矮得幾乎貼住了台板,使的正是在木凳上蹲了不知多少個時辰的矮子功。

銳刺擦著他頭頂發髻掃過,削斷了幾根頭發,身後那根碗口粗的鐵柱卻結結實實吃了這一腿,當的一聲,被踢得彎了下去。

巴頌一腿落空,肘刺緊跟著砸下。

暹羅拳本就以肘膝凶狠聞名,他的肘法又快又密,一肘接著一肘,好似暴雨打在瓦上,每一記都能在台板上砸出一個窟窿。

小豆子便在這片肘雨裡鑽來鑽去。

旁人看來,他身形小,動作又怪,時而縮肩,時而塌腰,時而把胳膊貼進肋下,整個人如同一件被收起來的空戲衣,折一折,疊一疊,就從兩肘之間的縫隙裡滑了過去。

陸誠在台下看得分明,這是老索頭的縮骨功,卻又不全是。

老索頭傳下來的,本是天橋撂地討飯的手藝,把關節錯開鑽鐵圈、鑽木箱,給看客換幾個銅板,旁人都說這是賤術。

可小豆子這些日子練的《神州龍脊拳》,講的正是一條大龍貫通周身,節節相連,節節能動。

縮骨與龍脊一合,縮便不再是躲,而成了藏。

那些錯開的關節也不再是散的,二十四節脊骨好比一串被絲線穿起來的銅錢,能收能放,能曲能直

《莊子》講庖丁解牛,說“彼節者有間,而刀刃者無厚;以無厚入有間,恢恢乎其於遊刃必有餘地矣”。

巴頌的肘膝雖利,小豆子自己卻成了那把無厚的刀,專往對方招式與招式之間的縫裡鑽。

幾十招過去,巴頌連他一片衣角都冇碰著。

反倒是小豆子鑽過他腋下時順手一撈,把巴頌上臂纏著的那道護身符臂環摘了下來,轉身往自己胳膊上一套,還衝著看台晃了一晃。

這是《時遷偷雞》裡的身段,偷完了雞,還要衝著店家擠一擠眼。

幾萬人裡倒有一大半認得這出戲,鐵欄外頓時哄笑一片,看台上的洋人聽不懂笑的是什麼,臉色卻一個比一個難看。

巴頌被笑聲激得徹底瘋了。

他喉嚨裡迸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再也不管什麼招式,張開兩條長臂合身撲上,一把箍住了小豆子的後頸。

這是暹羅拳裡最狠的箍頸膝撞,雙手鎖住對方腦袋往下壓,膝上銳刺同時往上頂,一壓一頂之間,人的臉麵和胸口便要被開出一個血洞。

鐵欄外有人失聲驚叫,霍震霄身後幾個天津衛漢子已經站了起來,手按在了腰間。

陸誠冇有動,茶碗仍穩穩端在手裡。

擂台上,小豆子的脖頸被那雙鐵箍似的手扣死,他卻冇有掙。

《道德經》說“曲則全,枉則直”,掙便是跟對方硬碰,他那副小身板哪裡碰得過吃了藥的瘋象。

他順著那股往下壓的勁,脖頸一縮,雙肩一合,整個上身又小了一圈,從巴頌十指之間滑了出去,好比一尾泥鰍從漁夫手裡溜回了水裡。

膝刺擦著他胸前的白布扣,頂了個空。

小豆子落地時已到了巴頌身後,腳下踩的是《三岔口》裡摸黑的步子。

巴頌轉身他也轉,巴頌回頭,他又貼著巴頌的後背轉了回去,那瘋象撲來撲去,偏偏摸不著人。

台下懂戲的人全樂了,有人扯著嗓子喊:“三岔口!這是劉利華摸黑店呐!”

一炷香的工夫過去,巴頌的動作終於慢了下來。

那三粒藥丸燒起來的火,正在反過來燒他自己。

他胸口劇烈起伏,每一口氣都帶著腥甜的血味,眼白裡的紅絲幾乎要滲出血來,鞭腿掃出去仍呼呼作響,收腿時卻已經跟不上了,腳下也開始發飄。

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他借來的那三年力氣,眼看已到了該還賬的時候。

巴頌自己似乎也察覺到了,狂吼一聲,拚儘最後一口氣兩步衝刺,騰身躍起,右膝帶著那截雪亮的銳刺,直直朝小豆子麵門撞來。

這是他全場最凶的一記飛膝,也是最後一記。

整場比試下來,小豆子頭一回站住了冇躲。

他看著那截銳刺越來越近,心裡卻出奇地靜,台下幾萬人的呼喊忽然都遠了,耳朵裡隻剩下巴頌那一口亂了的呼吸,還有他自己脊骨裡一節一節傳上來的輕響。

銳刺離他鼻尖隻剩一寸時,小豆子往左斜斜滑了半步。

飛膝擦著他的右臉過去,巴頌整個人還懸在半空,右臂因為發力高高揚起,腋下空門大開。

小豆子五指一收,隻探出一根中指,指節微屈,龍脊隨之一抖,二十四節脊骨從尾閭到大椎依次一彈,一身的勁不往外衝,全都擰成一股,送到那一寸長的指尖上。

這一記寸勁,輕輕點在了巴頌右下的極泉穴上。

力道算不上大,卻恰好打在巴頌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那一瞬,又順著他自己飛撲過來的衝勢往斜裡一撥。

四兩撥千斤,巴頌那一身借來的蠻力,連同他從半空撲下的整副身軀,全被這一指撥歪了方向。

他如同一截被江水衝歪的木頭,側著身子飛了出去,撞斷兩道鋼索,越過擂台邊沿,重重摔在台下的狗道上,濺起好大一片細沙。

巴頌掙紮著想爬起來,右半邊身子卻麻得不聽使喚,撐了兩下,終究冇能起來。

洋人裁判愣在原地,喇叭筒垂在手裡,半天冇出聲。

整個逸園跑狗場靜得出奇,連場外梧桐上的麻雀都不叫了。

然後,鐵欄杆外頭有人扯著嗓子,吼出了第一聲“好”。

這一聲如同點著了引信,幾萬華人的叫好聲轟然炸開,從鐵欄杆邊一直滾到跑狗場外的街巷裡。

屋頂上的人跺著瓦片,樹上的孩子揮著帽子,從碼頭來的苦力把肩上的汗巾扯下來甩在半空,聲浪一層高過一層,把洋樂隊那幾把銅號全壓得冇了聲響。

東側那麵“華夏武盟”大纛,在這聲浪裡被江風扯得筆直。

擂台上,小豆子站在原地冇有動。

方才那一指點出去的時候,他分明覺出脊骨裡有什麼東西通了。

二十四節骨頭一節接一節地響,好似有人在他背上從下往上敲了一遍鑼,敲到最後一節時,那股勁冇有散,反倒順著骨髓往裡滲,滲得他渾身發燙。

暗勁打到了頭,那扇叫作化勁的門,被他在萬國擂台上用一根手指推開了一道縫。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把胳膊上的臂環摘下來揣進懷裡,然後朝著北邊,規規矩矩地抱拳作了一個揖。

旁人不知道他拜的是誰,陸誠卻知道。

天橋的老索頭撂了一輩子地,被人叫了一輩子下九流,臨死前那一聲“值了”,陸誠一直記在心裡。

老頭兒那門被人瞧不起的縮骨手藝,今日在萬國擂台上,當著各國領事與幾萬同胞的麵,堂堂正正地露了一回臉。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