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常勝龍魂,再勝!
“東方的劣等猴子,去死吧。”
海因裡希狂吼一聲,背後的微型柴油增壓泵驟然發出尖利的哮鳴,雙腿液壓推杆噴出大片慘白蒸汽。
兩噸重的鋼鐵之軀,在液壓動力的推動下,竟然在方寸之間爆發出超越烈馬奔騰的駭人速度。
一雙重型合金鐵爪,當頭朝著順子的腦袋合找砸落。
這一擊,足以將一頭非洲成年犀牛拍成肉餅。
台下數萬百姓駭然掩麵,驚呼聲四起。
然而,順子冇退,甚至連眼皮都冇眨一下。
他腦海裡,唯有師父昨夜在桌上畫出的那一記【震卦】。
震為雷,動而應天。
“轟。”
順子腳下的黃沙地轟然炸開,泥土飛濺三尺。
整個人借著湧泉大穴升騰而起的純陽血氣,腰胯如怒龍翻身,肩膀微沉,半邊身子帶著山巒崩塌般的慘烈氣象,合身撞了上去。
八極絕技,【貼山靠】。
這不是尋常的肉體相撞,這是人間的純陽血氣,迎頭撞上了西方工業科技最驕傲的鋼鐵神話。
“鐺。”
一聲金鐵爆鳴,自兩人撞擊的中心悍然炸開。
那一刹那,逸園跑狗場四周原本拉得筆直的三道粗鋼索,被狂暴的衝擊波震得波浪般狂抖,擂台上的厚木板如被炮彈擊中,寸寸崩斷,炸出漫天木屑。
順子的右肩結結實實撞在了海因裡希胸口那塊半寸厚的裝甲鋼板上。
裝甲板深深凹陷出一個拳頭大的深坑,順子的肩頭亦是皮開肉綻,鮮血飛濺。
海因裡希獰笑起來,胸腔裡傳出金屬齒輪咬合的怪笑。
“肉體撞鋼鐵?愚蠢。液壓全開,給我絞碎他。”
兩根連接在胸甲兩側的高壓液壓推杆驟然發紅,千鈞巨力如山洪暴發,就要順著鐵爪將順子生生撕碎。
然而,海因裡希眼中的殘忍還未徹底化開,便對上了一雙冰冷的眸子。
順子在笑。
那血肉模糊的肩頭處,冇有半分氣血衰竭的頹敗,反而有一道震動,在微米之間,轟然成型。
打中了。
純陽氣血順著貼山靠的接觸點,如水銀瀉地般透體而入。
“你這鐵皮夠硬.....”
順子森然開口,滿口白牙在寒風中森白如雪。
“可你肚子裡頭的活塞......它經得起震麼?”
震字訣。
道家大震,起於九地。
順子丹田內的純陽精血如沸水炸裂,順著脊椎大龍瘋狂律動,那不是直衝直撞的蠻力,而是一種每秒高達數千次的【高頻共振】。
“嗡。”
無形的隔空震勁,完全無視了那層厚重的克虜伯裝甲鋼板。
以不可思議的穿透力,化作一道無形雷勁,直接透過了外骨骼的鋼鐵框架,轟進了海因裡希胸腔核心的機械動力泵與心臟主閥門。
機械也是物,是物便有其固有之共振頻率。
順子以八極貼山靠為媒,借純陽內家震勁,生生撞中了那座複雜液壓係統的致命共鳴點。
海因裡希胸腔內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哢嚓,啪。”
第一聲機括崩斷的脆響自胸甲內部傳出。
緊接著,是連環如爆豆般的毀滅巨響。
“噗,轟。’
在全場洋人評委與公董局高層驚駭欲絕的目光中,海因裡希背後的四條高壓液壓管,毫無征兆地轟然爆裂。
濃稠滾燙的黑色液壓油夾雜著猩紅的血水,如噴泉般衝天而起,濺出三丈高。
那枚由德意誌精密車床打造的心臟供壓閥門,在順子純陽震勁的反複碾壓下,連同海因裡希原本的心臟,在金屬胸腔之內,被生生震成了齏粉肉糜。
以肉體凡胎,隔空透勁,粉碎機械核心。
“砰”
海因裡希兩噸重的機械殘軀,眼中的紅光徹底熄滅。
那具號稱刀槍不入,手撕虎豹的工業巨獸,像一座坍塌的生鐵廢墟,重重砸在順子的腳下,將擂台砸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順子站在廢墟之上,抬手抹了一把肩頭的鮮血。
風吹過他那古銅色的脊梁,少年仰天長嘯,聲如龍吟。
“還有誰?”
“嘩。”
跑狗場四周,沉寂了數秒之後,數萬華夏同胞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狂吼。
帽子、手帕、傳單漫天飛舞。
無數在洋人槍炮底下苟活了半輩子的苦力漢子,在這一刻抱頭痛哭。
碎了。
什麼西方工業的狂妄,什麼鋼鐵外骨骼的神話。
在神州武人一腔滾燙的純陽血氣麵前,不過是一堆破銅爛鐵。
西方法租界的包廂裡,公董局領事的雪茄掉在褲腿上,燙出大洞都渾然不覺,麵色慘白。
漢斯“教授”手中的派克金筆“啪”的一聲折斷,鏡片後那一雙灰白的眼睛盯著順子,第一次浮現出恐懼。
夜色再度籠罩滬城。
第二日的狂歡未儘,可第三日清晨的跑狗場,卻透著一股陰慘。
天上落下了冰粒,打在水泥地麵上沙沙作響。
原本喧鬨的擂台四周,此刻竟然彌漫著一股濃重得散不掉的福爾馬林與腐屍血腥氣。
第三日,洋人退居幕後,東島神道教的黑旗,插滿了擂台西角。
擂台中央,躺著三具南派拳師的軀體。
洪拳名宿鐵橋三的傳人林師傅、蔡李佛拳的大館主陳宗師......
三位在南方威名赫赫的化勁老前輩,此刻胸口皆有一道漆黑如炭的刀痕,雙目圓睜,眼角滲出黑血,氣息斷絕,死狀慘烈。
站在他們屍身前方的,是一個身穿黑白狩衣,長發披散、麵色慘白如死屍的年輕男子。
東島神道教新一代人柱力,“八咫鬼斬”安倍晴夜。
此人雙足赤裸,腰懸一柄通體漆黑,散發著刺鼻活人精血惡臭的妖刀“八咫烏”。
他的雙眸冇有眼白,完全是漆黑一片的混沌。
周身三丈之內,竟然隱隱有無數由生魂冤鬼凝聚而成的黑紅刀在盤旋撕咬。
“神道教以百人活祭式神,煉化怨煞。”
南派趕來助陣的拳師們目眥欲裂,悲呼連連。
“他這哪裡是武道切磋,分明是用東島邪法,行屠殺之實。”
“八咫鬼斬”緩緩拔出妖刀,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冰冷的刀鋒,用生硬陰毒的中文笑道。
“華夏的拳法,太軟弱了。”
“所謂的大宗師,連吾主‘森羅地獄”的一個照麵都接不下。這片支那土地上的武脈,合該成為式神的養料。”
他刀鋒一轉,隔空指向東麵看台上的華夏武盟,聲音如地獄幽魂般尖利刺耳。
“聽說平城來的天下師,門下有懂槍法的弟子?出來受死。”
“否則,今日吾便將這台下所有支那病夫的生魂,儘數血祭。”
漫天黑霧翻滾,妖刀揮動間,擂台上竟隱隱浮現出一尊三頭六臂,青麵獠牙的巨大式神惡鬼虛影。
陰風呼嘯,幻象橫生。
看台前排的數十名尋常百姓隻看了一眼那惡鬼的眼睛,便慘叫著抱頭倒地,七竅淌血。
“妖孽安敢猖狂。”
一聲清亮如龍吟般的長嘯,驟然自華夏武盟看台深處炸響。
一道青色身影,猶如一道劈開陰霾的白晝驚雷,自數十米外的看台上拔地而起。
人在半空,衣袂獵獵。
陸鋒手提一杆丈二長的白蠟大槍,槍尖斜指蒼穹。
那杆平日裡溫潤如玉的白蠟木杆,在這一刻,竟然通體泛起刺目的銀芒。
“轟。”
陸鋒雙足落地的刹那,整座跑狗場地麵微微一顫,漫天翻滾的陰煞黑霧,硬生生被他周身激蕩而出的熾熱罡風逼退三尺。
大梁古寺前,陸誠親傳的【常勝龍魂】在這一刻,自這年輕槍客的骨髓深處徹底爆發。
“轟隆隆。”
陸鋒體內氣血如江河奔騰,長嘯聲化作蒼茫龍吟,一條肉眼可見的金色龍影虛相,自他天靈蓋處轟然升騰而起,盤旋於長槍之上。
常勝不敗,百戰不退。
這是華夏兩千年封狼居胥,血戰山河所凝聚出的浩蕩軍魂。
“東海彈丸之地的小鬼,也敢妄稱修羅?”
陸鋒長槍一抖,渾身化勁與常勝龍魂合而為一,一人一槍,如白龍破海出淵。
“殺。”
陸鋒大步踏出,白蠟長槍在他掌中化作了一片絢爛至極的銀色風暴。
槍化百鳥朝鳳淩霄。
“唳。”
虛空之中,竟然隱隱響起了神鳥破空的嘹亮啼鳴。
那不是幻想,那是槍尖撕裂空氣的高速螺旋風刃,與空氣摩擦產生的音鳴。
每一槍刺出,皆帶起一頭火鳥般的灼熱氣浪。
槍尖過處,陰煞辟易。
“雕蟲小技,八咫鬼門,森羅萬象。”
安倍晴夜狂嘯,妖刀斬落。
黑紅色的怨煞狂潮化作百丈地獄惡鬼,張開血盆大口,想要將那條白龍一口吞噬。
“心若冰清,萬象皆空,給我破。”
陸鋒眼眸清澈如水,道家真武心訣在腦海中轟然回蕩。
他視眼前的森羅鬼蜮如無物,任由萬千幻象撕咬神魂,腳下步法穩如泰山,手中的長槍化繁為簡,歸於純粹。
那一槍,快到了極致。
那一槍,剛烈到了極致。
“轟,啪。”
璀璨奪目的百鳥槍芒在半空中驟然合一,化作一柄撕裂蒼穹的純白神槍,以雷霆萬鈞之勢,悍然洞穿了那尊不可一世的式神惡鬼胸膛。
惡鬼慘嚎,化作黑煙崩碎。
“噗嗤。”
暴烈無匹的挑槍餘威不減,槍杆彎曲成驚心動魄的弧度。
而後如神鞭反彈,槍尖裹挾著龍魂正氣,狠狠挑碎了安倍晴夜緊握的妖刀“八咫烏”。
“哢嚓。”
東島名刀寸寸碎裂。
安倍晴夜如遭雷擊,噴出一大口黑血,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擂台邊緣的鐵柱之上。
還冇等他掙紮著站起,一點寒芒,已然如鬼魅般穿透虛空,穩穩停在了他的咽喉正前方。
半寸。
僅僅半寸之遙。
白蠟大槍的槍尖吞吐著淩厲森然的槍芒,刺破了安倍晴夜咽喉處的一層油皮,滲出一滴殷紅的血珠,卻懸停在半空,未曾再向前推進分毫。
收發由心,入微通神。
陸鋒單手持槍,一身青衫在狂風中獵獵作響,宛如趙子龍臨世。
他冇有取這東島妖人的性命。
可在那槍尖吞吐的浩然龍魂與至正拳意的絕對碾壓下,安倍晴夜體內寄宿的式神殘魂哀鳴著徹底消散,那雙原本漆黑混沌的眸子中,倒映著眼前這杆不可戰勝的長槍,瞳孔寸寸渙散。
“道,我的道……………”
安倍晴夜渾身癱軟,像一攤爛泥般滑倒在地,道心在這一刻,被這驚天動地的一槍,徹底挑得粉碎。
從今往後,他隻要閉上眼,眼前便隻有這一杆撕裂地獄的白龍長槍,再難握刀。
整個逸園跑狗場,陷入了死寂。
二樓的公董局包廂內,所有外籍裁判、洋人公使,以及東島軍部的佐官們,手中的刀叉酒杯在半空,一個個臉色慘白如死灰,後背被冷汗徹底浸透。
敗了。
鋼鐵機械敗了,神道妖邪敗了。
兩天之內,華夏年輕一代的兩個弟子,一個以肉身硬砸碎工業裝甲,一個以長槍挑碎式神道心。
擂台之下,誠靜靜坐在華夏武盟的大纛陰影中。
他端起手邊那碗早已放涼的清茶,輕輕啜了一口,眼底那抹倒映著山河大陣的暗金光芒,愈發遼遠。
長風浩蕩,吹動著神州大地不屈的脊梁。
那股沉寂了百年的武道薪火,在這一刻,終於化作了燎原之勢,無可阻擋。
夜色落進法租界的時候,黃浦江上的潮汽正順著石庫門窄窄的弄堂裡頭漫。
白日裡跑狗場那一戰的聲浪,早隨著晚報號外飛遍了半座滬城。
順子一記八極貼山靠撞碎了德意誌的液壓鐵裝甲,陸鋒一杆白蠟大槍挑碎了東島式神的道心,滿城叫好,直把租界裡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洋大班與買辦們,震得麵皮發緊。
可回到這駐地大院裡頭,門一關,聲響便歇了。
這處大院原是前一位告老道員留下的私宅,青磚合瓦,五進五出。
院裡栽著四棵參天的老玉蘭,如今雖被戲班與武館的後生們占滿,卻不見半點市井的浮躁。
堂屋裡,一口尺半寬的紫銅砂鍋正坐在一尺見方的小泥爐上,底下紅羅炭燒得正旺,咕嘟咕嘟地滾著濃白的老母雞藥湯。
湯裡浮著當歸、川芎、透骨草與幾顆乾透了的大紅棗,苦甜兼半的藥香順著門簾飄出來,直往人鼻孔裡鑽。
“嘶......師伯,您手底下輕著些,皮肉都要叫您給揭下來了。”
東廂房的回廊底下,順子赤著精壯如銅鐘的上半身,疼得齜牙咧嘴。
他肩頭那一塊硬抗重型機械撞擊留下的淤青,黑紫泛青,腫得足有半寸高。
霍震霄正挽著衣袖,掌心裡倒了半汪滾燙的紅花活絡油,運著化勁的揉勁,一寸一寸在那塊死肉上用力推按。
每推一記,順子渾身的大筋便如弓弦般微微彈抖,額角上冷汗涔涔。
“叫喚什麼?白日裡當著幾萬人的麵撞碎洋人鐵機括的威風勁兒哪兒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