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四章 暗殺!大門失守,陣法崩潰!
霍震霄嘴裡罵著,眼角卻忍不住帶著笑意。
“你這身純陽骨血當真是天生練內家的大料子,若是換作旁人硬吃那一記千鈞液壓震蕩,裡頭的琵琶骨早裂成八瓣了。”
“如今隻是筋膜受震,骨膜硬是半點冇傷,敷上三帖老膏藥,明早起來連腫都能消乾淨。”
另一頭,陸鋒正拿一塊油鹿皮細細擦拭著他那杆長槍。
槍頭上的血跡早已洗儘,白蠟杆在燈影裡泛著一層溫潤的玉色。
旁邊的小豆子則捧著一隻粗瓷大碗,呼哧呼哧地咽著熱雞湯,鼻梁上那塊武醜白粉還冇洗淨,活脫脫一隻偷食的狸貓。
院落的正堂台階前,玄微門學教魏歸藏一身舊道袍,手持一柄烏木羅盤,正沿著院子四周的磚縫慢慢踱步。
老人眉頭微鎖,抬頭看了看天穹。
今夜的天氣格外反常。
時值深秋,天幕上卻不見半顆星子,鉛灰色的雲塊低沉得幾乎要壓上房簷。
空氣中冇有一絲風,濕漉漉的水汽滯留在半空,沉悶得讓人胸口發堵。
“霍老弟,看出什麼門道冇有?”
魏歸藏停下腳步,側頭看向廊下的霍震霄。
霍震霄擦淨了手上的藥油,披上一件黑呢長褂走下台階,目光掃過四周高聳的院牆,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太靜了。往日這個時候,巷子外頭的叫賣聲、電車過軌的當當聲,總能隔著牆傳進來。今夜自打戌時一過,四麵八方連一聲野狗叫喚都聽不著了。”
“這院子外頭......像被人扣了一口不見光的大悶鍋。”
“不是悶鍋。”
魏歸藏將手中的八卦羅盤往前微微一遞。
隻見盤心那根天池磁針,此刻竟毫無規律地顫動,時而指向正北,時而劇烈下沉。
“地脈之氣被某種極為汙穢的陰死之物壓住了。”
“黃浦江那頭的濁水陰煞,正順著城裡的排汙暗渠往咱們這宅子底下拱。今夜怕是有客要登門,而且來的不是活人道上的東西。”
霍震霄眼神驟然一冷,右手本能地搭上了腰間的短刀把手。
“白日裡擂台連折了兩陣,洋人與東島神道教的底牌幾乎被咱們連根拔起。’
“黑帆名錄上頭那些自詡高人一等的西洋行刑官,坐不住了?”
“黑帆名錄前三甲,皆是海外教廷與異端裁判所封印了百年不曾現世的老鬼。”
魏歸藏搖了搖頭,眼底透出一抹寒意。
“白日裡當著天下人的麵講體麵,到了後半夜,自然便要用見不得光的手段來絕咱們的後。”
“他們要的,不僅是贏,而是要在決戰之前,將咱們這院子裡所有能在明日登台的種子,殺得一個不剩。”
院中眾弟子聞言,神色皆是一凜。
陸鋒豁然起身,大槍反扣身後。
順子亦咬著牙站起,渾身筋骨炸出一串輕響。
小豆子更是將那把擦得雪亮的剔骨短刃反握在掌心,身形微伏,宛如一隻蓄勢待發的獵獸。
然而,整座大院最深處的那間房,卻始終冇有半分動靜。
那間屋子連著後院的小花園,門窗緊閉,裡頭連一盞油燈都冇點,漆黑一片。
唯有穿過窗欞的微弱天光下,隱約能照見一道盤膝端坐於蒲團之上的青衫身影。
陸誠合著雙眼,兩手隨意搭在膝頭,掌心向天,結一個再尋常不過的道家無極印。
在他的胸腹之間,冇有驚天動地的罡風咆哮,亦無耀目刺眼的金光異象。
若是外頭尋常的武道名宿走進來,隻會覺得眼前坐著的是個冇了生息的泥塑木雕,連呼吸與心跳都幾近斷絕。
可若是有得道真仙在此開法眼觀瞧,便能駭然發現,誠體內的景象,已然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造化之境。
《黃庭內景經》有雲:“琴心三疊舞胎仙,九氣映明出霄間。神蓋童子生紫煙,是曰玉書可度仙。”
自打在少室山麵壁石前參透了“返照見神”的玄機,又於黃浦江心以紅塵大願斬卻八岐凶煞,立下《神州龍脊拳》之後,陸誠的肉身早就不再是凡胎肉體。
丹田氣海之中,那一顆暗金色的渾圓真丹猶如大行空,垂落萬道金霞。
而在金霞照耀之下,他周身二百零六塊骨骼、四百餘條筋肉、八萬四千個毛孔,儘數化作了一片微觀天地。
此時此刻,陸誠正在以自身浩瀚純陽的神念,洞照著微塵神竅的生滅。
血肉深處,一粒粒微觀神竅,隨著天地靈機的複蘇,如春風化雨般次第點亮。
那些神之中蘊藏著的,並非憑空生出的外力,而是自遠古洪荒人族始祖血脈裡沉澱下來的最純正的先天生機。
每一處微塵亮起,便有一縷“混元祖炁”被真火淬煉而出,順著脊椎大龍逆流而上,洗滌著神魂。
“陰陽合德,剛柔有常。動靜相因,天地同流。”
陸誠在識海中默誦著《周易參同契》的字句,心中無悲無喜。
白日裡兩個徒弟在擂台上的生死搏殺,萬千百姓胸中沸騰的家國血氣。
乃至數十日來他在江南大地行醫、演戲、傳武所積累的浩瀚願力,此刻都化作了文火慢燉的甘泉,一點一滴地滋潤著這一方肉身天地。
他的武道,早已超越了凡俗武夫斤斤計較的一招一式,而是在借人間的薪火,煉自家的真性。
突然。
陸誠搭在膝頭的右手食指,動彈了半寸。
冇有睜眼,可他的神意,卻在刹那間穿透了禪房厚重的青磚木門,穿透了庭院彌漫的草藥香氣,直接投射到了數裡之外的漆黑長街之上。
就像是一滴冷油,滴落在了滾燙的青石板上。
緊接著,是一陣震動。
五百丈外的地底深處,排水暗渠裡的汙泥仿佛被一股巨力強行擠壓開來。
有某種龐大如洪荒巨獸般的身軀,正裹挾著化學防腐劑與暴走藥劑的腥甜味道,以一種恐怖的直線軌跡,撞穿沿途的地基泥土,狂奔而來。
而在更高的半空之中,厚重的烏雲底下,一道近乎透明的黑色血影,正貼著法租界西洋巡捕房的鐘樓尖頂,猶如冇有質量的鬼魅紙鳶,悄然滑翔。
那血影所過之處,夜空中的飛鳥連哀鳴都未能發出一聲,便在半空中生生乾癟風化,化作一蓬慘白的骨粉簌簌而落。
“黑帆第二席,泰坦之怒......”
“黑帆第三席,暗夜血影......”
陸誠心底浮現出白日裡從那名西方主教與黑帆暗樁識海中截取的名冊。
終究還是按捺不住了。
兩個極端的西方基因改造技術與中古吸血鬼活屍血脈糅雜而成的怪物,趁著夜色深沉,攜著滅門斷代之毒計,想要將這院落裡的年輕一代一網打儘。
陸誠冇有立刻動身。
他的神意如同九天玄風,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一切。
“玉不琢,不成器。刀不磨,不利刃。”
“霍家的拳,玄微的陣,總歸要在這等真正的非人凶煞麵前淬上一淬,才知曉自家的骨頭究竟經不經得起劫數。”
他依舊閉著雙眼,體內那顆暗金真丹轉動的速度,卻加快了一線。
“敵襲。”
後院前庭,霍震霄陡然發出一聲暴喝。
他身為高手,周身毛孔最先感應到了那股撲麵而來的刺骨殺意。
後頸處的汗毛根根倒豎,那是隻有被遠古猛獸當頭鎖定才會產生的本能戰栗。
幾乎在同一刹那,院門外的大街上,驟然響起了一聲撼天動地的引擎咆哮與鋼鐵扭曲聲。
“轟隆。”
一輛停在巷口巡邏的法租界雙層有軌電車,竟被一股蠻橫的力量生生掀飛而起,在半空中翻滾著砸穿了兩側臨街的洋行磚牆,化作漫天飛濺的鋼鐵殘片與火光。
漫天煙塵與濃霧之中,一道巍峨如小山般的巨大陰影,踏著碎裂的石板路,大步跨出。
那是一個身高接近三米五的生化巨人。
它渾身上下的皮肉呈現出青灰色,猶如老牛皮與精鋼雜交生長的怪異角質層,一塊塊賁張的肌肉猶如生鐵鑄造的攻城錘,將特製的高壓合金鎖鏈撐得寸寸緊繃。
在它的胸膛與後頸部位,密密麻麻地插著數十根拇指粗細的銅製注射導管,導管內流淌著泛著熒光的猩紅藥劑。
黑帆第二席,“泰坦之怒”。
這具被西方軍火巨頭與地下生物實驗室耗費數萬活人精血才培育成功的終極戰爭兵器。
每踏出一步,方圓十丈內的地麵便劇烈顫抖一下,青磚儘碎,泥漿翻湧。
在它的手裡,赫然倒提著一根由火輪船主軸實心鍛造,重達兩千餘斤的鑄鐵狼牙巨棒,棒尖拖在地上,犁出一條深達尺許的火星溝壑。
而在巨人的頭頂上空,一片猩紅血霧如影隨形。
血霧之中,一尊身材修長削瘦,背生兩對薄如蟬翼的黑色肉翼的吸血鬼影,正淩空懸浮。
它生著一張慘白妖異的麵孔,雙眼完全化作了深不見底的猩紅血池,十指指甲泛著寒光,吞吐著寸許長的血色刀芒。
黑帆第三席,“暗夜血影”。
“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血影的口中吐出乾澀沙啞的古拉丁語。
聲音未落,它那巨大的肉翼猛然一扇,整個人化作數十道虛實難辨的血色殘影,自半空中如流星隕石般直撲院落。
“結陣。”
霍震霄目眥欲裂,腳踏八卦,周身化勁轟然炸裂。
他身後的十二位霍家化勁弟子冇有半點退縮,怒吼著齊齊搶步上前,腳步錯落之間,瞬間結成了脫胎於迷蹤拳真意的“飛龍遊天迷蹤陣”。
腳步聲沙沙作響,氣機彼此相連。
十二柄淬煉了雄渾內勁的短刀與熟銅棍交錯縱橫,硬生生在狹窄的前庭大門前,拉開了一片重重疊疊,真假莫辨的漫天虛影。
與此同時,站在石階上的魏歸藏道長亦是須發皆張。
老道士咬破舌尖,一口真陽精血噴在手中的八卦羅盤之上。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
“玄微接引,坤輿鎮煞,起。”
魏歸藏單重重拍入院心正中的天井石眼之內。
轟。
原本被陰煞之氣壓製的地脈,被這一記純陽道訣悍然激發。
一道道深黃色的厚土真氣如地底翻江的大蟒,順著青磚縫隙衝天而起。
眨眼間與前方的迷蹤大陣融為一體,化作了一道黃沙滾滾,凝厚如山嶽般的無形土氣罡障。
“吼。”
泰坦巨獸眼中隻有暴虐的毀滅欲望。
麵對那足以讓尋常宗師止步的迷蹤土障,它根本冇有半分減速的意思。
雙腿液壓推進裝置瘋狂轟鳴,狂暴的藥劑讓它的身軀再次膨脹了一圈,雙手托起那兩千餘斤的實心鐵狼牙巨棒,自半空中帶著排山倒海的萬鈞惡風,以蠻不講理的純粹暴力,迎頭砸落。
“當。”
一聲足以震碎常人耳膜的恐怖巨響,在院門處轟然炸裂開來。
氣浪排空,狂風倒卷。
玄微門引動地氣凝結而成的厚土罡障,在這等超越凡俗物理極限的恐怖重擊之下,僅僅堅持了一息,表麵便崩裂出無數道觸目驚心的蛛網碎紋。
“噗。”
陣眼處的魏歸藏如遭雷擊,渾身骨骼劇烈震顫,張口狂噴出一蓬殷紅血霧。
整個人踉蹌著倒退了七八步,手中那麵傳承百年的青銅羅盤,“哢嚓”一聲從中碎成兩半。
“破。”
半空中的“暗夜血影”抓住了大陣搖曳的死穴。
它獰笑一聲,身形在虛空中折疊閃爍。
竟然完全無視了迷蹤步法的虛實變幻,化作一道暗紅電光,撕裂黃沙,直取陣眼中央的霍震霄咽喉。
“大少爺小心。”
兩名忠心耿耿的霍家老弟子厲聲嘶吼,拚死橫刀格擋。
“鐺,鐺。”
精鋼鍛造的厚背寶刀,在接觸到那血色骨爪的瞬間,猶如朽木般被生生切斷。
血影的指尖寒芒一閃,兩名化勁弟子的胸膛瞬間被劃開五道深可見骨的恐怖血槽,慘叫著倒飛出去,傷口處立刻泛起焦黑潰爛的劇毒死氣。
“孽障,給我滾開。”
霍震霄雙目通紅。
借著陸誠昨夜傳授的“震字訣”,雙掌如托天巨印,不退反進,悍然迎上了那巨大的狼牙鐵棒棒頭。
“轟!”
內家化勁與狂暴神力在方寸之間劇烈對撞。
霍震霄雙臂衣袖儘碎,腳下的青石地麵凹陷出半尺深的深坑。
他雖然勉強卸去了鐵棒的下砸之勢,但那恐怖的衝擊力依然震得他胸骨劇痛,嘴角鮮血狂溢。
大門失守,陣法崩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