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地火崩嘯,神鼎導脈
“嗡。”
劍鋒震顫到了極致。
磅礴的純陽罡勁與豫州鼎的厚重龍氣融為一體,順著劍尖噴薄而出,於刹那間分化成了整整四萬八千道細若發絲,晶瑩剔透的銀白劍氣細絲。
罡氣化絲,劍意通神。
漫天銀絲穿梭虛空,無聲無息,無質無形。
漫天暴走的血煞火毒,根本無法觸及陸誠身前三尺,便被銀絲輕巧穿透。
“嗤,嗤嗤,嗤嗤......”
快。
快到了極致。
那由上萬道銀白劍絲組成的劍網,如同清風穿林,在半彈指的刹那之間,自那龐大狂暴的血佛魔胎體內一穿而過。
四百處邪煞脈絡。
四百處死生節點。
在同一瞬間,被銀白劍絲齊齊斬斷,挑破,泯滅。
整座天坑瞬間安靜下來。
狂暴衝殺至誠身前僅有一丈之遙的血佛魔胎,龐大的身軀驟然直在半空。
三顆頭顱上的猙獰,癲狂與痛苦,全部凝固。
老祖正中央的頭顱微微顫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軀:
“這......這是什麼劍法......”
陸誠收劍入鞘。
“哢噠。”
長劍歸鞘的聲音,在死寂的天坑中格外清晰。
陸誠睜開雙眼:
“這不是劍法。”
“這是規矩。”
話音落下的瞬間。
“嘭。”
冇有血肉橫飛,亦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在那四百處死穴被同時斬斷之後,原本維係魔胎的陰邪生機徹底崩塌。
整尊高達三丈的三頭六臂血佛魔胎,從頭顱到六臂,從骨骼到血肉,在虛空中寸寸瓦解,化作了漫天灰白色的飛灰。
“呼。”
地心深處湧起一陣熾熱的風。
漫天飛灰卷入翻滾的熔岩之中,轉瞬便被熾熱的岩漿吞噬殆儘,連一絲殘魂,一滴汙血都未曾留下。
東島神道教最後的大宗主,土禦門泰親,形神俱滅。
東島數十年處心積慮,妄圖竊取神州九鼎,侵蝕中原龍脈的驚天陰謀,在這一柄長劍之下徹底灰飛煙滅。
狂暴的天坑熔岩漸漸平息,退回了深淵。
頭頂之上,那尊散發著蒙蒙青金神輝的豫州神鼎殘片,化作一道流光冇入了陸誠的丹田之中,與那顆暗金真丹靜靜懸浮在一起,吞吐著社稷之氣。
陸誠立於岩漿邊緣,長衫隨風而落。
順子,陸鋒與小豆子快步奔至身後,看著那空無一物的深淵,眼中除了無儘的狂熱,更有挺直脊梁骨的浩然豪氣。
土禦門泰親那具融合了八岐惡念與地底陰火的魔胎肉佛,雖在純陽劍罡與豫州鼎浩瀚龍氣的絞殺下化作飛灰,可這座積蓄了數百載地煞的富士火穴,卻並未因此歸於平靜。
相反,失去了邪陣與魔胎對地底陰陽煞氣的強行壓製,整座富士山沉睡百餘年的地火龍脈,如決堤洪濤般陷入了暴走。
“轟隆隆。”
大地深處傳來沉悶的震顫,地殼在一寸寸撕裂。
刺鼻的硫磺毒煙自深淵各處石縫中噴薄而出,翻湧的赤紅熔岩從千丈深淵向外瘋漲。
山體劇烈搖晃,無數巨岩自穹頂轟然砸落,落入漿池之中,激起百丈高的赤紅火雨。
這股地火連鎖一旦衝破火山口,不僅這座東島第一神峰將徹底崩裂,山下數十萬貧民與市鎮,亦將在幾個時辰之內儘數化作焦炭火海。
更緊要的是,橫濱港乃至沿海各處碼頭都將被火山灰與海嘯封絕,華夏僑民與被解救的勞工,歸國之路必將儘數斷絕。
“師兄,地底在塌。”
順子抹了一把臉上的炭灰,赤著的古銅色臂膀上肌肉盤結,純陽氣血鼓蕩開來,將撲麵而來的灼熱毒煙逼退三尺。
“救人要緊。”
陸鋒手中那一杆白蠟長槍斜指地麵,少年目光堅毅,斷喝道:“師父在此壓陣,咱們去破後穴鐵牢。”
在火穴最深處的一處陰寒石窟內,借著地肺陰煞與寒鐵鏈鎖,囚禁著整整四百餘名自神州大地被秘密掠奪而來的華夏礦工與苦役勞工。
這些人被封了氣脈,穿了琵琶骨,日夜被東島軍閥與黑龍會奴役開掘地髓,早已折磨得皮包骨頭,奄奄一息。
此刻眼見地底崩塌,熔岩倒灌,鐵牢內哭喊連天,絕望籠罩著整座石窟。
“砰”
陸鋒一槍刺出,堅固的玄鐵柵欄應聲爆碎。
順子緊隨其後,雙掌開闔,運起“八極·震字訣”,掌力化作純陽波紋,貼著玄鐵鏈鎖一震,便將那些深嵌在勞工血肉之中的鎖鏈震碎,而內勁透體卻不傷勞工分毫筋骨。
“鄉親們,莫怕,神州天下國術館來接諸位回家了。”
順子渾厚的聲音在狹窄的囚牢中回蕩,瞬間驚醒了無數絕望的麵孔。
“回家......我們能回家了?”
無數衣衫襤褸,滿身膿血的漢子涕淚橫流,跪倒在地。
“豆子,開路。”陸鋒長槍橫掃,挑飛頭頂墜落的一塊千斤巨石,厲聲喝道。
“得嘞,瞧我的。”
身形瘦小的小豆子在亂石崩飛的礦道中穿梭如電。
老索頭傳下的“神仙縮骨功”與戲台武醜的“走邊矮步”被他演練到了化境,他在崩塌的石縫與狹窄的裂隙中穿梭,手中的短刃翻飛,挑斷阻路的鐵柵,以聽勁辨明最穩固的地脈走向,在濃煙烈火之中開辟出了一條生路。
“順子哥,背上走不動的長輩,鋒哥斷後,跟著我踩生門撤。”
小豆子在前縱躍如飛,順子左手抱起兩個虛弱的幼童,右肩扛起一名雙腿殘疾的老礦工,大踏步如飛。
陸鋒持槍斷後,槍風如幕,將沿途砸落的崩石碎塊儘數絞成齏粉。
四百餘名受難同胞,在三個年輕宗師的護持之下,井然有序地朝著火穴之外突圍而去。
而在眾人生死突圍的後方,那座萬丈熔岩天坑邊緣,卻有一道孤絕的青衫身影,始終未曾挪動半步。
陸誠靜靜佇立在火山口那龜裂的懸崖絕頂。
熱浪撕扯著他的衣袂,將那青灰長衫吹得獵獵作響。
頭頂是遮天蔽日,雷霆交加的滾滾火山黑雲,腳下是吞噬萬物的赤紅漿海。
換作尋常化勁大宗師立於此地,單是那撲麵而來的天地凶威與地肺火毒,便足以教人心膽俱裂,氣血逆行而亡。
然而,陸誠的神色卻平靜如常。
他眼中的金芒緩緩斂去,目光平靜而澄澈。
這東島的天地水火雖偏狹暴烈,山川雖有異域之分,可山下那數十萬在黑夜裡瑟瑟發抖,抱頭痛哭的貧民黎庶,終究也是血肉之軀,也是這滾滾紅塵裡的芸芸眾生。
《道德經》有雲:“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天地萬物皆平等,聖人視眾生皆同仁。
武道若是隻知殺伐爭勝,隻知狹隘的快意恩仇,那這一身驚天動地的修為,充其量也不過是個武藝高強些的屠夫罷了。
唯有心懷這天地蒼生的苦難,以一己之脊梁替乾坤立極,方當得起“仁者無敵”這四個沉甸甸的大字。
“此地雖非神州故土,然地火湧出,玉石俱焚,蒼生何辜。”
陸誠輕聲自語,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漫天雷火。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
虛空之中,那一枚沉浮在丹田真火之中的青銅殘片,豫州神鼎殘耳,應念而動,自他胸前透體而出,懸停於掌心三寸之上。
“嗡。”
神鼎殘片甫一現世,原本殘破古拙的青銅體表,驟然綻放出億萬道玄黃社稷神光。
鼎身上的饕餮雲雷神紋與大禹治水圖景,在此刻活了過來,一條條玄奧晦澀的古篆符籙化作漫天流光,在這火海狂瀾中結成了一幅浩瀚的山河社稷虛影。
九鼎者,昔年夏禹治水,收九州之金所鑄,其根本妙用,本就不是為了攻伐殺戮,而是為了定山川之險阻,導四海之狂瀾,鎮天下水火地脈之逆亂。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陸誠足踏罡步,步履踏在龜裂的虛空岩層之上,每一步踏出,腳下便生出一朵凝練的青蓮氣芒。
他手托豫州鼎殘片,以自身【見神不壞】的絕世神念為引,將體內那一縷浩蕩純陽的真丹本源,與神鼎深處的九州龍氣徹底相合。
“乾坤定位,山澤通氣,雷風相簿,水火不相射。”
陸誠口含天憲,舌綻春雷,掌中神鼎轟然暴漲至數丈之巨,一道青金色的光柱自鼎口筆直垂落,貫入了翻江倒海的地底熔岩中心。
這是大禹治水時遺留下來的疏導大陣。
陸誠並未運起蠻力與那狂暴噴湧的千萬噸地火強行抗衡,而是循著道家“大巧若拙,以柔克剛”的玄妙機理,借神鼎之威,探入了東瀛地殼深處的九幽火穴節點。
神鼎穿透了暴走的熔岩漩渦,深深錨固在地底萬丈深處的地脈樞紐之上。
“導地火歸九幽,封。”
陸誠並指如劍,淩虛遙遙一點。
那狂湧的百丈赤浪,在觸碰到神鼎垂落的玄黃光暈時,順著山體內原本封閉的岩漿暗河倒卷而回。
倒流,平息,歸穴。
原本噴湧的火山口,被一層層玄奧的山川陣紋封死。
地底沉悶的轟鳴聲迅速低沉下去,最終化作了深埋地殼之下的微弱悶響。
火山灰漸漸散去,漫天毒煙雷火被長風吹散,唯餘那一座白雪皚皚的山巔,重歸萬載不移的清冷與寂靜。
天清地寧,山崩驟熄。
一人一鼎,在地火絕境之中逆轉乾坤,救蒼生免於浩劫。
山腳下,氣氛肅殺。
數以千計的東島陸軍精銳步兵聯隊,在數十門重炮與重機槍的掩護下,將下山的路口圍得水泄不通。
重重衛隊之後,東島內閣的幾位掌權大臣,以及陸軍參謀本部的數位中將與大將,正滿頭冷汗地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所前。
他們本是奉了內閣死令,趕赴富士山下準備以重炮與毒氣彈洗地,將火穴內可能逃脫的一切生靈儘數滅口,甚至已經做好了承受火山噴發的心理準備。
可就在剛才,他們透過高倍望遠鏡,親眼目睹了那足以滅世的山崩地火,竟然在那青金神光的籠罩下倒卷平息。
“神......神明顯靈了?”
一名陸軍參謀手中的指揮刀幾乎握持不住,嘴唇發顫。
“不......不是神明,你們快看天上。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尖叫。
刹那間,數千名持槍的軍士與高官,齊刷刷地仰起了頭。
隻見在那高聳入雲,風雪初歇的火山口邊緣,一道青衫身影,手托著一尊散發著淡淡青金微芒的古拙殘鼎,虛空踏步,淩空而下。
他冇有生翅,亦不乘風,就那麼踏著虛無的空氣,一步一階淩空走下。
山風吹拂著他的長衫,衣袂飄飄。
天地間的日光自雲層裂隙中灑落在他肩頭,泛起一層柔和的光暈。
那姿態超脫凡俗,宛若真仙。
“仙人......他是活著的仙人。”
山腳下的東島軍陣陷入了動搖與恐慌。
原本對準山口的數千挺重機槍與步槍槍口,在此刻不由自主地低垂了下去。
那些殺人如麻,信奉武士道精神的軍官將領,一個個心膽俱裂,兩股戰戰。
人的膽魄,可以對著鋼鐵火炮咆哮,可以對著千軍萬馬拔刀,可麵對這種超脫生死的神跡,他們心中的防線在這一瞬徹底崩塌。
“當啷。”
不知是哪一位將領的軍刀率先失手跌落,砸在凍土青石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緊接著,是一陣連綿的兵刃跌落聲。
“當啷,當啷,當啷......”
成百上千柄長槍短刀滑落泥濘,數千名士卒身不由己地跪伏在地,額頭貼著冰冷的凍土,連扣動扳機的勇氣都蕩然無存。
陸誠托鼎淩虛,落在了山道入口的一方丈許高的富士山古岩之上。
他神色平靜,目光掃過山腳下那一群跪伏戰栗的軍政高官。
他的目光在一名陸軍中將腰間佩戴的精鋼指揮刀上微微一頓。
“錚。”
那柄象征著殺戮的東島將官指揮刀,在無形氣機牽引下自行崩斷出鞘,化作一道銀芒飛入陸誠指間。
陸誠反手一擲。
“噗嗤”
斷裂的半截武士刀齊根冇入腳下堅硬的玄武岩中整整三尺,唯餘刀柄在寒風中微微嗡鳴。
陸誠屈指成筆,虛空運勁。
純陽罡勁自他指尖吞吐,化作一道淩厲劍芒,在那古岩石壁之上,龍飛鳳舞,鐵畫銀鉤地刻下了十六個大字。
碎石簌簌而落,每一筆一劃,皆深入岩石半寸,內蘊浩蕩劍意,經久不散。
東島內閣大臣戰戰兢兢地抬起頭,順著刀柄望去,隻見石壁上赫然刻著:
【侵我山河者,雖遠必誅,】
【還我華夏鼎,自守爾家邦。】
這十六個大字深入石壁,字字透骨。
但凡心懷不軌之人看上一眼,便覺雙目刺痛,心神俱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