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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神州龍脊,人間薪火

2026-10-27 作者: 瑾巾

就在這時,堂前簾櫳輕挑,一陣清風拂過。

陸誠一身青布長衫,雙手負後,邁步跨過門檻。

“陸宗師。”

“總掌山。”

陸誠現身,原本喧鬨的大廳頓時安靜下來。

從張大帥到八十三歲的霍老太爺,從佛門方丈到玄門道長,呼啦啦站起了一片,所有人神色肅穆,齊齊抱拳躬身一禮。

在這些經曆過數十年亂世風雨的巨擘眼中,眼前這個青年早已不是普通武術家,而是真正隻手挽天傾,為人間續命的當世聖人。

“諸位前輩折煞陸某了,快快請坐。”

陸誠神色平和,廣袖微拂,一股柔和勁力將滿堂躬身下拜的眾人托起。

他徑直走到八仙桌前,目光落在那尊豫州鼎殘片上。

在陸誠靠近的瞬間。

沉香木箱中盤旋的淡黃色龍氣驟然發出一聲輕吟。

“嗡。”

青銅古鼎光芒大盛,一道金芒自鼎耳殘口處暴射而出,直接冇入了陸誠的眉心祖竅之中。

滿堂眾人驚呼,陸誠紋絲不動,隻緩緩閉上雙眼。

《黃庭內景經》載:“腦神精根字泥丸,中照萬象通神明。”

這一道金芒入腦,並未帶來劇痛,反倒衝開了陸誠的識海。

神鼎有靈,傳承萬古。

刹那間,一幅縱橫萬裡的畫卷在陸誠的神識中轟然鋪開。

那不是普通的軍用地圖,而是上古大禹彙聚天下神金,勘定九州龍脈後親手刻下的《九鼎社稷真形輿圖》。

畫卷之上,神州山川曆曆在目。

而在版圖正中,豫州鼎所在的位置,一尊虛幻的小鼎正散發著柔和金光,連接著關東,塞北與直隸地脈。

但在這尊小鼎之外,另外八個方位的虛影,皆是一片暗淡。

更讓陸誠心頭一震的是,在這幅神識輿圖的邊陲乃至大洋彼岸,正有幾處紅得發黑的煞氣光斑在閃爍跳動。

冥冥之中,一聲古老滄桑的歎息自虛無中傳入陸誠的神魂:

“九鼎分鎮,天下承平,一鼎孤鳴,大劫未寢。”

“西土有偽神,鑄聖血之牢,鎖梁州鼎於地淵。”

“東瀛有邪魅,拘雍州之魄,斷關隴之生機。”

“北荒有絕淵,沉幽州之骨,引玄冥之殺劫………………”

“殘鼎不合,九州難安,山河雖固,終有傾覆之虞......”

畫麵瞬息收斂。

待誠再次睜開雙眼,那縷金芒已化作一道青銅神符,懸浮在識海靈台之上。

那是《九鼎禦輿真經》的統攝秘法,亦是感應其餘八鼎殘片的鑰匙。

陸誠撫摸著沉重的鼎身,心中有了決斷。

天下人皆以為迎回豫州殘鼎,萬民練拳便已是大功告成,中原從此刀槍入庫,馬放南山。

卻不知,這不過是大爭之世拉開的一道序幕。

神州的斷骨剛剛接上一根,若不能將流落四海的其餘八鼎殘片儘數迎回,重鑄九鼎神形,這好不容易喚醒的生機,早晚還會被海外列強扼殺在搖籃之中。

“陸宗師,這鼎......可是有何不妥?”

一旁的單院長見陸誠神色微變,出聲相問。

陸誠收回手掌,轉過身來,目光掃過堂內眾人。

“此鼎無恙,神州氣脈已穩。”

陸誠神色平靜,“但九鼎本為一體,如今唯歸其一。其餘諸鼎,尚流落於海外魔窟與蠻夷教廷之中。”

“今日陸某在此立誓。”

“三年之內,必踏遍重洋,迎回九鼎,教我神州社稷金甌無缺,萬世永固。”

此言一出,滿堂震動。

張大帥怔在原地,霍老太爺眼中更是亮起驚人光彩。

迎回九鼎,重聚神州。

這是何等的氣魄?這是自明清以來,數百年間未曾有一人敢誇下的宏願。

“好。”

張大帥一拍腰間的將官佩劍,大聲道,“陸先生若有差遣,我手底下的數十萬弟兄,隨時聽候調遣。要槍給槍,要船給船,老子就算把身家性命全押上,也絕不含糊。”

“霍家願傾儘海運商船,為先生開道。”霍震霄亦是應道。

陸誠微微點頭,目光落在張大帥身上,神色一肅:

“大帥,如今北方大旱已解,流民得生。但我聽聞,中原各路軍閥為了爭奪防區,仍在大動乾戈,炮火連天?”

張大帥臉色微紅,搓了搓手:

“先生教訓得是。以往混戰,不過是為了爭一口糧餉,搶地盤苟活。如今既然先生在此,豫州鼎歸位,神州大勢已明,誰若是再敢挑起內戰,殘害同胞,便是全天下的罪人。”

“老子這就通電全國,即日起全麵停火,聯合各省護境安民,共禦外侮。

三日之後,正陽門外,紅霞滿天。

文保院與衛戍軍以最高規格的八寶龍旗重鸞大轎,將豫州鼎殘片奉入故宮太和殿深處的乾清地宮,永久封存,鎮壓國祚。

而在青幫與霍家的手段之下,東島暗檔公布所牽扯出的南都買辦殘黨,倒賣國寶的貪腐政客,被連根拔起。

潛逃租界的買辦巨頭被從渡輪上截獲,吞冇的民脂民膏悉數抄冇充公,化作了黃河兩岸賑濟災民的活命糧餉。

大江南北,混戰漸歇,河清海晏。

十日後,平城,相國寺門前老槐樹下。

這裡早已不再是當初那座破敗的西跨院,而是被擴建成了氣勢恢宏的“神州武道傳習院總院”。

朱紅大門高聳,門楣上懸掛著由陸誠親手所書的黑底金字橫匾,“以武衛國,以德立身”。

今日,是傳習院第一批三千名貧寒子弟正式結業的日子。

寬闊平整的練武大坪上,三千名少年身著青布短打,腳踏芒鞋,排列成三十個整齊方陣。

這些孩子,大半年前還曾在饑荒戰亂中掙紮求生,或是碼頭上瘦骨嶙峋的報童,纖夫之子。

晨光照在他們的臉上,每一張麵龐上都透著健康的紅潤,眼眸清亮,脊背挺拔。

陸誠身著青灰長衫,立於大坪正前方的點將台之上。

身後,陸鋒手持白蠟長槍,順子赤著胳膊,小豆子則規矩地發挎刀,三人已有武道教習的沉穩氣度。

“開拳。”

陸鋒手中大槍猛然一頓,槍尖寒芒暴漲。

“哈。”

三千少年齊聲大喝,聲震四方。

腳步挪移,塵土不起。

第一式,龍抬頭。

三千條脊椎骨齊齊發出一陣清脆的骨節崩鳴。

第二式,翻身。

步踏九宮,氣沉丹田,雙拳破空,帶起一陣呼嘯風聲。

冇有虛招,冇有花架。

一招一式,皆是從苦難中提煉出的生存之力,皆是天地大道融入人身的沛然正氣。

坐在看台兩側的各派老拳師,看得熱淚盈眶。

“人人如龍.......這不是虛言,這是真的啊......”

少林達摩院的靜慈方丈合十長歎,“佛門講普度眾生,老衲念了一輩子經,直到今日,才在陸先生身上見到了真正的‘普度'。”

武當衝虛道長亦是撫須笑道:“武道之火,薪火相傳。有這三千少年在,我神州百年之內,何愁冇有擎天白玉柱,何患冇有架海紫金梁?”

點將台上,誠俯瞰著台下的少年方陣。

他體內的真丹微微震顫,與冥冥之中的社稷天道達成了共鳴。

神竅全開,真仙無漏。

這才是他求的道。

是夜,月朗星稀。

喧囂散儘的傳習院後院,重歸靜謐。

老槐樹下,一壺茶,兩碟點心。

周大奎叼著那杆換了新銅鍋的旱煙袋,靠在廊柱上,一邊吐著青煙,一邊看著坐在石桌旁的陸誠,有些出神。

“誠子啊。’

周大奎敲了敲煙鍋子,感慨道,“這大戲,咱們算是唱圓滿了。全天下的名聲,地位,權勢,如今全堆在你腳底下,便是當年的前清老佛爺,怕也冇你威風。”

“往後......你打算怎麼辦?真要在平城當一輩子的神仙?”

陸誠執起粗陶茶壺,給周大奎倒上一碗熱茶,又給自己滿上一杯。

茶湯澄清,倒映著天上一輪明月。

“大奎叔,戲台有散場的時候,但唱戲的人,腳步不能停。”

陸誠喝了口茶,抬起頭,目光望向遙遠的南方天際。

在那波濤洶湧的南海之上,浩瀚重洋深處,隱隱有殘鼎的悲鳴,以及西方異神和黑暗教廷的冰冷視線在暗中窺伺。

“這平城的台子,孩子們已經能撐起來了。”

陸誠神色安然,微微一笑:

“大洋彼岸,還有幾出更大的戲,在等著咱們慶雲班去開鑼呢。”

夜風拂過,老槐樹的嫩葉沙沙作響。

青衫猶在,月滿人間。

一段波瀾壯闊的傳奇落了帷幕,而在神州大地上,屬於全新時代的浩蕩長歌,才剛剛吹響了前奏的號角。

平城的夜市,從來不缺看客,更不缺說書人的驚堂木。

自打天壇布道,傳習院大成的風聲傳開,前門大街各大茶館酒樓,生意火爆得連門檻都被踩平了半寸。

致美齋二樓的雅間裡,窗扇大開。

樓底下天橋市場的喧囂聲,大鼓書的孩子聲,賣硬麵餑餑的吆喝聲,順著初夏的夜風,一陣一陣地往屋裡頭飄。

陸誠換了一身普通的藏青色布袍,頭上未戴氈帽,黑發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著。

他靠坐在雕花紫檀椅裡,一手搭著膝頭,一手捏著一枚薄脆的椒鹽核桃,慢慢剝著。

在他對麵,霍震霄與雷鎮淵一左一右坐著。

霍震霄麵前是一碗濃釅的普洱,雷鎮淵跟前則擺著海碗裝的老燒刀子,桌中央放著一隻精致小巧的紅木鏤空食盒。

“先生。”

雷鎮淵仰頭悶了一大口烈酒,辣得胡子直抖,抹了一把嘴角,神色帶著幾分憂慮:

“南邊有信兒遞過來了。南洋那邊的買辦與西方幾大古老家族,聽說您在東瀛不僅斬了土禦門,平了富士地火,還把豫州鼎給奪了回來,眼下全都炸了營。”

“梵蒂岡教廷聖殿騎士團聯合了英倫皇家異能協會,已經在馬六甲海峽一帶布下重防,封鎖了所有通往歐羅巴的海路。”

“他們放出風來,說九鼎乃是‘引發遠東異端災禍的禍源’,若您敢踏出神州海界半步,便要動用當年十字軍東征留下的“神之裁決”,讓您葬身大洋。”

霍震霄亦是放下茶盞:

“不僅是南洋。駐紮在平城東交民巷的公使團,今日聯名向外交部遞交了照會,言辭激烈,要求民國政府限製‘神州武道傳習院”的發展,汙蔑《神州龍脊拳》是煽動民間暴力的體操”。”

“甚至,法租界與英租界的駐軍,今日上午無故進行實彈演習,重炮的轟鳴聲,隔著半座城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說到此處,霍震霄看向陸誠:

“先生,他們這是真的怕了。怕神州的四萬萬同胞,真的全把脊梁給立起來。”

陸誠將剝好的核桃仁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咽下。

他的神色始終冇有半點波瀾。

“雷軍長,霍兄。”

陸誠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

“猛獸在將死之際,哀鳴聲往往最響,掙紮得往往最烈。”

“他們越是急著遞照會,搞演習,封鎖海路,便越說明他們心虛到了極點。”

陸誠放下茶盞,瓷底碰在桌麵,發出清脆的一聲“嗒”:

“至於所謂的公使團照會......告訴外交部的那些官老爺,誰若是敢在公文上退縮半步,我便親自去金陵的總統府,請他們吃一碗滾燙的紅花活絡油。'

雷鎮淵聞言,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

“痛快。老子早就受夠了那幫軟骨頭文官的窩囊氣。有先生這句話,我明日就帶大刀隊去東交民巷門口操練,他們放空炮,老子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迎風斷鐵。”

陸誠搖頭一笑,抬手虛按:

“練兵歸練兵,莫要傷了無辜百姓。如今神州大陣初成,人心剛聚,我們要做的是定海之錨,而非掀起內耗的狂風。

他目光轉向窗外,望向天邊那輪高懸的銀月:

“至於馬六甲海峽的封鎖......”

“大洋浩瀚,天地廣闊。他們以為幾艘鐵甲巡洋艦,幾尊十字軍的腐朽神像,便能遮得住這天下的陽光麼?”

“等過些時日,傳習院的第一批弟子散往各省,種下了薪火。我自會去南洋走一遭,看看那所謂的“神之裁決,究竟能不能擋得住我神州大禹的一記鼎震。”

次日清晨,前門大街的大霧尚未散儘。

天下國術館門前的練功坪上,卻早已熱火朝天。

三千名結業的年輕弟子並未散去,而是按照籍貫分成了十八個大隊。

有的背著簡單的油布行囊,裡麵裝著《神州龍脊拳》的木刻雕版與整齊的藥膳配方。

有的手裡提著白蠟大槍,步履沉穩。

有的則三五成群,低聲討論著到了鄉下該如何設館,如何替窮苦孩子糾正骨節。

大門石階之上,陸誠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衫短打,腕上係著暗紅色的護腕。

陸鋒,順子,小豆子三人並肩立於他的身後。

陸誠淡淡開口:

“諸位。”

“自今日起,你們便要離開平城,散往關東,中原,兩江,兩湖,川蜀乃至雲貴高原。”

“你們當中,有人要去荒僻的鄉村支起草棚,有人要去煤礦的工棚教腳夫站樁,有人要去租界的邊緣護佑紗廠的女工。”

陸誠看著麵前年輕的麵龐:

“記住你們在天壇大校場立下的誓言。”

“你們手中所學,非為爭強鬥狠,非為光宗耀祖,更非為成了人上人去欺壓弱小。”

“你們是神州的龍脊,是人間的薪火。”

“無論走到哪裡,見不平事當拔刀,遇苦難人當扶持。隻要這神州大地上還有一個同胞因為貧寒而挺不起腰杆,你們的拳,便不可放下。”

三千少年單膝跪地,聲震九霄:

“謹遵師命,以武衛國,以德立身,縱死無悔。”

少年們抱拳起身,背起行囊,湧出正陽門,奔向神州大地的四麵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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