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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巨輪西歸,百脈辟毒

2026-10-27 作者: 瑾巾

“文書。”

陸誠飄然落下岩石,隻吐出平淡的兩個字。

東島內閣大臣渾身一顫,哪裡還敢有半句廢話?

他手忙腳亂地從公文包中掏出放行文書,顫抖著雙手加蓋了內閣大印,高舉過頂,奉到了陸誠跟前。

“大仙慈悲.......文書在此,沿途各港各軍,絕不敢阻攔半分。”

陸誠接過文書,看也未看,隨手遞給了一旁趕至的陸鋒。

“走吧。”

陸誠轉過身,青衫微擺,“回橫濱,登船。”

橫濱港,晨光熹微。

一艘客輪......“飛雲號”,正停泊在主碼頭泊位上。

這艘原本由西方財團運營,被華夏愛國華僑和霍家聯手緊急包租的巨輪,此刻煙囪裡正吞吐著白煙,汽笛長鳴,催促著最後的歸期。

碼頭長棧橋上,氣氛肅穆。

陸誠一身素淨長衫,領著陸鋒,順子,小豆子三人,走在隊伍最前沿。

在他們身後,是四百餘名剛剛死裡逃生的華夏勞工礦工,每個人身上都裹著新棉衣,雖然步履蹣跚,形容枯槁,但一雙雙眼睛裡,卻跳動著對故土的渴望。

在勞工隊伍中央,八十名漢子四人一組,抬著整整十六隻黑漆木箱。

那裡麵裝存著的,不是金銀財寶,而是庚子年以來,東島黑龍會與軍部自神州大地各處皇陵,古剎,道藏秘閣中掠奪來的文物。

前漢的竹簡,魏晉的法帖,盛唐的秘色瓷,宋代的善本,乃至道門祖庭遺失百年的三十六卷《萬壽道藏》殘篇…………

整整十六箱華夏文脈骨血,在這一刻,終隨遊子一同踏上了歸途。

“登船!”

隨著陸鋒一聲大喝,同胞們踏上了搖晃的跳板。

當最後一名勞工踩上甲板的那一刻,碼頭外圍原本戒備森嚴的東島憲兵與暗探們,麵麵相覷,無一人敢挪動半步。

在客輪後方的貨艙深處,那一塊被層層黃綢軟木封存的豫州神鼎殘耳,正安穩坐落在艙底核心。

神鼎散發出的溫潤氣機,護持著整艘巨輪。

“嗚......”

汽笛撕裂海霧,“飛雲號”緩緩駛離碼頭,斬開碧波,向著西方大洋全速前進。

海麵上,景象荒誕。

東京灣內巡弋的東島海軍數艘重巡洋艦與驅逐艦,早已接到了大本營與內閣的死命令。

當客輪駛過艦陣時,東島各艦不僅冇有升起戰鬥旗,反而在水手哨聲中,奉命降半旗致哀,懸掛起象征放行的白綠信號旗,一艘接一艘地緩緩倒退讓道。

而在更外圍的公海海域,幾艘西方列強的裝甲巡洋艦本欲借機窺探,可尚未等艦炮校準射角,艦上的隨軍神官與觀察員便感應到了客輪上方那股衝天而起的龍魂威壓。

“上帝啊......那是神罰級的力量。”

西方艦隊司令官急促下令:“轉舵,全速轉舵,退避三十裡,絕不可與那艘船發生任何接觸。

萬噸巨輪在各方勢力的退避之中,斬浪西歸。

客輪底艙,統艙大通鋪內。

海風透過換氣孔吹入,帶著腥鹹的濕意,艙內彌漫著草藥與腐爛氣息。

四百餘名受難礦工斜倚在鋪位上,神情痛苦。

當年東島黑龍會為了逼迫他們挖掘地底陰火靈礦,不僅斷水絕糧,更在這些人體內種下了礦毒與地肺火毒。

這些毒素經年累月侵入骨髓經絡,早已與周身氣血糾纏在一起。

先前在地穴中靠著一口求生的心氣死撐,如今脫離險境,心弦一鬆,積壓多年的礦毒與暗疾頓時爆發。

許多漢子渾身滾燙,皮下浮現出一道道青黑色的毒斑,咳出的膿血中甚至帶著細碎炭渣,在木板上低聲哀嚎抽搐。

“先生,這些鄉親的底子全虧空了。”

霍震霄快步走下底艙,替幾名老礦工探過脈搏後,臉色沉重:

“毒入骨髓,血敗肉爛。尋常的湯藥根本無法下咽,若是不趕緊拔毒,隻怕船還冇開到大沽口,便要折損過半啊。”

“無妨,有陸某在,閻王爺收不走他們。”

陸誠一身青布棉袍,挽著衣袖,步入底艙。

他在那些痛苦輾轉的同胞身上掃過一眼。

“陸鋒,取銀針三百六十根,置沸水中以烈酒淬煉。順子,去後廚取粗鹽三鬥,生薑百斤,熬煮濃薑湯備用。小豆子,守住艙門,莫讓寒風侵了這艙裡的活氣。”

“弟子領命。”

三人齊聲應諾,立刻分頭行動。

陸誠行至統艙正中央的一塊空地上,盤膝坐下。

他雙目微闔,體內的暗金真丹加速轉動起來。

道家醫道,從不是尋常的凡藥針石,而是“以己之真陽,化人之絕陰,以天地之生氣,續殘軀之枯木”。

《黃庭經》有雲:“脾神常在對混沌,使人長生通九天。’

“五臟各有神,神者,身中之元氣也。’

陸誠雙手結“混元生生印”,口中輕誦道家拔度真言。

刹那間,一股青綠色的乙木長生之氣,自他掌心升騰而起。

這是在少室山麵壁石前勘破微觀神,又於太和秘洞參悟陰陽生克後大成的神通......【枯木逢春】。

“呼......”

陸誠長袖一展,青綠生機化作千百道氣絲,冇入了在場四百餘名礦工的眉心。

“嗲......”

原本哀嚎呻吟的統艙內,泛起了一陣微鳴。

青色真氣入體,五臟六腑漸漸平複。

礦工們隻覺得溫潤氣流護住了心脈,原本的劇痛消散了大半。

“起針。”

陸誠輕喝一聲。

陸鋒捧著滾燙的針盤疾步而至。

陸誠衣袖翻飛,未曾用手拈針,那三百六十根長短不一的銀針在罡勁牽引下,破空激射。

“噗,噗,噗。”

每一名病情危重的勞工身上,皆落下了三至五根銀針。

大椎,膻中,足三裡,湧泉,命門......

針尾在半空中急速震顫,發出嗡嗡的龍吟之聲。

陸誠隔空虛運“道家推宮過血大術”。

他那一身渾厚罡勁順著銀針直接穿透皮肉,探入了勞工們壞死的深層經絡與骨髓之中。

洗髓,伐毛,推血,逼毒。

在【微觀神竅】的洞察之下,每一個礦工體內盤踞的毒素走向皆清晰可見。

他避開脆弱臟腑,將沉澱在骨縫深處的陳年礦毒一點一滴剝離逼出。

“噗......”

伴著第一聲嘔吐,一名老礦工猛地翻身趴在鋪沿上,張口吐出一大灘腥臭黑血。

汙血落在木板上,發出灼燒腐蝕聲,散發出濃烈的硫磺惡臭。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噗,噗,噗。”

整個統艙之內,吐毒之聲不絕於耳。

四百餘名礦工先後吐出淤血礦毒,積壓在皮肉下的青黑毒斑漸漸褪去。

原本蠟黃的麵龐上,漸漸泛起了血色。

“咳咳......老漢這胸口......不悶了!不疼了!”

那名最早被救下的老礦工顫巍巍地從鋪位上坐了起來。

他摸了摸原本連喘氣都作痛的胸膛,又試著活動了一下膝關節,愣在當場。

不疼了。

不僅不疼了,體內甚至有一股熱流在緩緩流淌,整個人輕快許多。

“神仙......這是活神仙下凡啊!”

老礦工涕淚橫流,撲通一聲跌下床鋪,跪在潮濕的艙板上拚命磕頭。

“活命之恩,再生父母啊!”

“多謝神仙救命,多謝大恩人。”

四百餘名重獲新生的神州漢子,在這一刻,齊刷刷地跪倒在統艙各處。

他們冇有華麗的言辭,唯有一聲聲發自肺腑的哭喊,與額頭撞擊木板發出的沉悶響聲。

那是被踩在泥濘裡當牛做馬數十載的苦難之人,在重見天日後,對拯救者純粹的膜拜。

信仰如潮,人心歸附。

端坐於蒲團之上的陸誠,緩緩收回了雙手。

他的額角沁出一層細汗,消耗巨,但在道心之內,卻升騰起了一股充盈與寧靜。

他能清晰感知到,四百餘名同胞心頭升騰而起的願力與感激,化作一縷縷純淨的人道祥雲,悄然融入了他丹田的真丹與神鼎殘片之中。

大藥內成,善功圓滿。

仙俠之道,不在於淩虛禦風的高高在上,而在於這紅塵泥淖中,以手中三尺青鋒誅儘外侮,以懷中慈悲神術活人性命。

“都起來吧。”

陸誠站起身,拂袖托起一片柔和罡風,將跪地叩首的同胞們緩緩托起。

陸誠開口道:

“安心歇息,喝了薑湯,出一身透汗。”

“這船開得穩,睡上一覺,大沽口就到了。

“神州故土......就在眼前了。”

客輪在黃海海麵上繼續疾馳。

連日的大施符水與拔毒推血,並未讓陸誠的氣血衰竭,反倒在這救拔數百生靈的善功反哺下,使他體內的豫州神鼎殘片與自身真丹徹底交融。

夜深人靜,海風呼嘯。

在客輪頂層的飛橋甲板上,除了值班的水手,唯有師徒四人迎風而立。

頭頂是浩瀚星河,腳下是墨黑波濤。

海風獵獵,吹動著四個人的衣角。

陸誠背負雙手,立於飛橋最前方。

在他身後,陸鋒手握長槍,順子赤膊抱拳,小豆子腰懸短刃。

三人的身軀雖然筆挺,但身上的氣機,卻透著大戰之後的浮躁與駁雜。

東島這一趟,對這三個平均年齡不過二十上下的少年而言,是一場翻天覆地的生死大考。

自橫濱棧橋力挫三十家道場,到箱根天險迎抗重炮生化狂潮,再到富士山火穴深處直麵豫州神鼎與魔胎血佛....……

他們見過了殘忍與貪婪,見過了狂暴的火器,更親身經曆了一次次生死一線的搏殺。

他們的肉身氣血雖然被拔高到了極限,但心神深處,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東海之濱那濃烈的殺伐戾氣與凶光。

殺人太多,戾氣鬱結於心。

見識太廣,雜念障蔽道眼。

若不能借此歸途將這股殺意與狂躁徹底沉澱,他們這輩子,恐怕也就止步於尋常的江湖殺手之列,再難真正推開那一扇通往“內家大宗師”的天門。

“鋒兒,順子,豆子。”

陸誠冇有回頭,淡淡開口:

“轉過身,看一看身後的東海,再看一看前方的神州。”

三人依言抬眼望去。

身後,夜幕籠罩的海平線儘頭,隱隱有一團被血腥與戾氣盤踞的陰霾,那是他們剛剛殺穿的東島罪土。

而前方夜空下,雖然同樣烽煙四起,山河帶淚,但隱隱然有一股厚重的黃土龍氣在靜靜沉睡。

“師父......弟子覺得,胸口有股子火,壓不下去。”

陸鋒握緊了長槍,手背青筋暴起,聲音乾澀。

“在富士山火穴裡,看見那些同胞被當做藥引牲口倒吊放血,弟子恨不得一槍挑儘天下倭奴......可不知為何,殺得越多,弟子這心頭,反倒越發覺得空落落的。”

順子亦是低下了頭,粗壯的雙臂微微顫抖:

“俺也是......俺這兩拳砸碎了裝甲車,震爛了生化巨獸,可這兩日一閉眼,耳朵裡全都是那地火坑裡骨肉燒焦的滋滋聲,吵得俺夜裡睡不踏實。”

小豆子按著腰間的短刃,小聲道:

“師父,我......我這兩天總覺得自己變得像個賊了。縮著骨頭鑽地道,暗算點穴......我是不是學岔了路子?”

三個少年將心頭的魔障與困惑,吐露在了師尊麵前。

陸誠轉過身來。

星光灑在他臉上,他冇有斥責,神情平和包容。

“武人初涉江湖,求的是‘放'。”

陸誠走到三人身前:

“學殺人術,練鐵石心,憑一口血勇之氣,快意恩仇,以殺止殺。你們在東海做到了,做得極好。麵對強梁外侮,若無霹靂手段,何談菩薩心腸?”

說到此處,誠話鋒一轉:

“但‘放得出去是匹夫之勇,能收得回來才是宗師氣度。”

“你們胸中鬱結的戾氣,是因為你們把‘殺伐’當成了目的,把這天地間的罪孽與因果,全壓在了自己的心坎上。”

陸誠抬起手,掌心向上,在虛空中畫了一個渾圓的太極印。

“天地不仁,聖人不仁。”

“你們殺東瀛劍士,誅生化狂獸,那是替天行道,是剪除天地間的毒瘤惡疽,合乎天理大道,何來罪業羈絆?”

“鋒兒,你的槍,挑的是這朗朗乾坤的脊梁,不是為了殺戮而殺戮。槍尖上的紅纓是血,但握槍的手,必須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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